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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和不必讨论了。”灵皇缓过劲来,喘息着下令:“来人,拟旨,着令尚书省丞相为全权议和大臣,单人匹马,轻装上路,携带礼单,去见那北人鞑子的首领,求和……求不来和你也不用回来了。”
“皇上!”韩霜似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丝哀求。
“皇上饶命啊!”尚书省丞相的声音里只剩下无尽的哀求。
“事不宜迟,赶快去办吧!”灵皇有点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廷卫将丞相拖了下去。等丞相防空警报一样的求饶声和呼救声消失在门外之后,灵皇仿佛松了一口气一样,整个人都软倒在龙椅中。
“银尘说得对啊……诸位爱卿到现在都不明白么?破了这潘兴,我们没有一个人可以置身事外,没有一个……从第三王朝到现在,四代王朝都过去了,皇族的旁支,可能通过某种隐秘的手段活下来,世家大族,也能留下来那么一些,可是在这潘兴城中的文武百官,还有朕这位坐在龙椅上的人,可曾有任何一个逃出生天吗!有吗!”
灵皇的声音在大殿上肆意地爆炸着,没有人接话,无论后党阉党,还是其他什么党,此时都是一脸绝望的灰白,因为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会选择性的忘记,那从第三王朝时代就流传至今,几乎和历法一样神圣不可违背的规矩:国都必屠!
满朝文武,如今面临的问题不是战败投降的问题,不是献城就能让北国人退兵的问题,而是真真切切的,一旦战败就要被屠城的问题了。当砍刀架在每位大臣的脖子上的时候,再怎么串通敌国的大臣,都会变成最坚定的爱国者。
“皇上!臣愚钝!敢问北国人会不会”
“不会。”灵皇声音平淡地回答了另外一位后党臣子的问题:“换成是你,眼看着敌人的国都都要被打下来了,现在撤退?你以为那个哈兰什么的像你一样蠢吗?”
“皇上!”这个时候,惠玲玄忽然出声:“如今的险恶形势,皆系皇后凌华一人所为”
“你不说朕还忘了。”灵皇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来人,拟旨,嫔妃之中,除了皇后,凡三宫六院嫔以上等级的,共计十四人,即刻收拾行装,带上朕以前赏赐给她们的所有宫禁之物,化装为庶民,发配两千一百里,至南海第一大城海宋城,为朕守节,所有封号不变,用度比照当地富户办理,死后葬赵家族陵,去办吧!”
灵皇的声音在大殿之中落下了,没人吭声,只有小太监急匆匆离去的脚步,仿佛象征着一个帝国急匆匆离去的仓皇。魔法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其实从五年前通过天剑关的那一天开始,银尘就知道自己不应该为这个国度抱有任何希望。
然而四卅时刻看到的那股民意,让他不得不违背理智,去触犯一个法师能够犯下的所有罪行。
“国都必屠,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立下的规矩……”白银色的瞳孔中,汇聚起金色的审判之光。
“还有,”灵皇停了大概一个呼吸的时间,似乎在整理思路,接着命令大殿之中的太监们:“所有皇子,遣送秀杭城,帮助朕去征集军饷粮草,调集南方所有省份的大军北上救驾。所有皇朝亲女(指生身公主,而非封号公主)即刻发配姑苏城,劳军真王,这样他才能调集火枪队前来……最后,将皇后请来,朕有话要说。”灵皇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似乎有点心力交瘁,语气非常地柔软无力。
“是!”惠玲玄的声音却硬邦邦的,充满了干劲,灵皇朝他跪地的身影,投去了明显带着杀意的一瞥。
这个阉党的领袖,此时还不能真正把握住灵皇的心思啊。
“戴荃,传惠春刀。”
“是!”戴荃的声音里,灌满了滔天的杀意,他真正能够明白灵皇的想法,所以在惠玲玄离开后,也跟着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凌华皇后被宫女娟子扶着来到了大殿之上,她一露面,满朝文武无不惊骇,就连银尘也惊讶地微微挑了挑眉毛,此时的凌华皇后哪有一丝一毫的绝代风华,只剩下一副枯骨支离的老妪之躯,仿佛中了时间魔法一样,几天之内就老去了四五十岁,步履蹒跚,满面皱纹,原本一头亮丽的黑色长发,此时已经完全白了,居然连一根黑丝都找不出来。
皇后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令人揪心的黑灰色,如同美谈染黑的石墙。银尘盯着皇后,悄无声息地在袖子里凝结出一枚黑暗符文,白银色的瞳孔中射出两道微弱的紫光,将她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此时他为自己定制的系统(以后简称系统)中闪过一条注释:“身中塔吉克血线惨零魔花之毒。”
“塔吉克血线惨零魔花,达尔马斯卡大沙漠深处的毒花,会持续消耗人的骨髓和寿元,配上呢些血脉秘术,只怕是在抽取皇后的生命力吧?这种刑罚,对于奈美的女人来说真的是生不如死……”魔法师冷眼旁观,白银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怜悯,血阳城里,那些女孩被污辱至死的景象,依然在她眼前偶尔浮现,天剑关直接等同于虚无的防务,依然是他心中不可抹除的痛与愤怒。u
第九百四十三章。 君王死社稷4()
“参见皇上!”凌华皇后的声音依旧圆润婉转,或者说,这是唯一能真正注明她年龄的地方了。 她的声音虽晚圆润婉转,可是语气之中,只有彻底的,槁木死灰一样的宁静。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种状态吧。”银尘这么想着,就听到灵皇温柔声音响起来:“夏守忠,赐坐。”
凌华皇后颤颤巍巍地坐下,灵皇停了一下,接着说:“来人,取九转续命丹来,给皇后服用。”他的声音扩散在大殿里,让后党的人受宠若惊,让阉党的人如遭雷击。
“皇上!”一心求战的韩霜似狠狠朝前一步:“凌华皇后通敌……”
“朕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灵皇的声音依旧温柔,可是语气不容置疑:“朕知道,是她假传了朕的旨意,让尊王领了进军虎符,造成如今不利的局面,可是,朕知道,她也不过是形势所迫,而这世上任何人都要我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朕如今,要付出信任宠溺她的代价,而她,也要为那个选择付出代价因此朕决定,封闭宫门,坐镇乾清宫,与城同在!”
“皇上!!”这一下,满朝文武除了银尘以外所有人都跪下了,韩霜似和阉党们惊骇莫名,而后党们恐惧无比。主战的人,此时已经被灵皇的决心慑服,而主和的人,此时已经知道,自己坐困危城,到了要为皇上殉葬的时候了!
一时间,一大半臣子人心惶惶,一小半臣子却在心里激励着自己抵死效命!
士气,军心,就在这间大殿中,在少数的几十个人心里,爆发开来,锁着身上罡风的波动,几乎要冲天而起,凝结成军势。
士气和军心,军势战争中最重要的两个要素,就被灵皇看似轻飘飘的几句话,调动到最大。
灵皇无能,是和哈兰玄奇比,和赵光怡比,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无能的帝王。
“皇上!”韩霜似跪着,再次朝前挪动了一下,涕泪横流地恳求:“皇上愿与国祚同存亡!臣下焉能抛弃祖宗荣耀于不顾?请皇上赐下兵符,无论标统把总,臣下源身先士卒!”
“准!”灵皇的声音依旧温柔,前所未有地温柔,可是他那温柔的声音里,满含着斩钢般的决绝。他转过头,对皇后道:“华华,你没意见吧?”
“臣妾生为皇上的宠妃,死为皇上的鬼嫔,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便愿同辰同时同刻死!妾身与先皇在位之时,就是从北国派来的奸细,身中奇毒,罩门无数,与皇上相见,相知,相爱,虽然一生之中,跋扈非常,罪孽无数,可无论死后下拔舌地狱也好,阎罗火窟也罢,这一生的情谊,总要想法子还的,皇上,还请能饶恕臣妾将圣器传送给赵光怡之罪。”凌华皇后坐在下首,镇定自若,甚至无限解脱地说道,她那圆润婉转的声音里,时隔多年,再一次传出了曾经那母仪天下,温婉善良的意蕴,那是她当上皇后,组建后党,将上代阉党凌迟殆尽之后,就再也没有表现出来过的善良。
大殿沉默了。
夏守忠悄悄进来,脚步声都被他刻意隐去,跪在下面,虔诚地呈上木盒,凌华皇后安然接受,没有一丝愧疚地将药丸取出来,就着一碗清亮的井水吞服而下。之后,就慢慢闭上眼睛,安然靠在椅子上。
此时的她,已经打定主意,陪伴灵皇到最终,无论将来面对千刀万剐,还是火焚蒸煮,她都认了,她知道自己一生中做了无数的坏事,可是这并不能阻止她,为了她爱了一生的人,焚尽一身的血肉。
灵皇知道凌华皇后口中的那圣器是什么,那不是“千里回转骨”那么肤浅的东西,那是千年来,甚至千年之前就被人反复争夺的,如今唯一一件已知的珍品圣器国祚。
得国祚者,天下正统。第六王朝的十三秘宝,组合起来,就是第三王朝的超级圣器,世间唯一能压制国祚的神物君权神授。然而不论组合的方式,还是秘宝本身,都不是如今的北人能够指望上的,因此灵皇也好,满朝文武也罢,甚至银尘,都知道,北人,既然有凌华皇后这个内应,自然对国祚觊觎良久,然而最后,凌华皇后居然选择背叛自己最好的闺蜜艳后,将国祚转移出去,彻彻底底摆了北人一道!
国祚消失,打下潘兴城也没有意义,罡风天则本身都不会承认北国为“帝国”的!
这是最大的背叛,背叛了南国一辈子的凌华皇后,最终选择了背叛北国。
这是最大的功劳,害死凌月,害死“尹山峦”的凌华皇后,最终用这种惊人的方式,呀将自己一生的孽债偿还,哪怕还不起本金,补上些许利息额无妨她根本不在乎,这样做,将面对暴怒的北国人怎样残酷的凌辱。
她不在乎,她的丈夫都不在乎了她还需要在乎什么吗!
“那么,银尘,你呢?”灵皇沉默了许久,才想起要问问那久久不肯跪下的魔法师,满朝文武,后党阉党,此时灵皇全部视而不见了,他心中的臣子,此时只剩下戴荃,夏守忠,韩霜似,银尘四个人了,其他人,不过是他的陪葬品而已。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皇上,我曾经看错了你,如今却又庆幸没有选错你。”
灵皇大笑起来:“好!好!你曾经看错正,认为朕是一个软蛋是吧?无所谓了,如今朕,临危之际,再是软蛋也软不下去咯!”
“所以,我也要为曾经的错误付出代价才行。”白银的魔法师,慢慢转过身去,大逆不道地将后背留给了灵皇:“我打算去尊王那里,和他好好谈谈人生,谈谈宿命,谈谈作为帝国重臣的本分,无论成败,我都不会回来了,成,则游击将军必死以全国土,败,则游击将军比死以全忠义……皇上,事不宜迟,臣,告退。”
白银色的身影,再也没有转过来,就那样昂扬地走出大殿,消失在大门外面亮白色的阳光里。
他消失在光芒之中,如同归去的年轻神灵。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