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注意。”
陆诀怒瞪着段寒江质问:“作为一个刑警你会没注意给你送外卖的人长什么样?”
“我连吃了半个月的泡面,不能急着吃顿饭?”段寒江反驳。
陆诀刚刚的怒气变成了冷笑,“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你手机里外卖软件上外卖员的号码,和你拔过的电话是两个号码,并且持有人也是完全不相关的人。”
段寒江双眼一凛,视线垂到了桌上。
他昨天晚上点的外卖是他经常点的那家,点完后没有再看外卖软件了解给他送餐的是谁,而且外卖转单也是常有的事,即使他看过发现是两个号码不同的号码也不会怀疑有什么问题。
陆诀说的两通电话一通是外卖员打来确认地址的,一通是等了许久外卖还没送来他打过去催的,他没有说假话。
可现在看来,无论是死者被杀在他家,还是确定他和死者有联系的电话,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证据,让他无法辩驳,无法洗清嫌疑。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问题,如果死者不是他点外卖的送餐员为什么会给他打电话问地址?并且知道他点了外卖?
最后给他送外卖的人是不是死者他并不确定,昨天晚上下雨,对方穿雨衣,戴帽子,他没看清脸,也没仔细看。
“想不出理由狡辩了吗?”陆诀故意地问,段寒江还是没有回话,他突然静下来,审视了段寒江良久,忽然又开口。
“你还记得8年前的平阳宾馆杀人案,被你抓到的凶手吗?”
段寒江不动声色地反问:“陆队,你的问题与现在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你说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知道,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突然陆诀又拍了一巴掌桌子,紧接问道:“你破获的第一个案子凶手逃走,你是不是很不满?”
“陆队,你这个问题有诱供嫌疑,我想请问你对你手下没抓住的凶手不满吗?”段寒江盯着陆决不动声色地回答。
陆诀一眼不眨地盯着段寒江,朝前凑近几公分,继续问:“八年前死者在被移送公诉机关时逃跑,凶手是怎么逃的?”
“我并没有参与押送,根据报告,当时发生了一起车祸,一辆公交车与一辆气罐车相撞,我局同志为了抢救公交车上的乘客,一时疏忽,让犯人逃跑。”段寒江如实回答,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记录在案,他也没办法说谎。
当时在位的还是老局长常儒林,因为这件事他们整个分局都被记了一过,而常儒林本来还能往上升的,也因此被压了两年,最后提前退休了。
陆诀停顿了片刻,审视着段寒江,“8年前的‘平阳宾馆杀人案’从头到尾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负责?”
“是。”段寒江回答。
“从接到报警到结束侦查,只用了不到36小时,你为什么急着破案?”
“因为证据确凿!你很清楚破案的流程,我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
“没有?”陆诀突然如同喷出枪口的火|药,一掌拍在桌上站起来,上半身越过桌子怒视着段寒江,“你不是什么都跟陆谨闻学嘛!他徇私枉法杀人掩罪你也跟他学!你跟他一样不配警察两个字!”
段寒江牙关一咬,但还是没忍住,他一拳揍在陆诀的下巴上,然后说:“陆诀,不要带私人情绪进行审问!你这是污蔑!”
“我带私人情绪?你他妈这就是袭警!”陆诀大骂了一句,椅子被他一脚踢开,他直接上去拧起段寒江的衣领,“我是污蔑你了,还是污蔑陆谨闻了?”
段寒江准备还手时,门外立即冲进来几人把他和陆诀都拖住。
“陆队!你干什么!”
“放手!滚开!”
陆诀被人拦腰拖住还要往前蹭,段寒江身上的怒气燃到了眉梢,盯着陆诀。
“段寒江,上面把你8年前的案子交给我们队重查了,你千万小心别被我查到什么证据,不然你就好好给自己选块墓地吧!”陆诀狠狠地威胁段寒江,像是随时都要挣开动手,最后被人直接拖出了审讯室。
段寒江对陆诀的话并不惊讶,在他知道张翔就是8年前的在逃凶手时就猜到了这种可能,只是他没想到上面会全转交给陆诀,完全没有避嫌他和陆诀的关系,相反像是笃定陆诀对他一定不会对他徇私。
陆诀被拖出去后,审讯室里换了人,比起陆诀要客气得多,虽然8年前平阳宾馆杀人案重查,让段寒江从嫌疑人无限往凶手靠近,但最终还是没有直接证据,最多也只能关他24小时。
24小时之后,段寒江作为重大嫌疑人被保释出去,保释他的人是他年迈的外公请来的律师,他见到律师时不禁地想还好他外公没有亲自来,不然他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对老人家开口。
办完手续律师领段寒江出了安阳刑侦支队的大门,时间已经快到第二天的中午,段寒江借律师的手机给他外公打了个电话,接通后他直接开口。
“是我,谢谢。我没事。”
“我相信你,也——别和陆诀计较,他只是还没转过来。”
段寒江知道听筒里中间卡住的话是什么,回答道,“我知道,他只是履行职责,他没错。”
“那就好。”
接着,两边沉默了片刻,段寒江最后说了句,“我先挂了。”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律师,让律师先走。律师只是出于工作,完成职责也没有多说,自己开车先走了。
立冬之后的天气冷不防地就冷起来,段寒江伫在门前的路边,凉风灌进脖子里他不由得哆嗦,在审讯室里待久了,他竟然有点放不下里面的暖气,下意识地裹了裹衣服。
“段寒江,站住。”
陆诀的声音突然在后面响起,段寒江回头,陆诀走到他背后的台阶上停住,居高临下的视线瞥着他,“从现在开始到案子侦破之前,你不得离开平都市,不得藏匿行踪,必须随传随到。”
这话段寒江也对嫌疑人说过,但熟悉的台词置换了一下听说的角色,顿时感觉极不顺耳。
他回道:“我光明正大,无所畏惧。”
陆诀不屑地冷哼,就像一颗已经点燃了引线的炸|弹,随时准备上去拖着段寒江一起爆炸。
段寒江无视陆诀的态度直接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回头,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格似的,老熟人一样地对陆诀说:“陆队,给我一百打车,还有早饭钱。”
“开玩笑!我凭什么给你钱!”陆诀莫名其妙,愤然朝段寒江瞪去,他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嫌疑人。
段寒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的手机被你们当物证收了,没有现金,你要饿死嫌疑人?还要不要查案了?”
陆诀无视段寒江,转头对旁边和他一起‘送行’的小刑警吼:“给段队喊个顺风车,再去对面买俩包子!”
段寒江是真的身无分文,平时身上除了警证只有手机,突然没了手机才猛然发现现代人的生活已经被一块智能砖头绑架了。
所以,他不得不等陆诀给他叫的车,顺带把包子也等到了。他随手接过来发现不只两个,先咬了一口才对小刑警说:“谢了。”
段寒江带着包子上了车,在车上吃完就闭着眼补觉,昨晚瞪了一晚天花板没睡,这会儿有点撑不住。
最后车停下来时,还是在警局的门口,他被司机叫醒才知道到了,朦着眼对司机说了声谢谢下车,在看到警局大门的‘平都市平阳区警察分局刑侦支队’的牌子,他的视线才清晰起来。
段寒江一天没回队里,再踏进警局大门仿佛一日好几秋,有两年没回来过似的。
他抬脚从大院门口进去,门岗的值班警察看到他习惯性地叫了一声,“段队。”
蓦地听到熟悉的称呼,他有点恍惚,‘段队’两个字变得有点陌生,他愣了片刻只朝对方点下头,就走进去。
段寒江肃着生人勿近的表情上楼,路上想跟他打招呼都硬生生地被他脸上的表情挡了回去。他目不斜视地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前,刚敲一下,里面就传来声音。
“进来。”
段寒江进去,发现办公室里还有他们支队的副队长曾询在,他径直走到局长的办公桌前。
“寒江——”
“洪局,你不用说了。”
段寒江完全不等人开口,先把话都堵了回去。
局长洪国光是个一板一眼的人,吃个饭也要按照章程来,他不禁地眉头一沉,对着段寒江仍然继续他刚被打断的话。
“寒江,现在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你是凶手,但真凶抓到前,你还是有嫌疑,警队你暂时留不下去了,不是我不尽人情,只是规定在这里。这些年你的人品我相信,绝对不可能做,为掩盖真凶而杀人的事。
可是,我相信你没用!你比我清楚,破案讲究证据——”
第三句 期()
#003
段寒江对着洪国光从怀里掏出他的证件拍在桌上;说了句;“洪局;我明白。”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局长办公室;仿佛沉静的办公室里有什么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费劲似的。
过去的这些年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被迫放下警察的证件;他一直觉得如果哪一天他不做警察了,一定是他自己放弃的,可是此刻陆诀的话却不断地回想在他脑中。
——你跟他一样不配警察两个字!
段寒江不禁地轻笑了一声;扪心自问他真的配得上‘警察’两个字吗?张林军的案子他是不是真的弄错了?
案子到现在所有的线索都完全是针对他的,安排得分毫不差,除了他自己清楚;所有的辩解说出去都像是狡辩;这种感觉就像是深渊时伸出的无数双手,拽着他的双腿就将他拉进去;而他伸出手;却抓不到任何能拉住自己的东西;只能不断地往下坠。
“段队。”
“段队!”
段寒江走下楼梯;就见大门两边周愚和杨怡君一左一右;仿佛站了两位门神;见到他立即围上来。
“别叫我段队,我现在已经不是段队了。”段寒江朝两人看了眼。
“这个案子结束了是不是你就能回来了?”杨怡君问道,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段寒江不在意地笑了一下;“这要看案子的结果。”
一句话落地;他已经不理背后的两人走出大门,昨天案子移交给安阳支队前,他把车停在了内院,这会儿正好可以开走,只是坐进车里才发现没油了。
他算了下最近的加油站距离,估计着还能开过去就把车开了出去,结果路上遇到堵车,硬是把他最后的那点油给堵没了,还被人追尾。
后面车里的人下车就开始骂,“操,没钱加油买什么车,本来就堵,你吃饱了撑的专门出来报复社会是不是!知道时间有多宝贵吗?你他妈浪费的是老子的生命!”
段寒江朝对方抬了抬眼,风轻云淡地说:“兄弟,违反交通规则的人是你,有什么不满跟交警去说。”
对方又骂了一句脏话,双眼一横就朝段寒江挥着拳头扑上来。
段寒江本来就在低谷的心情瞬间跌成了负值,他微一侧身就避开了对方的拳头,将对方反手押住摁到车上,下意识去摸手铐,却什么也没摸到。
他泄气地松开手,转到一边点了他的最后一根烟,对方在刚才那一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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