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绛月没死?我先是一阵狂喜,又是一阵失落,他怎么会知道绛月死没死?
一时间,心脏上上下下,像坐过山车一般难受。
我强打起精神,伸手搂住他,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后背。
自从流觞的事情后,他就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美人。在这个世界上,和我最谈得来的人就是他了。两人一起煎熬,一起不安,一起瞒着飞墨做许多事,真不愧是狐朋狗友。
“只要知道柳玉过得好,你便能放下,是吗?”我问。
他抬起头,后退一步,惊讶地看着我。
我努力一笑:“如果你不怕后悔,我就帮你找消息。你要想清楚,不管怎样,她都不会再记得你。”
他的眼里闪过一道异样的光彩:“不后悔的,我愿意。”
就算找到柳玉又怎样?柳玉再也记不得他,之后也许是更大的寂寞。宁愿饮鸩止渴,让生命在一霎那开出最艳丽的花朵。也好过缩在角落里,静静地枯萎。这就是他的选择吗?
我长叹一口气,再次抱住他,将自己淹没在他身上淡淡的香粉味中:“司清,也让我靠一会儿。”
晚上吃过饭,肖伯伯与几个助手在饭厅商量对策,我们另外几人被他打发回房休息。刚走出饭厅,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哗啦”的门锁落地声。
我循声一看,大吃一惊。
饭厅门前连着一条长廊,长廊中央有一道小木门,门上原先挂着锁,现在大大地开着。一个背对着我们的女子,穿着一套浅绿色布衣,头发乱七八糟地披散着,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灰扑扑的小门前。脚边,安静地躺着那把布满绿色铜锈的大锁。
此时正值夜幕降临的时候,四周还未上灯。女子立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尊模模糊糊的雕像。
“是秋雯!”春桃大叫起来。
话音刚落,女子走了起来。她走得很快,脚步细碎,将裙角掀起一片浪花,就像在飘一样。眨眼间便穿过木门,拐进了一个拐角。
说时迟那时快,肖伯伯带着几个侍卫风驰电掣般从饭厅冲出,追了上去。
“你们呆在这。”我扭头吩咐。
不想一转头,背后已空空如已,饭厅里的饭桌下,挤得满满当当。司清,慕容玉和春桃各自抱着一条桌子腿,努力将自己隐藏在细细的桌子腿后。林公子一脸尴尬地站在客厅中望着他们笑。
我顾不上说什么,带着几个侍卫紧紧跟在肖伯伯他们身后。
穿过小门,里面是林家老宅的主院区。许久没人打扫,院子里满是杂草,走廊上窗棂上积满了灰尘和蜘蛛网,被众人的脚一踩,漫天都是烟雾。
女子走得很快,在复杂的巷道间穿来穿去。天色越来越暗,我只看到一抹浅绿色的衣摆在前面的蜿蜒曲折的门廊上时隐时现。
肖伯伯带着几个得力侍卫,追在最前面。
忽然,前面乱作了一团,有人大声喊:“总管,总管!”
我挤上前去,只见前面的几个侍卫不知所措,侍卫殷七晕倒在地,双唇青紫,口吐白沫。正前方是一条黑糊糊的的巷道,巷道地板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半个脚印也没有。周围的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强烈的恶臭,肖伯伯已不见了踪影。
一个侍卫慌忙解释道:“总管走在最前面,一转角就不见了,殷七原本和他站在一起的。”
我想了想,敲了敲两旁的楼板,又看了看天花板,发现木板中有一条隐约的缝隙,忙用手一指:“在上面。”
一个侍卫跃身而上,双脚撑在巷道中间,用刀柄猛击天花板,大声喊:“上面有暗道。”
轰轰轰轰轰
话语刚毕,天花板上一阵轰隆作响,像是车轮碾过,又像是滚动的雷声。一块块木板依次颤抖着,向巷道深处延伸出去,灰尘簌簌往下落,貌似什么东西暗道中仓皇逃窜。
飞雪倾城(10)()
侍卫姜著大喊:“追!”说着一头扎进了巷道。
“等等——”
我话还未说完,另外几名侍卫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留下来的一个侍卫建议道:“少夫人,我们先把殷七抬出去。”
我看着黑咕隆咚,伸手不见五指的巷道点了点头:“去问问吴大妈他们。”
将殷七交给司清和慕容玉,我和林公子说明了目前的情况。
听了我们的描述,吴大妈和吴老爹赶紧带我们到了储菜房中。储菜房里堆满了白菜土豆萝卜等物,天花板中间有个斗大的方形通风口,用于菜房通风,也可沿通风口直达房屋天花板上端。
西南地区太过潮湿,院子由一层楼和两层楼共同组成。两层楼一般为厢房,第一层镂空,用于堆放柴火草料,第二层住人。一层楼一般为主楼,这里的一层楼构造和别处有很大不同。房屋顶端和房屋底部都会特意用木板隔出一个空间,底部的空间有半尺高,顶部空间距屋梁大约有两尺左右。
我们刚才见到的那个东西十有在一层楼的顶部空间,也就是天花板上面活动。
两个侍卫拿着梯子,举着火把爬到入口处看了一眼,低头禀道:“少夫人,上面什么也看不清。”
“看不清也要上去。”姜著气喘吁吁地带着追击的人们回来了。他是肖伯伯的副手,胆子和他的肚子一样大,贼溜圆。
我劝道:“殷七身中剧毒,上面的东西不是普通野兽,还是等天亮再说。”
他急匆匆地一跺脚:“等什么天亮,天亮肖总管都被吃了!”他安排道,“小五小六,你们两个负责保护少夫人,其余人,一人带上一根火把,跟老子上。”
如果那东西会吃人,那早先两人早没命了。关心则乱,这些侍卫都是在百里家长大的,感情深厚。我知道劝不住他们,只好随他们去。
众人准备了一会儿,分配好了任务,开始行事。
只见姜著他们拿着火把,一个接一个从楼梯爬进了通风口。一时间,只听天花板上脚步声咚咚作响,还混杂着老鼠吱吱乱叫,土鳖四散奔逃的声音。灰尘,剥落的漆面,老鼠屎什么的齐刷刷往下落,逼得我们下面的人不得不四处转移阵地。
不一会儿,天花板上的人已经走出了偏宅的区域。因为上面没有墙体阻拦,所以他们走得很快。
突然,上面传来了一声惨叫:“啊——”
紧接着是叮叮哐哐的摔打声,尖叫声。
“别踢,是我!”
“它在我身后,哎呀!”
“别使刀,看不清啊!”
我见势不妙,随手拎起角落里一把菜锄,警惕地望着黑黝黝的入口。
终于,一个侍卫顶着满满一头蜘蛛网,屁滚尿流地从入口处滑了下来。随即是第二个人
姜著捂着鲜血淋淋的胳膊,跑在最后面。
他们一个个像灰人似的,脏得只能看清一双眼睛,身上还带着一股恶臭。回到储菜房后,全蹲在地上哇哇大吐,急得吴大妈看着堆放在墙角的白菜直咧嘴。
“什么东西,挠了老子一爪,好臭。妈的,谁叫你们跑的?老子都没跑你们跑什么跑?”姜著抱着手臂一边吐一边咆哮,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流出。
我点了点他们的人数,见一个没少,稍稍放下了心。又仔细分辨了一下他们身上那股熟悉的臭味,吩咐道:“我们先撤出这宅子。”
“那肖总管”姜著还想再说什么。
我打断了他的话:“别啰嗦,你们已经全中毒了,有没有看清你是被什么东西抓的?”
“没有,不过那东西真臭。”姜著一脸悲愤。
百里家毕竟只是商贾之家,家里的侍卫们平日里过着太太平平的日子,揍个把人还行,遇到这种情况也真难为他们。
众人当即行动,迅速搬出了林家老宅,林公子在街上找了几家客栈让我们安身。
等安顿下来,我询问了一下司清众人的情况。殷七吸入了一种恶毒,但没什么大害,只是全身麻痹,过两天就能醒。其他人呕吐也是因为吸入了微量毒气的缘故。姜著的伤口像是什么动物挠的,伤得不深。
我问林公子:“附近有什么堂口?”
堂口是江湖隐晦的说法,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敢冒险的人。靠百里家这些娇滴滴的侍卫们打怪兽行不通,有些事还得拜托江湖中人。
林公子被刚才发生的一切吓得魂不守舍,急忙答:“堂口没有,流沙郡是舒总管的地盘,黑白两道都不敢在这生事。”
我默然地想了想:“请动舒总管的人是什么价?”
林公子苦笑:“无价,有舒总管他们坐镇,流沙郡从来没出过这种事,比京城还安定。少夫人,我家老房子里不会是只大山猫吧?”
我道:“山猫会施毒吗?走吧,我们去舒总管的山庄。”
估计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只希望他们几个没事才好,不管怎样他们都是我百里家的人。
已是深夜,万籁俱静,黑成一团。除了车轮转动的声响,连虫叫声都没有。离舒总管山庄还有好长一截路时,前方出现了几点朦胧的闪烁亮光。等走近后一看,原来是舒总管和几个山庄侍卫。
舒总管拱手道:“听探子报,说百里少夫人与林公子深夜前来,老夫不敢怠慢,特来迎接。”
好灵通的消息,我顾不上说虚言虚语,将事情的原委讲了一遍。
舒总管听完沉吟一番,道:“一点小事,本不当辞。只是话不中听,百里家和林家非我同道,和我们素未往来,我们不得不谨慎。我家公子正巧就在此地,老夫要先禀告我家公子,不知少夫人是否能稍等片刻?”
此话有理,我答:“小妇人此番前来只为借高手救人,并无他意,烦恼总管传话。”
舒总管一拱手,低声吩咐了什么。立刻有一道黑影从他身后窜起,闪电般朝远处飞去,看得林公子目瞪口呆。
传话的人不到一刻钟便回来了,凑在舒总管身边说了什么。
听完,舒总管笑道:“少夫人,我家公子有事相求,想请少夫人密谈。少夫人放心,有属下陪同,林公子等人也可随行。”
绝公子,找我?
“少夫人,要不我们等我二哥来?”林公子建议。
我略一沉吟,点点头,对舒总管说道:“好,我见他。”
现在这种情况,我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帮手。还有,我想了解绝公子,我想知道他和绛月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根本不怕他会伤害我,那个和绛月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他怎么会对我不利呢?
当即下马车坐上滑竿,只是这次和上次不同,抬滑竿的人都是高手。我刚坐上去,滑竿就稳稳当当地腾空而起,轻盈地在夜空中飞起来。吓得我抓住滑竿的扶手,一动也不敢动。眼前什么也看不到,一片纯粹的黑暗,只听耳畔风声呜呜作响。
不一会儿,滑竿终于降落在一幢木楼旁。
木楼依水而建,三面环水,前一半座于岸上,后一半呈吊脚楼式地撑在水面。黛色的瓦,翘翘的飞檐,雕镂的廊,栅栏似的墙,墙上糊着米色的云纹墙纱。暧昧的黄光从似烟如雾的墙纱上溢出来,将周围笼上了一团光晕,映得木楼的翠竹青翠欲滴。廊上转角处挂着一盏红灯笼,一抹鲜红,为这素雅的小楼增添了几分妖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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