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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赵玉衡对待那些姐姐妹妹们多么温柔体贴,无论他的意识中对天下灵秀女儿多么尊重喜爱,他都是个可怜甚至可恨的失败者,因为他没有办法保护自己应当去保护的人,他没有能力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他对那些姐姐妹妹再好又有什么用处呢?
赵玉衡低声痛哭着,就这样被捆着斯斯艾艾地流了大半个时辰也就是四十五分钟的眼泪,才止住了哭声,因为有两个人来到了他的身后,将他身上绳子解开,给他喂下一颗药丸,然后很粗暴地拎着他前往未知的所在。
“要被斩首了吧?”哭累了的赵玉衡反而平静下来:“哎,质本洁来还洁去!下辈子,做个灵秀温柔的女孩多好。”一想到马上就能投胎了做女孩,他反而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点儿不怕了,不过,他无论如何摆不出一副慷慨赴死的光辉表情,因为他知道砍头是很疼的,而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最致命的缺点就是怕疼。
胡思乱想着的赵玉衡被带进了一件巨大的殿堂,这里就是银尘曾经发射火球炸毁弩车的地方,不过现在那些弩车已经不见了,肯定被藏到了更加难找的地方去了。赵玉衡此刻看到的,只有一群一群伪装成魔界门的北国士兵,以及大殿正中心的一个临时堆起来的高台。
高台之上,坐着一个人,站着七八个人,坐着的那人看起来三十四五岁吧,留着一把反派特有的山羊胡子,那胡子的颜色的别黑,衬托出那人的脸色青白青白的,仿佛没死透的僵尸一样,赵玉衡抬头看了一眼,小腿就开始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那人身边站着两位肤色铁黑的半老头子,再远一步的地方,站着一位亭亭玉立地美艳少女,赵玉衡看了那少女一眼,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那少女给他的感觉根本不像是一个姑娘,反而像是一件雕塑,一块石头,冷漠无趣得没有丁点儿人味,赵玉衡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终于还是很挫败地移开了视线。
剩下的的几个人,都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牌子,带着一种白色搏杀一样的面罩,根本看不清面容,只能勉强从体型上猜测都是男人,他们似乎就是那些掳掠自己的人。赵玉衡这么想着,自动忽略了这些没什么存在感的家伙。
他被两名伪装成魔界门弟子的士兵押上了高台,赵玉衡听着两人走路时发出的哐当哐当的锁甲碰撞声,就彻底绝了反抗的念头,尽管他现在觉得自己的元气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他被押上高台,意外地没有被强迫跪下去,而是坐到了一条似乎并不稳当的长凳上。由于绳子早就被解开了,赵玉衡也因此可以舒舒服服地摆出一个正襟危坐的姿势,他虽然“愚顽怕读文章”,却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不明白,也知道此时面对的是北国的敌人,在他们面前必须摆出些许“南国士子”的气节来。
不过,只能在姐妹堆里逞英雄的他,还没有胆大到直视着那位“青面獠牙黑胡须”的敌酋地步,因此聪明的崇明王二世子直接选了个聪明的应对方式,低垂眼帘不看任何人。
“你是何人?”敌酋发话了,别看那哥们脸色青白,一双眼睛也泛着橙黄的颜色,嗓音倒是意外地清朗自然,传到赵玉衡的耳朵里令他如沐清风。赵玉衡微微惊奇一下,胆气一壮,瞬间抬起眼帘就直直看了他一眼,登时看到他那青白脸色上随和平静的表情,心里的恐惧便溜走了一半,也不怕他了,就干脆直视着那人的眼睛,很坦诚地说道:
“小子出身崇明王府,排行老二,姓赵,名玉衡。”他说完有点后悔,因为“姓赵”两个字纯属多余,王府出身的没有不姓赵的,本应略去。他刚刚一句话犯了文法上的“冗长”毛病,算不得什么上品佳句了。
“崇王二世子赵玉衡?”青面男子微微瞪大了眼睛,两条浓黑的眉毛一起上挑:“好!敢自报家门,有点胆气,算是条汉子!”他说着又回到了平静随和的表情,甚至冲着赵玉衡点点头。
“军爷。”赵玉衡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对自身命运的担忧胜过了对眼前这个人的恐惧:“军爷叫小子来这里,可有……什么打算着落在小子身上?”他原本想说“可有什么要小子帮忙的?”可赚转念一想这句话说出口感觉像是要投降了的样子,未免有点堕了帝国皇室的威风吧,尽管在这个青面“獠牙”的家伙面前,帝国皇室多半没什么威风,可他无论如何还要矜持着一些,所以才说出了那么一句不伦不类的话来。
“你不问问我等是谁?”青面人似乎对赵玉衡还有些兴趣,声色和蔼地问道,此时此刻,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已融洽得不像是敌对双方了。
“是北国的军爷。”赵玉衡很平静地说。
“猜对了一半。”青面人微微昂起头来,显得十分骄傲:“本王就是纳兰野望,肃亲王。”
他顿了一下,果然看到赵玉衡的眼神乱颤起来。
第六百五十八章 赵玉衡的苦难之旅4()
肃亲王,又称肃清王,建州奴儿部镶黄旗人,比起烽火连城四大公子,他可算是建州奴儿部中真正的中流砥柱了,虽然出身不过是个镶黄旗,却因为骁勇善战和善于整肃内部而闻名天下,受到北帝赏识,得到封号“肃”,荣登亲王位(北国的亲王位可不如南国来的值钱,属于“爵位递降”序列中最高的一级,老子封王,儿子继位就是国公,到了孙子辈就只剩下侯爵位了)。他一生没怎么对外作战过,全身上下一切的军功都落在对内剿匪和镇压叛乱上,杀人盈野,屠城灭村,将“焦土”策略坚持打底,特别喜欢株连九族,还特意发明了一种专门拷打亲人逼迫案犯说出口供的刑罚,因为特别擅长肃清国内反抗势力而获得绰号“肃清王”,他的名号,那真正属于可以止小儿夜哭的类型。
赵玉衡一听“肃清王”三字,别说腿软,全身都软了。而肃亲王不会给她太多缓冲时间。
“……这位是本王麾下的一员大将,毒龙教的圣女杜无心姑娘,那些请你来的人也是这位姑娘的手下。”纳兰野望继续介绍着,赵玉衡此时的表情已经到了要哭出来的临界值了。毒龙教,四卅之后明确举起反旗的十大门派之一,不仅轻易打退了官兵(实际上是战斗力极差的江防营)的围剿,还是江湖上谁都惹不起的用毒大宗,那名声一点也不比“肃清王”好了,落到这样两拨人的联合势力中,赵玉衡甚至不觉得自己还能留个全尸,更别说活下去了。
“军爷……不,王爷……您……”赵玉衡语带哭腔地央求道:“小子我不过是个混吃等死的人而已,不学无术,现在连个生员的资质都没有,排兵布阵打架决斗什么的都是一团糟啊王爷!真不知道小子这样的无用之人究竟哪里得罪了王爷!还请王爷发发善心,高抬贵手饶了小子这一回吧!小子上有八十老……”
“行了行了!少在本王面前哭了!”纳兰野望的口气很随意,声音很平和,却能轻而易举地打断崇明王爷二世子的哭求:“本王原本是来请幼王过来叙旧的,顺便带上了你,本王问你,你对幼王到底了解多少?”他说着,微微向前倾斜了身子,随着暗暗运起的神功,一股狂风围绕着他飞速旋转起来,一丝丝白蓝色的电光在身体周围盘旋着,很欣然,他和北国的大多数贵族一样,都修炼者着风雷之力,反而不像肩周霸气的人那样偏爱纯金之力。
赵玉衡本能地汇聚起一丝罡风,他修炼的神功已经不是童子功了,罡风的力量也从堂堂正正的风雷之力变成了南方帝国贵族们最普及也最钟爱的寒毒之力。
他抵挡了一下,发现完全没有用处,对方的境界比自己高深太多了天晓得化气还是什么。挡了第一秒之后,他就放弃,老老实实和这个喜欢肃清的肃亲王玩起了问答游戏。
没说几句,赵玉衡就没词儿了,他对赵飞流基本上完全不了解,因为他是个不通世故,最讨厌和男人一起聊正经事的“假女孩儿”,把自己知道的一说,就只能瞪着眼睛听候发落了。
“这样啊。”纳兰野望很认真地看了看赵玉衡十分英俊的脸,橙黄色的眼睛里流出一道微弱的失望之色,他原本还想从这位世子嘴里得出更多的消息,尤其是幼王这种坐不垂堂的家伙到底有什么保命后手的消息,不过看起来,他们两人的会面不过是一场意外而已。
“那么本王就直说了,请你来其实不是本王的意思,是毒龙教的意思呢。”纳兰野望的语调第一次变得冷冰冰的,充斥着杀伐决断的意味。这句说辞其实是他和毒龙教的人商量好了的一句台词,其中的意思其实是“你没用了,本王将你交给毒龙教当人肉素材。”
没明白这层意思的赵玉衡反而如同找到了什么希望一样,猛然扭头看着冷若冰霜的杜无心,那眼神跟一条求抱抱的小泰迪崽子一样:“这位姑娘……”
杜无心面无表情的脸上慢慢变换,每一寸皮肤,每一条肌肉都在变换移动,最终将她面无表情清冷可爱的小脸,变成了一副阴冷嗜血疯狂极端的笑容:“你这个废物其实也没什么用处的,只不过,拿南国公子做人肉靶子,这事情传出去,只怕那些围住毒龙教山门的废物们,都会做了鸟兽散吧?嗯?”
赵玉衡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和纳兰野望的脸色一样了,青白青白的。“人肉靶子?”他重复了一句,声音完全不在正常的频道上。
所谓人肉靶子,就是给低辈弟子做陪练的奴隶。先不说那高代百分之百的死亡率吧,光是从王府世子变成最下等的角斗奴,这就不是赵玉衡能接受的了。
杜无心随意瞟了一眼崇明王爷二世子那完全不像是类人生物的面色,又稍微有些在意地瞅了瞅那些带着面罩的男子中的一位,仿佛三无少女一样腼腆冷淡地垂下眼帘,转过身去:“奴家觉得无聊了,杜传昌,接下来的事情教给你了!”
“谢谢哈!”面罩男子中的某个突然骄横地笑了一声,一把扯下面罩。赵玉衡惊恐地朝后退着,又被他身后的两名士兵的军刀给顶了回来。赵玉衡的腿猛烈的颤抖着终于支撑不住他的体重,颓然地跪了下来。
那个人在他眼里就是恐惧的代名词。
那个人,就是邪笑着的杜传昌。
“呀呵,果然不会是那些所谓的千金之子呢,一点胆量都没有呀。”杜传昌扔掉面罩,微微横移几步到了杜无心刚才的位置上,而此时的杜无心早已跳下高台消失在人群里。
“王爷有闲吗?”杜传昌没有贸然行动,先转头问纳兰野望。
“有啊,幼王虽然带过来了,但并不需要立刻就审问吧?本王抓他可仅仅死‘收藏’呢。”纳兰野望幅度很大地笑了笑,这个表情几乎坐实了他青面獠牙的形象——他的犬齿又长又尖,有点异于常人。
“……所以本王现在还有那么一点时间来看角斗啊。”纳兰野望双手抱胸:“不过看起来这位世子殿下不太愿意配合呢。”
“饶,饶命呀!”赵玉衡真的哭出来了,像个可怜的小女孩一样嘤嘤嘤地哭起来,从小到大都在脂粉堆里生活的他,又怎么可能具备面对这种生死存亡的紧迫现实的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