“咦,你再说一个试试!”
“啊啊,你揪我我也要说……这位公子,你知道我叫什么嘛?呜呜……”
墨尘砚一听这话,正揪着少年耳朵的手突然松了几分,最后完全放下,一副理亏却还要争辩一番的囧样,低声道:“那是个意外。”
“哼。”少年一甩袖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伤狂,“公子,你是不知道,我初进宫的时候,领了一个老好听的名字,可在殿……在少爷那里当差,他一瞧见我,就非要给我起名儿……”
“碰巧那天他与几个大公公约着去斗鸡,结果人家赢了,他不乐意,听人家的雄鸡叫什么大黑熊,他就……哼哧呜呜。我就这么被我家公子给毁了。”黑熊扫着面上的汗珠。
“嘶,黑熊,怎么说话呢!我怎么就毁了你了?那可是咱们皇宫第一鸡的名字。”墨尘砚底气不足地辩解着。
黑熊转而对他一阵呵呵。
一旁的伤狂焦急地看看巷子,“随便怎么称呼都好了。我只想快点换身衣裳。”
“欸,好吧好吧,嗯……你长的这样好看,那我就叫你美男子好了,咯。”墨尘封左眉一挑,舌头暗里一卷,口中发出一俏皮响声,很是痞气。
伤狂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要是他知道千水此时已经快行到这条巷子边得话,只怕他会立刻扒掉墨尘砚的衣服给自己套上。
“都好都好,快点,我怕有人来寻我。”伤狂右眼皮一直跳着,那种不好的感觉越来越浓郁,令他不得不焦躁地微微拂袖。
“好好好,别急,黑熊,上土服!”墨尘砚一甩袖袍,黑熊立时褪去一身疲倦,打起精神来解开包袱,取出与墨尘砚身上一般的破烂衣裳。
“来,美公子,穿上吧。”黑熊呈上衣服。
伤狂二话不说就把衣服套在了身上。可看了一眼赤足,又不禁抬眼看向墨尘砚。
墨尘砚一挥袖,黑熊立时从包袱中拿出一双草鞋来,“这也不知合不合脚啊。美公子比您这低一头呢。”
“没关系,有的穿就好。”伤狂伸出白嫩的玉手,匆匆一笑。
“听,听美男子的。”墨尘砚点点头,挥着手臂,催促着黑熊。
“那好吧,公子,抬脚吧?”说着,黑熊立即蹲下身子要给伤狂穿鞋,伤狂连忙一退,“我自己来。”
虽然在宫里呆了这么久,可他还是没有习惯被人伺候。而且自己现在还是这样尴尬地身份。
黑熊看了一眼墨尘砚,墨尘砚允了,他这才将草鞋放下,做了一个“请好”的手势,便转身收拾包袱去了。
伤狂穿好草鞋,又回身看了一眼暗藏冕服的竹筐,觉得已经妥当,便是准备呈上玉珠,辞别墨尘砚。
墨尘砚也不推辞,他自己还有墨皇派来的“追兵”要甩,所以也不想多做耽误。只是他一瞧见伤狂要递给自己的珠子,便是一阵头疼。
这家伙,就靠这个也想出逃?这东西寻常人家哪里敢要,不给你告发都算好的……真是个白痴啊。
“唉,我怕了你了。”墨尘砚拍拍脑门,“黑熊,给美公子些北国的银票。”
“好。”黑熊不由分说,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够吗?”
“这……我怎么能白受你们的恩惠。”伤狂苦涩一笑。
“怎么说白受,你把这珠子给我不就好了。就当我这是当铺!”墨尘砚僵硬地笑着。哪里的当铺敢有胆子收这个,也就自己这败家玩意儿才做这个买卖。
“啊?好。”伤狂天真地笑着,从内袋中掏出一把玉珠来,“都给你吧。”
“噗——是有多少?”墨尘砚眼如铜铃一般盯着伤狂手上的玉珠,一阵“狂吐”。黑熊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
“我也不知。”伤狂仓促地答道,然后四下看着,“有没有钱袋?”
“这儿,这儿!”黑熊最先反应过来,一举跳到伤狂身边,将自己腰间别着的织布钱袋大口一开,兴奋地盯着伤狂的手。
伤狂也不停留,掏了几下,便是把自己布袋中的玉珠尽都放进了黑熊的钱袋中。
墨尘砚本想出言阻拦,但一想对方如此单纯甚至蠢钝,带着这珠子也不安全,便是索性让黑熊胡闹去了。
交出珠子,伤狂也是心安理得地收好了银票,对墨尘砚作揖道:“多谢殿下,伤……在下感激不尽。”
“他日等我摆脱了厄运,定当报您今日雪中送炭之情。就此别过。”伤狂说得慷慨激昂。
而墨尘砚却是张着嘴巴看着伤狂一副清秀的模样,“……你就这样走?”
第四十五章:千水()
似是而非的真相,需得拨开云雾,一探究竟。
伤狂茫然地回应着他,“怎么了?”
墨尘砚摆出一副“当我没说”的神情,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伸出双手。
伤狂正要退步,却发现墨尘砚只是在捻揉自己的头发,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虽然淋了雨,有些落魄的模样,却仍是白净寻常,没有乞丐的形象。
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之后,他反倒不急了,站在那里让墨尘砚随意揉乱自己的青丝。
墨尘砚满意地笑着,“啊,这就对了,乖,别动。”
正此时,墨尘砚映在伤狂眼前的手一闪开,伤狂竟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白衣男子行到了巷口边。
“嘶,千水。”伤狂惊讶地唇瓣一动,心中一阵乱跳。
见千水还未侧过身来看,他立时灵机一动,也不知哪里来的蛮力,一把抓住墨尘砚靠在墙上。
“唔!”墨尘砚一个重心不稳,整个身子都爬在了伤狂的身上。本就比伤狂高壮的身子,更是将他包裹在了其中。
巷口站着的千水听见动静,立即转过头来,但见是两个乞丐在巷中行龙阳之事,一时尴尬。
黑熊本是要问墨尘砚怎么了的,可他却是一眼看到了千水,不禁回看过去,眼睛一瞪,“什么人?”
“哦,小兄弟,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千水见巷中还有其他人,一时缓了尴尬,问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这么高,长得很清秀的人?”
“大概还穿着冕服。”千水补充道。
一听这话,面对着伤狂的墨尘砚坏坏一笑,小声道:“小子,是不是你?”
“拜托……”伤狂的目光焦急而慌乱,他好担心会这样被千水带走。
“没见过。”黑熊面色一阵茫然,“那是什么人?”
“没什么。”千水略显失落的转过身去,走了。这是距离北禁城最近的渡口边最后一条巷子,可狂儿仍是不在……他会上哪里去?莫非他决定走陆路?
黑熊在巷口偷偷地看着千水,直到他飞身而去,黑熊这才溜回来,拍了拍墨尘砚的脊背,“好了,少爷,他走了。别抱着了。”
“哈哈。”墨尘砚站好身子,看着面色绯红的伤狂一通大笑。
伤狂慌乱地道:“多谢二位相助。就此别过,来日有缘定当报此大恩!”
说着,他就匆匆跑了。
墨尘砚抬起的手只好搔搔自己的头发,“唉,这家伙。”
“好了,少爷,我们也快走吧。”黑熊扛起包袱说道。
“好,你去前面备辆马车,咱们去平洲。”墨尘砚一抬手,黑熊立即应声跑了。
而此时正在北禁城上方的千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刚才见得那少年,怎么会一身华服与两个乞丐在一个潮湿阴暗的巷子呢?
貌似地上还有两个包袱……
啊,自己真是太大意了!
想到这里,千水立即掉头加速回去。
墨尘砚转身看了看伤狂总时不时留意的竹筐,闲着无事,他好奇地走向竹筐,抹了抹下巴,犹豫着要不要看。
正所谓知多命忧愁,到底要不要看?
“咳,看一眼没关系吧。”墨尘砚四下环顾了一圈,确认无人之后,摩拳擦掌一番,一吸气,将竹筐拿了起来。
“我天,冕服?”墨尘砚将竹筐丢在一边,拿起冕服来细细看,他瞧见冕冠上有九个小孔,不禁咂咂嘴,“这还是个九旒冠。”
说着,他将除去九旒的冕冠戴着了头上,孩子气地笑了。
“狂儿?”千水刚到巷口,就看见一个穿着土服头戴冕冠的人蹲在墙角边,一时兴奋,“唰”的一声窜到墨尘砚身边,就是一个肩拍。
“啊!”墨尘砚吓得翻身倒地,回眸一见是人不是鬼,这才松了口气,没好气地道:“我去,官人,你要吓死人啊!”
“你!你不是狂儿?”千水四下看着,“他在哪?”
“我怎么知道。”墨尘砚将九旒冠丢在一旁,拍拍身上的泥水站了起来,“大爷的衣服都让你弄脏了,喂喂喂,你要干什么!啊!”
墨尘砚的衣领一把被凶狠的千水扯住,千水沉声喝道:“你最好赶紧告诉我,不然我让你再也走不出这个巷子!”
“……好凶啊。”墨尘砚摆出一副楚楚可怜地模样,“人家好怕怕。吓得想不到了。”
“哼。”千水丢开墨尘砚,堵住他的出路,喝道:“好好想!”
墨尘砚偷偷看了两眼四下张望的千水,默默地将自己手上的戒指摘了下来,悄悄地放进了口袋中。趁机还在手上抹了两把地上的泥水。
做好这一切地墨尘砚站起身,对千水楚楚可怜地说道,“官人,我真的不知道。刚才那个官人就给我留了几件衣裳,说让我别告诉别人他来过,然后就跑了。”
“真的。”墨尘砚一双水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瞧着千水。
千水看了一眼地上的冕服,又看了看面前一身土服的乞丐,似是没有什么可以让他怀疑的。
“那刚才那个锦衣的少年为何出现在此?”千水一见墨尘砚脸色变得难看,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破绽,追问道:“还有那两个包袱又作何解释?”
“哼,别给我提那个杀千刀的黑熊。”墨尘砚气呼呼地说道:“本来说好今日要和我私奔的,结果他又临时变卦,带着他的行囊回家去了。”
“哼,你们这些有钱人,没一个靠谱的。”墨尘砚越说越激动,最后更是指着千水的鼻子说道:“那个官人是不是也被你抛弃了?”
千水正要说话,他立即又抢过去话头说道:“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抛弃了他。欸,有钱了不起吗?有钱就能随便欺骗人的感情吗?”
千水面色一沉,他从未见过一个炎人这样啰嗦,像一个泼妇一般喋喋不休,他一刻也不想再此停留了——重要的是,伤狂已经不在这里了。
想着,千水就要走。
墨尘砚凯旋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一道声音便是打破了这局面,“少爷,马车弄回来了!呃,呃……”
黑熊还没跳下马车,那声音便已是传入了巷中,当他行到巷口,看见一副别有深意的黑眸盯着他家少爷的时候,他傻住了。
墨尘砚心中暗骂倒霉,面上却是一阵赔笑,“哈,被发现了。”
“你是什么人?”千水边问着墨尘砚,边向马车行去,“你们莫不是狂儿的同伴?”
说罢,他掀开帘子。然而,并没有他想要的人的身影。
他不禁泄气看向墨尘砚。
墨尘砚一副“被你识破了”的模样行了过来,笑盈盈地道:“官人,这真的是巧了。我二人离家出走,在此躲避府中人的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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