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这老头儿说话怎的这么不爽利,话说到一半就没了。”
洛西园知道椿芽心里是急盼着知道更多与自己亲生父母的消息,这突然提一句说生父是涂骁就没了下文,也着实令人气恼。
椿芽将信笺折好后,轻轻放回李策风身旁。
“你父亲……”
李策风说了三个字,便喘息着咳嗽了起来。
一旁的椿芽听了,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
只听“噗通”一声,椿芽猛地跪拜在地,单薄的身子看着有些瑟瑟发抖。
“求公子爷!若哪一日见到我父亲,求公子爷让奴才也见上一见。即使他不愿认我,也没关系……”
李策风声音无力道:“好……你父亲,其实不知你的……”
洛西园赞赏地朝李策风点点头,自己都如此处境了,他还能为一个小丫鬟考虑撒谎,着实是心性纯良。
也难怪椿芽等人才认识他短短数月,便将他夸成个世上无双的佳公子。
椿芽磕头哭道:“谢公子爷,奴才知道这时候不该给您添乱的,但既然是生奴才的父亲,如今知道了,也该全一下人伦之礼,奴才保证不给您拖后腿!”
第29章 为复仇独身上华山(9)()
洛西园一把扶起泪痕满面的椿芽,笑道:“你呀,真是个傻子!有了父亲还哭起来!”
椿芽看了一眼李策风,见他仍十分虚弱,便咽下了心里的话。
她擦了擦脸上泪痕,迎着洛西园探究的眼神,有些难为情。
“公子爷醒了,是不是要去请吴神医来瞧瞧?”
“瞧我这脑子!竟忘了正事!”
一言提醒了洛西园,拔腿就跑。
才迈开了步子,身后一只柔若无骨的手就拉住她。
“姑娘这几日照顾公子爷辛苦了,您先歇着,我去请吴神医!”
说完,朝着李策风一福,转身走了出去。
“李大哥,你先不要愁虑太多,将身子养好是第一要紧的!”
洛西园不忍看李策风眉眼间的痛苦之色,便将话题一转。
“听说华山风景奇险有趣,我小时候跟着义父打华阴境内经过,竟没有去好好赏玩,真是可惜……这次你去华山学艺,遇到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可记得写信说给我听……”
李策风感念她贴心慰藉,却没有勇气将心底情思说出口,此时他自知身份骤变,不仅不能护她一世,甚至还会连累她给她带来莫大的灾祸。
看着洛西园娇美却带了点稚气的脸,他苦笑道:“洛妹妹……骆帮主说的对,从今以后,咱们还是离的远远的好……你,快回丐帮吧……”
洛西园轻拍了一下桌子,急道:“李大哥,你太把人看轻了!你既叫我一声妹妹,就算不是亲生的兄妹,也该知道我必定不会抛下你不管的,何况,咱们是生死之交,互相救过彼此的性命,岂不是要比旁人兄妹更深一层?”
李策风见她又气又急,忙不迭地朝她挤出一个赔礼的微笑。
少女的一举一动,他都觉得灵动可爱,一颦一笑,他都看的如痴如醉。
自打第一眼见了,便是心下眷恋难舍。
当他得知她是陆家“表嫂”时,他嘴里说的是要他回去认错,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救她出困境;当少女跟他说她不是陆家“表嫂”时,他心底就生出一阵莫名的称心快意;当她吃下自己亲手烹制的菜肴,暗示已原谅他无意间给她带来的杀身之祸时,他心里更是欣喜异常似乎离遥不可及的星辰更近了一步……
他第一次见她,他就知道,她是一匹自由的野马儿。虽然身为女子,且出身江湖,却是有着王侯贵胄家的小姐公主全然没有的心性和风骨,傲如迎雪寒梅,韧如山巅松枝,清如林间山泉,是他望一眼就知道该珍重藏之的女子。
然而少女却是娇憨不思男女之事,在丐帮之时,他虽恼骆驼言语,却也是言明了自己心意,她却全然不知,自以为是他的气话糊话。
李策风想到自己家中突遭变故,已自应不暇,且随时有性命之忧,便也不再去纠结个中情缘深浅。
就算是兄妹之情,此生,于他已是足够了……
洛西园瞥见李策风仍旧怔怔的,忧思满面,心里莫名一软。
“李大哥,你放心,等我禀过义父,必定去华山找你一起游玩。”
洛西园是神丐骆驼养大的,就算脱离帮派,或者说无论何种情况下,她都绝不会与她义父骆驼脱离关系。
李策风还欲说些什么,就见吴神医并云氏兄弟一起进了屋里。
吴神医笑着问了句安,便开始诊脉、察看外伤情况。
洛西园突然想起常见霆所说的女孩儿家应当避嫌,那吴神医一撩李策风衣袍,她竟鬼使神差地转身走至门外去了。
一跨过门槛,就看见椿芽立在廊檐下发呆。
“你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洛西园抬手挡了挡古樟树上飘下的枯叶子。
椿芽见礼笑道:“我在这里看这树叶儿有趣,别人都是秋天掉叶子,偏她是春天!”
“姑娘怎么出来了?”
椿芽诧异道。
洛西园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师伯这个人太迂腐,叮嘱我说女孩儿家不能看吴神医检查外伤……”
看着洛西园天真烂漫又局促的样子,椿芽捂着小嘴笑了起来。
这姑娘心眼儿好,重情义,性子又一派自然和宜,动可打马驰骋,静可娇憨照人。难怪公子爷掏心掏肺地对她好!就连她见洛西园第一面时,也是喜欢的紧,一心只想着忠心服侍。
“悄声些,咱们听听吴神医都说些什么。”
洛西园挨着椿芽并肩站着,也学着她方才的样子,抬头看古樟树掉下的叶子。
屋里,吴神医静静地写着方子,云氏兄弟则守在李策风床前,商议着去华山的事宜。
……
又过了三日,李策风已能下床走动。
云氏兄弟每日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打探京城李家的消息一概没有回音,洛阳城的戒备却一日比一日森严。
启程去华山的时间越晚,他们就越难从洛阳逃走。
午后,太阳正盛。吴神医替李策风诊过一回脉后,笑着告诉云氏兄弟,李策风的伤已无大碍,可以启程离开了,后续再吃几天药调理将息,便能完全好了。
云氏兄弟喜得热了眼眶,自家主子总算是死里逃生,马上就可以离开是非之地了。
云飞首先急道:“咱们今晚就走吧,夜里人少容易躲过城防守卫!”
洛西园和常见霆刚从门外走进来,听了他们的话,便笑道:“我与你们一道走,将李大哥平安送到上阳城,我和师伯再回洛阳!”
李策风闻言,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神色凝重道:“万万不可!我身为堂堂七尺男儿,不能护妹妹周全,终日藏头露尾不说,又岂能让你为我以身犯险?”
洛西园仰头,倔强道:“什么男儿女儿,我偏要护着你出洛阳城!”
李策风仍要辩解争论,以绝洛西园随护之心,却被常见霆拦住了。
“照儿想送你,你便让他送吧,再不济还有我这把老骨头,万一你运气不济要被抓了,我自会护着她赶紧逃离的!”
常见霆说的轻松容易,其实心里却是十分不踏实。自古民与官斗,有几个能轻松躲过讨的半分好处?真遇上危险,他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能护她周全。
只是他亦清楚,以她这宝贝姑娘的性子,真不让她去,转眼,她总能想到法子,瞒过他们一众老的,私底下悄悄地跟了去。倒不如他陪着她一起去,一路上总有他拼命护着,却也还是要放心些。
第30章 为复仇独身上华山(10)()
是夜,一行人乔装打扮,再由阿新以运粮为借口,买通几个人流稀少的偏门守城官兵,十分小心地出了洛阳城。
自洛阳西行,马不停蹄,一直到快接近上阳的地方,方停下来歇口气。
一个地势平坦的树林里,月色如水,照的黑夜如白昼般明亮。
外形如普通马车无异却非常宽敞的马车,停在树林里的一株古杏树下。
一个白衣少女正掀开车帘,清澈妙目朝外面打量了一番。
“李大哥,此行华山,较为顺利,只是这般颠簸,你伤势还好吗?”
少女回头看了一眼车内脸色有些苍白的玄衣少年。
“还好,只是连累妹妹深夜奔波……”
少年轻咳了一声,深深地看了少女一眼。
“妹妹,到了上阳境内,你们便返回吧……”
“好,李大哥此去千万要保重自己,不管李将军之案如何,都要善待自己。”
少女温言叮嘱道。
她心里仍旧不放心,人生遭此巨变,许多人都会想不开。
少年抚了抚腰间佩玉,笑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当然是珍而爱之,不敢自行毁伤。”
“你觉得我李家当真会行谋逆之事吗?”
少年目光有些空洞,这句问话有些像是自问。
却不料坐在对面的少女思索了片刻,郑重答道:“钟鸣鼎食之家,不管真假,遇到这样的事,总归是避无可避,既选择了陪王伴君之路,便应该想到可能会有这一天,我义父常说,选择什么样的路,就该想到最坏的结局。”
“你父亲到底有没有谋逆之事,你身为他最亲近的儿子,平日里家中有何异常,总该有些蛛丝马迹可寻,这话问也无益,想也无益。”
“若果真被陷害,你只管想办法令自己羽翼丰满,将来方可与对方搏击朝堂之上。”
少年听了这一番话,目光方有了点异色。
他毫无疑问地坚信自己的父母,不会真的行谋逆之事。
父亲常说,天下初定,最需要安稳太平,百姓若不能得以休养生息,则是他们这些文官武将的过失。
父母的品性,父母的一言一行,在他看来都绝不是会如此行事之人。
但……
“其实,官府的人说的不错,我父母确实是像是预知了这件事……我至洛阳诸事皆了却的时候,我兄长和母亲就来信,叮嘱我不要回京城,可留在洛阳赏花结交文人墨客。”
“我赠你的那些地契房产,便是那时我兄长给我准备的。后又直接言明不必回京城,将派人送我去华山学艺……”
李策风眼眸低垂,看不清眼底晦暗。
洛西园微微叹息了一声,夜风吹动她额角刘海,她伸手摸了摸,笑意渐渐爬上眉眼。
“还是江湖好,自由自在,无权势纷扰,无名利纷争,策马天涯,快意恩仇,潇洒快活!”
她说这话时,笑容灿烂肆意,风卷起帘子时,月光照在她脸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静美婉柔和超然洒脱。
李策风看的呆住了,这样的话,他是第一次听,还是从一个美丽少女口中说出,配着此情此景,竟是令他心神荡漾,有些别样的感触不觉间生出。
正望着洛西园出神间,就听到云飞在外面高喊道:“公子爷,洛姑娘,我们被人包围了!”
“什么人?”
洛西园赶忙打起帘子问道。
“看服色,有一半是官府的人,还有一半是江湖中人。为首的除了河南知府陆知章,其余都是些厉害角色,官兵和随从竟有百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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