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珠三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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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珠三曲- 第1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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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雅的小楼增添了几分妖艳。

    一位侍女笑吟吟地迎过来,将有些晕竿的我扶起。

    舒总管起身低声道:“少夫人,属下和林公子不能进去,在这等你。”

    林公子依然坐在滑竿上,没出声,已瘫软成了一团,想必被吓坏了。

    我迟疑了半刻,在侍女的示意下脱掉鞋,走上了被地龙熏得暖暖的木制台阶。

    沿着走廊走了没几步,突然听到琴声悠然响起,曲调缓慢,余韵绵长,引得人的心脏也跟着晃悠悠地颤抖。

    我下意识地停住了步子,脑海中某些东西慢慢泛起。

    没多时,有个男人和着拍子,唱了起来。歌声响亮而圆润,透过空气中淡淡的水雾,还有那夜间特有的竹香传到我耳边,变成了碧水翠竹的密语。我虽听不懂他的唱词,魂魄却随着他每句唱词结尾时那道悠长而婉转的“啊——”音,在宁静而朦胧的水面上飘飘荡荡。

    直到他一曲唱罢,我才回过神,和侍女继续往前走。

    琴声继续响着,只是变了个调子,节奏时快时慢,像一阵不经意的风。

    走过几条长长的门廊,琴声越来越近。转过东面的拐角后,我终于看到了弹琴的男人。

    这是一块露天的水上平台,平台很宽,能容几十人。一端依着一个房间,房门上挂着云锦门帘,门帘后有灯光溢出。房门外的屋檐下挂着一串金色灯笼,灯笼上画着各式各样,华丽而精致的牡丹花纹。平台其余三面皆环水,台边装饰着麒麟栅栏。

    男人背对着我们面向水面,在平台最宽处席地而坐。淡紫色的袍子松松垮垮地耸拉至腰际,在雪白的狐毛坐席上铺了一堆,露着一片结实而光洁的后背。婵娟黑发用一条米色丝带随意系住,搭在右肩。他面前的琴桌上摆着一把雕花古琴,还有一盏美人琉璃灯。琴桌两旁立着两尊仙鹤香炉,香炉里正散发着袅袅青烟。身后还安置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个竹编保温茶壶,一个竹编茶皿,和四个白色墨竹小茶杯。

    我相信他赤膊见客肯定有原因,不想多问,行了一个礼:“绝公子。”

    他按住琴弦,并未回头:“坐。”

    声音带笑。

    “多谢。”我在他身后的小桌旁坐下。

    平台设计巧妙,地板上一片温热,想必是在下面安了什么取暖装置。又兼曲折的门廊和周围的修竹挡住了寒风,竟使这里像阳春三月一样温暖。

    侍女从茶皿中倒了几针茶叶,又拿起茶壶替我斟满了水,低声笑道:“夫人尝尝,这是公子的珍宝。还有这泡茶之水,是公子亲手从竹叶上收集的雪水。除了你,没人喝得着呢。”

    在百里家几年,我见过各种各样的上好茶叶。但我从不喜品茶,只喜欢煮茶,所以对于茶道,我还是一个外行。不过好茶吃得太多,是不是好茶我一口就能尝出来。

    端起茶杯,细细地品了一口,只觉轻浮非常,中间隐约有一股甘甜的味道。

    “好茶,请问这是什么茶?”我客气道。

    侍女一怔,愣了一下才答:“它叫细雨轻雾。”

    我知是我不懂品茶,评论简单,让人家失望的缘故。忙转移话题,望向那个始终没回头的人:“请问绝公子找我什么事?”

    他还是默不做声,就在我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他忽然一抬手,随意在琴上一拨。

    “铛铛铛——”,一道凌乱的琴音传来。

    紧接着他站起身,肩甲骨一耸。几根冰一般的细针破背而出,立刻在空气中化为乌有。

    侍女见状,急忙跑过去,替他拉起衣服,关切地问:“公子这就拔好针了,不是还没到时间嘛?大爷说过,公子每次拔针一定要半个时辰才能将寒气完全祛除。”

    他微微向我这边偏了偏头,用毫无感情的声音淡淡地说了些什么,然后转身离开。长长的袖摆扫过琴桌,带倒了古琴旁的琉璃灯。只听咚的一声,灯罩滚落在狐毛坐席上,吓得侍女急忙赶过去收拾。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我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走到拐角前,他停住了脚步,低声笑了起来,笑得像在叹息:“人这东西很容易猜透,想想他们的目的,一切迎刃而解。”

    我心脏猛跳,呆呆地看了看桌上的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慌忙跃起身,跑到门廊边。

    他已没了踪影,远处的红色灯笼在微风中摇晃着,妖艳而寂寞。

    “少夫人,没事的,我家公子这几日阴晴不定,想必是练武太累。”侍女在身后劝道。

    我捂着胸口,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似乎什么想法都有,又什么想法都没有。后背全是冷汗,身体微微地发着颤,有些站立不住。

    努力定了定心神,我问:“你们公子,会说承天话?”

    侍女道:“是,只是不常说而已。”

    “你们公子叫什么名字,绛月?”

    侍女无辜地眨眨眼:“绛月是谁?公子的名字我们不能妄议,但我家公子不叫绛月。对了少夫人,公子刚才说让绝心帮你找人,绝心现在应该已到林家老宅开始搜查了。请夫人放心,绝心和他的人都是高手。公子说,他们听夫人调遣,夫人可尽情使用,直到夫人找到人为止。”

    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直起身:“价钱是什么?”

    “公子说,能得百里少夫人相助,钱算什么?只要你帮我们挑点东西,酬劳就不用了。我家公子不日将大婚,可我们这些下人没什么经验,不知道选什么东西气派。夫人您不是普通人,挑东西的眼光岂是常人能比?”

    说着,侍女走到不远处的门口,撩开了门帘。一霎那,我几乎被晃得睁不开眼。屋里一片通红,桌上地下摆满了喜气洋洋的红家什。有地毯花样,纱帐花样,蜡烛花样,被褥花样

飞雪倾城(11)() 
挑东西?他什么意思?

    定定神,我缓缓开口:“我要见你家公子,我还有话要问他?”

    “少夫人,只要我家公子不提,谁也不能见他。”

    “呵呵,不能见?”我仰天一笑,不知心中是喜是悲。有些事,明明答案到了喉咙口,却不敢肯定,憋得真难受。

    可惜,我从不喜欢被人掌握主动权。几步走到茶桌前,拿起茶杯,将杯中发凉的残茶一饮而尽,重重地将杯子一顿,对侍女说道:“不好意思,我们百里家的人不喜欢做没有商量的生意。我要见你家公子,若是他不见我,我也不想替他效劳。至于你们派出的人,撤或不撤,随你们便。多多打扰,告辞。”

    说完,一拂衣袖,转身便走。

    “少夫人,少夫人。”侍女紧紧跟在我身后,央求道:“夫人不帮忙,我会受责罚的。”

    我笑:“和我有关吗?”

    “挑东西不需多久。”

    “没和我商量就离开,你家公子那么有把握我会答应这个请求?”想起他离开时那抹冷冰冰的背影,还有那句故作高深的话,我赌气似的一笑,“偏不让他如愿。”

    “公子说,夫人生活幸福,让夫人挑东西讨个喜庆。”

    我停住脚步,扭头问:“这是他的原话?”

    “是。”

    胸口一阵发闷,眼睛发花。但随即,心疼变成了某种执拗的执着:“我要见他,不然我决不给他挑东西。”

    说完我继续向前走去。

    想让我给他祝福,祝福他和别人白头偕老?做梦,我宁愿他死了。

    “不尽情理”侍女在身后嘀咕。

    我转身,打断了她的话:“不近情理又怎样?你们找别人去吧。我以后都不会再来打扰了,祝你家公子与夫人永结同心。再见,哦不,再也不见。”

    话音刚落,一阵含着暖香的劲风从身后掠来,眨眼间,我的手腕被人抓了个正着。

    没等我甩手,身体已不由自主地被人拽着往前面跑去,路过侍女时,男人说道:“退下,不许人打扰。”

    他跑得很快,我没有机会再开口,只能提着裙摆,费力地跟着他的步子,好几次都差点被他宽大的衣摆绊倒。

    “绝公子,”我忍不住喊,“绛月!”

    他装作没听见。

    直到跑回平台,他将我往前一推,我冷不丁地被他推得跌坐在琴桌旁。胸口正撞桌沿,一时间疼得快喘不过气。正扶着琴桌想起身,腰蓦地被人扣住,他的唇堵了上来。

    不同于以往,这次的吻毫无柔情蜜意,牙齿毫不留情地在我的唇瓣重重地一咬,疼得我不得不张嘴呼痛。舌尖趁机长驱而入,缠上我的舌。

    “唔”,我觉得他简直变成了一头凶猛的野兽,连忙挣扎着摇头避开他。

    他伸手钳住我的下巴,不依不饶地紧紧贴着我,模糊地喝道:“这是我应得的补偿。”

    说着再次含住了我的唇。

    嘴唇炽热地胶结在一处,血腥味在两人口中弥漫,不知道是谁的嘴唇破了。

    我被他逼得仰着头,后背发髻紧紧地贴在古琴上。凌乱沙哑的破碎琴音,像深夜里被撕开的华丽锦缎,又像战场上你死我活的呐喊,至死方休。

    他的债有我还,可三年内疚,三年噩梦,三年相思,三年抑郁,谁来补偿我?

    那就咬死对方吧,一起死了才好。

    我心一横,狠狠地朝他的嘴唇咬了下去。

    “嗯——”他吃痛放开了我,微微直起身体,双手撑在琴桌上,带血的唇边噙一抹冷冷的艳色。高挑眉梢,金色的瞳灼灼地盯着我的眼睛,“别以为我还会漫天宠你。”

    我哪有心思听他说什么?急忙捧住他的脸,贪婪地看着眼前的面容。如画的眉毛,高挺的鼻梁,绝美的唇形,淡金色的眸子,是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眼泪簌簌落下:“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他的肩膀,他的香味,他的声音,是他,是活生生的他。没有埋在那个冰冷的天坑,没有化成枯骨,好好地在我眼前,有血有肉。

    这样重逢的梦已经做了无数次,每一次都相信梦是真的,每一次醒来都人去楼空,落寞万分。这次会不会又是梦,不,我再也受不了了,我再也不让他消失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活着,为什么折磨我那么久,我恨你,我恨死你了!”越说越气,我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嚎然大哭。

    多少次想以死谢罪,多少次想快点死去,如同活在炼狱中。都是因为他,全因为他。

    “好疼。”他轻声喊。

    疼?他哪里知道什么是疼,他哪里体会过灵魂被撕裂的疼?

    我咬得更加用劲,浓浓的血腥味溢满了整个口腔。

    我只记得自己不停地呜咽着,吼着,放佛要将以往所有的不满与委屈皆数化成眼泪流出。

    直至哭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地撑开重重的眼皮,坐起身。竟然会哭得晕过去,我怎么会变得如此娇气?

    天还未亮。

    鹅黄色的金丝纱帐,荷花图案玻璃,这个房间我很熟悉,前几天我刚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来过这。现在想起来,这个梦十有是真的。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白色亵衣,哭笑不得。除了脾气暴些,他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无赖。趁我中毒与我共浴,没经过我同意就给我换衣服

    屋里没有点灯,绛月坐在梳妆台前,正侧着脸,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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