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泄气地松开手,转到一边点了他的最后一根烟,对方在刚才那一下后已经不敢随便出手,一直在一旁骂骂咧咧。他全当自己听不见,等到交警过来,鉴定责任,拖车,一番下来也两个小时过去了,时间已经下午四点。
段寒江身无分文地坐在油箱见底的车里,无处可去,手摸向兜里想起来他最后一根烟也抽没了,抬手拍了一掌方向盘,转头望向车窗。
一顿早餐的时间,让他跌入了人生的底谷,从意气风发的刑侦队长变成被限制自由的嫌疑犯,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不禁地想起了陆谨闻,当初陆谨闻的身份也这样转变的时候,是不是和他现在有一样的感觉?
“喂!责任处理完了就把车开走。”
车外突然有人敲窗,段寒江转眼看出去,一个年轻的交警恪尽职守地望着他。
他怔了片刻立即回身在车里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找出了184块现金。他把卡全绑定了手机支付软件,现在连卡被他扔在了什么地方都完全想不起来,也不想无缘无故去补卡。
“兄弟,我有急事,车麻烦暂扣一下。”段寒江下车,184块要是加完油,他连瓶水都买不起了。
交警同志正要反驳他无理的要求,他倏地转身,没给对方机会,拔腿跑出了交警大队,然后揣着他最后的可支配财产上街去坐了一趟公交。
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段寒江最有可能是凶手,如果这世上还有人确信他是清白,除了真凶外,就只有他自己。
既然如此,他最应该做的是证明自己的清白,找出真凶破案,在沼泽里挣扎只会越陷越深。
他坐到公交车最后靠窗的位置,借着车里的暖气回想案发的经过。
首先,他回去发现家门开着时,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注意钥匙,他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是他出门时忘了钥匙。
锁没被撬过,钥匙也没丢,也肯定不是他出门时不只没拿钥匙,还没有关门。这点他可以确定。
那么,死者是怎么进门的?
其次,他进门就发现在门厅地面上从外往里的脚印,比较浅,是从门外带进去的灰尘沾上的,痕检结果已经确定脚印是死者的。厨房里有水管修到一半的痕迹,厨房地面放着死者随身带的工具包。除此之外没有第三者出现的任何痕迹。
看起来就是有另一个‘他’,在他下楼吃早餐的时间进过他家,给死者开了门,让死者进门修理水管,但修到一半时发生了什么杀害了死者。
但死者说过是去502修水管,他住在402,查证结果502修水管的记录在死者所在的公司确实存在,而502的户主表示他家的水管没有问题,并没有让人来修。
那这通修水管的电话是谁打的?为什么死者会把402当成502?
然后,是杀死死者的凶器,是他家的水果刀,刀是上上星期隔壁的林奶奶给他送了一袋柚子,见他用手剥,又给他送了一把水果刀,他案发前一晚刚剥了一个柚子,还剩下一半放在茶几上,刀也放在旁边。
痕检的结果凶器上只有他的指纹,并且没有明显被叠加的痕迹,也就是说可以排除有人戴手套或用东西裹住刀柄杀人的可能。
那凶手是如何杀死死者的?
段寒江越想越怀疑自己,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当事人,他肯定也会认定‘他’是凶手。
可事实是他并不是凶手,先无论凶手杀人的理由如何,他可以肯定张林军被杀与8年前平阳宾馆杀人案有关,因为这是他和张林军之间唯一的联系。
想到这里公交车刚好到站,窗外就是平阳宾馆的招牌。
段寒江立即下车,刚出车门就看到前面不远处路边停着陆诀的车,再往前看一点,正好见陆诀从一家老旧的手机店里走出来。
他没上去跟陆诀打招呼,而是等陆诀走后,他一副顾客模样地进了那家手机店。
作为手机依赖症的段寒江没有手机很难受,但由于贫穷的限制,他现在只能买个老人机应付一下。
手机店的老板是个闲得斗地主的中年男人,段寒江走进去看了一圈,全都看不上眼,干脆随手指了一部。
老板喊价二百五,被他砍价砍到一百五,还另送他一张卡,含五十话费,老板还和他称兄道弟地成交了。
段寒江用剩下的三十块去隔壁买了包烟,给老板散了一根,然后一手撑着柜台,视线透过玻璃门望到对街,看着‘平阳宾馆’四个字,他随口问道:“老板,你在这里开店多久了?”
“十来年了吧,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大家现在什么都网上购物了,每天都跟捡漏一样!难啊!”老板苦着脸,眼里仿佛含了一把辛酸泪,段寒江递给他的烟都快被他给捏碎了。
平时连买个卫生纸也叫外卖的段寒江对老板的辛酸完全理解,他叹了口气随意地接道:“对面那家宾馆是不是也开挺久的?怎么还没倒闭?”
老板瞥着‘你问对人了’的眼神向段寒江挑了挑眉角,“这个啊,可说来迷信了,你看这周围拆的拆,迁的迁,到处都是流水的店,有的门面三天换一个样,可这平阳宾馆据说开了二十多年,现在还在这儿!而且啊——”
段寒江斜眼往柜台里瞥,老板的声音刻意压下来,凑近他耳边继续说:“以前宾馆里还杀过人!”
“杀过人?什么时候的事啊?”段寒江问出口来满眼怀疑,一点不像装的。
老板见段寒江不信,打算把家底都掏出来似的,“你可别不信,我亲眼看到的。”
段寒江惊异,朝老板挑了挑眼,越加怀疑地问:“亲眼看到?看到凶手杀人了?”
“那倒没有!”老板下意识地撇清,“但是我看到死人了,两条腿上全都是血,和水流了一地!”
段寒江蓦地眉头一抖,突然想起8年前案子被害人的死状,和现在案子被害人的死状。
8年前的案子是他第一次绝对正面地接触凶案现场,他对死者浑身血肉模糊的死状印象十分深刻,也因为印象深刻让他只记住了罗钰身上的32道刀伤。
但如果忽略罗钰身上不致命的32道划伤,死状可以说和张林军一模一样。
8年前的凶手,8年后的被害人,有什么理由要让张林翔的死状和8年前案子的被害人一样?
“你别不信!”老板见段寒江拧起眉头以为他觉得自己在吹牛,较起劲真来,“我是真看到了,我那时就住这楼上,对面就是宾馆的房间,那天我睡了午觉起来就去阳台往对面望,望着就望到了两条全是血的腿,然后有个男的跑进来,被吓傻了,过了一会儿就慌慌张张地又跑出去了,过了没多久警察就来。”
平阳宾馆的楼是20多年前建的,房间的卫生间窗户也临街,只要没关上在对面确实有看到尸体的可能。
段寒江好奇地问:“人是那男的杀的?”
“我看不是,他进去时慌慌张张,跑出去也慌慌张张,死的那女的一直躺那儿,满地的血,我一开始还以为又是哪个青少年跑到宾馆流孩子呢,还想那男的又是个不想负责的,就这么跑了。”
老板狠狠啧了一声,继续说:“后来才听说那是杀人了!把我也给吓死了,我还在那儿望了半天,想看那姑娘长什么样,晦气死了!”
“那在警察来之前,还有人进过房间吗?”
“没有,我一直盯着看呢,想看那躺在地上的人起来,到底长什么样子。”
段寒江脑子里把老板的话过了一遍,问道:“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你要是把尸体当好戏看半天,你也能记得这么清楚!为了去晦气,当天我就回老家去拜菩萨了,过两天回来听说凶手抓到了!不过我还是换了个地方住,但在店里,有时看着对面的窗户还会觉得耍的枪媚锸蔷频甑木恚赖暮懿遥 崩习逅低赈肴坏爻魏⊥诽鞠А�
“那你记得你看到的男的长什么样?高矮胖瘦?多大年纪?你看到他时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段寒江继续问。
“是个挺帅的小伙,浓眉大眼的,穿了件深色的卫衣,年纪不大,20岁出头的样子。”老板随意地回答,视线直直地盯着段寒江。
“老板,你的记忆是不是太好了?”段寒江怀疑地问道。
老板本来嗓门提起来,突然压低了说:“我告诉你,可不是我记忆好,是今天中午有个警察来拿照片来我这里问,看到照片我想起来的。”
段寒江对张林军的印象很深刻,按现代的审美张林军整容前比整容后好看,当时张林军被监控拍到的样子就是穿了件深色卫衣,那他看到的人应该就是张林军。
当时案发现场除了张林军和被害人,没有第三者的足迹,也就是说如果老板没记错,那就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张林军杀人之后离开,因为什么原因又返回了现场。
二是张林军根本不是凶手,他回到房间时罗钰已经被杀。
当时案子还原的过程是张林军伙同一男一女,以敲诈为目的引诱已婚男士到宾馆开房,然后录下不雅视频要挟对方用钱财交换。但他们是初次作案,被宾馆的客房经理罗钰撞破后就慌张逃跑。
张林军在逃跑中途找借口折返,回到房间,与罗钰发生冲突,最后杀害了罗钰,从楼梯下到车库逃走。
电梯口和车库的监控拍下了张林军折返和逃离时的画面,另外两位敲诈的同伙也证实张林军在被罗钰撞破他们作案后很生气,逃跑之后又借口有东西掉了要回去找,而张林军所说掉的东西正是杀死罗钰的凶器。
凶器上只找到了张林军的指纹,被害人的指甲里有张林军的皮肤组织,被害人的血迹里找到了凶手的头发,并且人证证明听到争吵声,然后看到张林军从被害人被杀的房间里慌张跑出来,在张林军家里还发现了带有被害者血迹的鞋子。
证据链很完整,所有证据都指明了张林军就是凶手,要说张林军不是凶手,段寒江很客观的说,至少从证据上来看,不太可能。
如果不是二,那就是一。
可张林军杀人后为什么要回去?这和现在张林军被杀在他家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死状会模仿8年前被害人的死状?
这几个问题段寒江一时都想不出答案,不过他可以确定杀害张林军的凶手,对8年前的平阳宾馆杀人案很了解,不只是对8年前案子的了解,还知道张林军改头换面成了现在的张翔。
并且,还清楚他的电话号码、住址,哪天休息,甚至掐准他出门吃早饭的时间,假借维修水管的名义将张林军骗到他家,趁张林军修水管的时候杀害张林军,在他回来前清理了所有痕迹,并且完全不留下遗漏。
但是这个最可能的可能匪夷所思,凶手就像幽灵一样,完美的规避了一切留下证据的可能。
“那个,兄弟,我刚说的你说的事可不要随便跟人说啊,省得惹麻烦。”老板突然凑近了段寒江叮嘱。
段寒江明知故问接上老板的之前的话,“什么事?”
“就刚跟你说的,对面宾馆杀人。”老板的声音越压越低,“跟你说的这些我可都没跟警察说。”
“那刚我进来时出去的人,你跟他说过吗?”段寒江这会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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