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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没有点灯,绛月坐在梳妆台前,正侧着脸,往自己肩上的伤口上涂药,雪似的亵衣从肩上滑落,挽在胳膊上。梳妆台旁是一扇大开的窗户,夜空中的一弯银钩,洒下无限清辉,将他英挺的五官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晕。
没变,他什么都没变。
我翻身下床,走过去想帮他,轻声道:“让我看看,我的牙太利,是不是咬到筋骨了。”
不料他略向旁边侧身,避开我的动作:“不必。”
也许,还是有些变化的,我们都是。
我敛眸,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倚着窗户,看着外面。
窗外正对着一汪湖水,月色如银,在水面上撒开浮动不定的光,好像无数的银色小虾在那里跳动。起伏的竹林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沉默着。
“温泉中的,是你?那时我中了毒,神志不清对吧?”我问。
“对。”
“那夜,与我同床共枕的,也是你?”
“对。”
我扭头望着他:“为什么在梦里骗我?”
什么我们早已成亲,什么生了好多孩子,这么大的慌,亏他说得那么顺溜。
他抬头,眼中流金闪烁,脸颊被月色熏染得晶莹剔透,完美无缺:“你睡不好,我想让你睡着。过来,说说咱们的事。”
我走过去,依着他的脚坐在地毯上。
不知为何,在他的手抚上我脸颊的瞬间,心口突然一阵酸痛,眼泪再次滚落。
真奇怪,他没事,我应该高兴才对。也许我在担心,相逢之后是更远的别离,不如不见。人生真是矛盾。
他温柔地扬了扬嘴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改变主意么?”
声音低低柔柔的,春水似的暖。
我按住他的手背,摇了摇头:“天下只有一个人,我绝不会背叛。就算是为了你,就算是为了我自己,都不可能。”
“即使要你继续做百里少夫人?”
我点点头。
“即使要你日夜对着百里家那堆贵妇?”
我还是点头。
他俯下身,凑到我耳边,轻声嗤笑:“呵呵,受了几年罪,你反倒变成圣人了,真不愧是百里家教出来的好媳妇儿。我可以让你过世上最逍遥自在的生活,随时都可以。只要,”说到这,他压低了声音,火热的舌尖滑过我的耳垂,划起一片战栗,“你与他和离,我们成亲。”
我刚要开口,他迅速捂住我的嘴:“不要说,我已听到了。”
我拉开他的手,肯定地答:“我喜欢我现在的生活,我爱他,我们这辈子不可能。”
反正要断,不如断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看到他没事,我已心满意足,不再有任何的遗憾。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反握住我的手腕,引导着我的手,慢慢地沿着他的衣襟,滑进他的胸膛,滑向胸口。
“还是这么无情,看来我是对的,与其让你慢慢将我忘记,不如让你刻骨铭心记住我。”
终于,手停在了他的心口处。滑腻的皮肤下,隐藏着一条坚硬的疤痕。半根筷子那么长,粗粗的疤痕。
一种名叫后怕的感觉,裹挟着寒意,顺着我的指尖窜遍我的全身。抽走了我浑身所有的力气,甚至连魂魄都快散了。
我惊恐地往后退了一下,仰头看着他脸。
他只是笑,金色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再偏一寸,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他杀我,你可以若无其事继续和他在一起。若是我杀他,你一定会替他报仇。孟书,为什么?我才是最爱你的人。”
我一把搂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对不起,我不许你死,求你别再吓我。对不起,对不起。”
事已至此,“对不起”三个字,不过是世上最苍白无力的语言,可除了这三个字,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间永远不可能倒流,这似海深情,赔上我的命,散掉我的魂也还不清。为什么不来场天雷,将这些恨的爱的,仇的情的,统统劈个干净?
他用手背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突然一扬手,窗户应声而关。
四周一片黑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下巴被人轻轻抬起。
“今夜,你是我的,不许你走。”
飞雪倾城(12)()
我的心尖一抖,强烈的麻意从心脏传遍了全身。
从没想过,他连声音也可以如此诱惑。
还没等我出声,他已俯下身,轻柔地吻上了我的嘴唇。一种可怕的渴望在极端的思念中腾地窜出,沿着经络血管乱滚。越滚越大,仿佛要将我理智焚尽。
我长吸一口气,捧住他的头,将他拉开一段距离,认真地盯着黑暗中那张昏沉沉的脸,喘着粗气说道:“就一夜,一夜过后,我们再也不相欠。”
他轻笑一声,将我抱起,又吻了上来。
房间中异常寂静
理智异常薄弱,快停不下来了。
就在这时,他停下了动作,惊讶地看着我:“你?!给我下毒!”
我从他身上跳下,推开窗户。皎洁的月光与沁凉的空气一并涌入,吹散了屋里令人意乱情迷的暖暖香味。身体仍在熊熊燃烧,心脏还在咚咚乱跳。我捂着胸口,努力让自己从激情中平复。
出门在外我不得不小心,所以一直将奶娘的无香化骨散带在身上。三年相思之苦,失而复得的喜悦,我再也无法忍受他的离开,就连想想也觉得心闷闷的疼。此刻我只想将他抱在怀里,用一把大锁锁住他的身体,他的每一缕气息,永远不给他自由,永远不让他再离开。
可理智告诉我,我是飞墨的妻子。如果今夜继续下去,我怕自己会万劫不复。所以在我想清楚之前,我必须先让他冷静下来。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笑得妖娆无比,丝毫没有中毒后的狼狈。
我明白,中了无香化骨散还能坐在板凳上已经很不容易,他根本没力气再说话。于是我走过去,架起他的胳膊,将他扶起。
他没有抗拒,仍然笑着,将头靠在我的肩头。阵阵让人恍惚的馨香从他的发丝间散出,直扑我的鼻子。
我定了定神,扶着他朝床边走去。
还嫌不够乱似的,走着走着,他竟然轻轻朝我的耳垂后吹了一口气。痒痒的,凉凉的,像是狐狸尾巴扫过,麻得我浑身一颤,随即恼羞成怒。
可恶的男人,他不是嫌我对他不公平吗?那我就让他尝尝飞墨尝过的回旋扔。
念头一起,手已动了起来,一手揽住他的肩,一手揽住他的腰,往前一扔。只见容貌绝世的绛月公子横空转了一圈,然后脸朝下,“梆”的一声,干净利落地砸在了床上。
“唔,”他惨叫一声,闷声闷气地笑道,“狠心的女人,给我下毒,还摔我。”
敢戏弄我,活该。我懒得答话,借着月光找出火石点燃床头柜上红烛。做完这些,扭头一看,心尖不由再次一抖。
他慵懒地靠在床头,自在地支着脚。雪白的衣衫半敞,露出整个精瘦白皙的胸膛。黝亮的黑发顺着衣服弯曲盘旋,随意地披散着。下巴微扬,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睛斜暼着我,眸光如水,动人心魄的媚惑。
故意的,没变,他什么都没变,还是一只诱人的金眼妖,随时随地都想着怎么捕获人的心,就算中毒也不能让他老实。
“在看什么呢?”他得意地问。
我猛地回过神,开始四处找衣服。
“找什么?”他又问。
我不敢看他:“我的衣服呢?你放哪了?”
“扔了。”
跟他说也没用,我用力拉开了衣橱,心情顿时降到了最低点,衣橱里整整齐齐地堆满了他的衣服和女人的衣服。
想也没想,我冷冷地问:“谁的衣服?”
他得意极了,扬扬下巴:“我夫人的,她出门在外,回家时总得有换洗衣服吧。对了,中间还夹着一件野女人的衣服,真怕我夫人看见。”
我意识到自己用错了口气,把自己满腔腔一坛子醋暴露无遗。脸上腾地一烫,但随即心中口又莫名其妙地涌起了丝丝甜意。有时人的感觉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就像和他亲吻时那种快要将自己焚烧起来的愉悦感。
胡斯乱想着,随手扯过一件鹅黄小衫,套了起来。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给我下毒?”身后的人问。
小衫有点小了,想必是依着我以前的码子做的,不合身。女为悦己者容,变胖的样子不想让他看见。我往暗处移了移,怕他看出来:“你今夜太冲动,不施点手段,我怎么让你冷静?”
“呵呵,”他轻笑出声,慢悠悠地说道,“你也想要我,不是么?”
懒懒的声调,低低沉沉,听在耳朵里,变成了一种难耐的瘙痒。血液开了似的一滚,烧得我全身的敏感地带不可控制地发着抖。
一种强烈想要他靠得更近的冲动,与我的意志激烈地搏着斗,有些不可抵挡。
真的很想要他,只要转身,给他解毒。一次,就一次,不让飞墨知道就行
突然,窗外的竹林婆娑起舞,摇曳万里。掠起了一阵带着竹香味的清风,兀地扑进房内,将烛火吹灭。脑子还残留着几分清醒猛地占了上风,我急忙关上窗户,重新点燃了蜡烛。
见自己的美人计没成功,他敛住了笑,目光追随着我的身影,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轻声叹道:“孩子他娘,你胖了。”
我一愣,怒火中烧,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许,不许喊我孩子他娘。”
他扬扬眉毛:“阿大他娘,你胖了。”
妖孽也有笨的时候,老提别人的体重做什么?我气得牙痒痒,转身从衣橱里拖了个绣花布口袋。然后乒乒乓乓拉开来墙壁上的柜子,找值钱的东西。
这个举动似乎出乎他的预料:“你做什么?”
“要你还钱,”我一边装东西一边答,“为了捞你的尸首,我花光了我所有私房钱,不还给我怎么行?”
“原来如此,你手边第三格有金条。”听口气,他已经快憋不住笑了。
“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找到格子,抓起金条,毫不客气地往口袋里装。
语气虽气哼哼的,我的心情却说不出的轻松惬意,如同春天中的嫩柳枝,在暖洋洋的春风中飘啊荡啊,好久没有这种身轻如燕的感觉了。
任何时候身边都要有点现钱才行,就算偶尔想离家出走也有保证。婆婆对我管得太严,日常用品她都替我买好了,我没有多少余钱。飞墨的钱又全是百里家的,我不好意思动。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不多捞点怎么行?谁叫他老说什么我是他的女人,那他的就是我的。
装好满满一包战利品,我回头问他:“三伏菌在哪,沐,阿二需要它解九珠毒,能不能给我?”
他笑得更欢,透过纱帐,一双金眸沾满了醉意:“我爱死你现在的模样和你现在说的话,这才是你。”
心思被人看穿,我反而更加开心。拖着袋子走到床边,叉着腰问:“快告诉我,不然我就扒光你的衣服,用你的毛毛打个蝴蝶结。堂堂绛月公子,被这么折腾,哎呀,多丢人。”
我想我是兴奋过头了,又或许是重逢的喜悦到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