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恒一连冒出好几声闷哼,觉得这些布条打在身上其实还是挺疼的,她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尽可能的留住那些布条,两只手攥不过来就拿脚踩着,还把一只手上能攥过来的绸缎简单打了个节。
一时很难说清是妇人束缚住了左恒,还是她拖延了妇人。但左恒确实是有意识地在与妇人接近。
离得越远,那些飞舞的布条能干的事情也就越多,假如她和对方贴在一起,对方不就无法靠那些布条耍手段了吗?
女童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以至于等到妇人想要抽身退开的时候,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左恒放下了手上扯着的那些长条绸缎,朝她撞了过来,直把她撞得朝后退了好几步。
这让从未被眼中所谓的“凡人”这么对待过的妇人彻底恼了,也顾不得所谓的仙子风范,扬手就朝左恒脸上扇过去。
左恒仗着个子小,朝她身旁一钻,这一巴掌就落了空。
自己搞不定准备唤人来帮忙的粉裙妇人正欲跺脚,却发现原本两手空空的左恒不知怎的手上又扯住了她没有收回去的绸缎。
女童面无表情地冲她咧嘴笑了笑,有些渗人。
她拽着那几截的绸缎已经短了不少,妇人觉察不对,慌忙看向自己身下,那儿已经松松地系了好几圈带子。
“你们好像也没有那么厉害嘛。”她轻声说道,扯紧了手上的带子。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特地站到了妇人的身后,“怪不得他们和你们不是一伙的。”
“我觉得还是他们好一点,你们太坏了。不过我都不喜欢就是了。。。。。。”
寸步难移的妇人气都气疯了,根本没有闲心去管左恒在自言自语什么,而是威胁道:“识相就赶紧松开,要不然等会来人了我定要把你抽筋扒皮。。。。。。”后面还跟着一大串左恒听不懂的话。
傻子才松嘞,左恒想。她还有些懊恼在接连失去铁片和庚金之后没有及时准备个锋利的东西的——不然现在就不用守在这儿不敢松手了。
松手了,人从带子里头跑出来报复怎么办?
看来还得去趟铁匠铺,让帮忙打个又长又薄的铁片带在身上才行。
女童还在盘算着未来的计划,一道火矢疾射而来,如流星坠地,直直从贯穿妇人的眉心。
直至倒下,妇人脸上的神情依然充满愤怒,没有半点恐惧。
箭矢快到她来不及恐惧。
左恒愣住了,手上紧攥着的绸带也松了下来,看着死不瞑目的妇人,有些愣神。
“。。。。。。好吧,你们真的很厉害。”
“但是我以后会更厉害的。”她对自己说道。
山上,红衣女郎英姿飒飒,带着酣畅与快意,手指和箭一并搭上了弦。
这次,弦上足有八只箭。
儒生带来的后辈,刚好是八个人。
县外,战至正酣的剑灵忽然停下,大笑数声后看向浑身是伤的儒生与老者二人。
“留你们半条命。”他嘲弄道,“真以为三千年前成功让你们设了禁制,全天下就只有你们知道这码子事,能够抢占先机了?”
“难道不是吗?”儒士呕出一口血来,强制保持着镇定,“就算能把我们伤成这样,你自己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吧。”
“南域再怎么势弱,也好歹出过几位圣人,出过我主人这样的惊世剑仙。”剑灵似笑非笑道,“你们莫不是在东方顺风顺水惯了,忘了一方天地一方规则,真把自己当这儿的主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
“你们来的时候,想着独占这么大的好处的时候,就没有想过问问上头那些真正的老祖宗?”
“好了,能说的话我也说得差不多了,反正你们那几个后辈是铁定出不了歧县,看在好歹认识这么多年,希望你们能活着回去。”
“毕竟你们回去也好啊,给上头的人报个信。”
他收起了玩笑般的神色,认真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更何况,你们就凭什么认定我是那个蝉呢?”剑灵没有再看神色突然惊惧起来的两人,转身踏入蒙蒙的虚空之中,潇洒利落,如同他来时一样。
陷入惶恐的两人没有注意到,剑灵在转身的瞬间朝着虚空吐出的一大口黑血,脚步匆忙,有些踉跄。
他说的话不假,可强弩之末,也是真的啊。
剑灵最终停在了曾带女童来过的矮丘前。
他瘫倒下来,靠着墓碑,背对着如血的残阳,突然落下了两行泪。
“我最后还是没给你丢脸,虽然你看不见了,但我觉得你一定会因为这个开心的。”
“这大概就是迟到了好几千年的同生共死了吧……以后大概想陪你也陪不成了,如果你真的有那么一线生机,看见我给你找的女娃娃会开心吧。”
“她和你挺像,应该是个好传人,我也尽力给她摆平一些麻烦了……”
越到后面,剑灵的声音越轻。
他甚至不知道是这些话是说给葬在身后的某个人听,还是单纯来宽慰自己。
总之……该做的,都做完了。
男人有些满足地阖上了眼。
。。。。。。
。。。。。。
铁匠铺内,断去一臂的年青人被结结实实绑在梁柱子上动弹不得,白衣少年虚挽了个剑花,最终还是把剑收回了剑鞘。
打铁少年韦正阳有些不解,正开口要问,就听见他的这位小师父嘘了一声,神秘道:“这桩大因果,既然有人要选择出头,那咱就不要担。”
“欠人情比欠仇家好啊。”他晃了晃脑袋,把小少年拉出了铁匠铺,“闪远些,有东西要过来了。”
他们刚出屋,铁匠铺就塌了半边。
满地尘埃中,死不瞑目的塌鼻子男人眉心插着一支箭。
第35章 把大幕拉开(1)()
正慌忙跑去求援的孙泉小姑娘被她的师父,名叫鲁非的壮硕钜子拦了下来。
“别乱跑,待会收拾收拾就该走了。”
中年汉子身后跟着三个男童,有两个是孙泉不认识的,唯一一个眼熟的王二还冲她笑得格外欠扁。
新仇旧怨数不清,直让小姑娘恨得牙痒痒。考虑到有急事在先,孙泉也就没有开口呛他,而是对着新认不久的师父央求道:“师父快跟我来,刚刚有人想要扯我走被阿恒姐拦住了,你快去救她。”
“没事。”男人憨厚一笑,“已经有人过去处理了,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和我们走。”
“真的没事吗?”小姑娘将信将疑,一颗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不少,转身准备跑回去看看。
一直和她不对头的王端拉住了她,不赞同道:“没听见师父说吗,已经催你走了。”
“可是我得确认……”孙泉正要解释,被她一直“王二王二”叫的男童就开口打断了她。
“难道师父会骗你一个小丫头吗?”
说不过他的孙泉急了,一个劲地朝他干瞪眼,“你,你,你……”
“我什么我,难道我说得不对?”王端干脆利落地翻了个白眼。
跟着壮汉身后一言不发的小胖子小心翼翼探出了头,“阿恒……是是不是叫左恒啊。”
小姑娘眼睛亮了,“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想起那天晚上女童的干脆利落,小胖子吴德和同样出自穷巷的少年李端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闭上了嘴。
这种事情太骇人听闻了,说出去估计也不会有人信。
“啊,她很厉害的,肯定没事。”小胖子打着哈哈,试图把事情糊弄过去。
小姑娘心说我当然知道我的阿恒姐厉害,只是厉害和厉害不一样啊。
她跺了跺脚,干脆看向自己的师父,“嘿呀,反正也耽误不了多久,师父你就和我去看一下,反正我回家也顺道!”
“……好吧。”有些禁不住徒弟撒娇的大汉干脆答应了她的请求。
反正也是顺手的事情,能赢得徒弟好感,何乐而不为呢?
由女童引路的墨家钜子来到了巷中。
地上只有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妇人,身旁粉缎散了一地,完全不见女童口中“阿恒姐”的身影。
左恒早就跑了。
……
……
吩咐完胡县令安抚县民后,大隋的新任王爷手上摇着一柄折扇,晃悠悠走到了县口。
“好狼狈啊,二位前辈。”他故作惊讶,合上扇子蹲了下来。“先别着急骂出口,等会还有份大礼要送给你们。”
半跪在地上,勉力支撑的儒士与老者怒不可遏,“你们!”
“我们怎么了?”楚争讶然,“这儿可不是你们东方,而是我大隋。我在自个儿家门口弄出的动静,就算你们是前辈,也不好指责吧。”
“虎落平阳被犬欺。”中年文士道,他此刻浑身血迹,衣袍也被剑气划得破破烂烂,半点没有来时的儒生风度,“你是来羞辱我等的吗?”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们,犯我者诛,这就是大隋的规矩。”他这话是对老者说的。
“在县口的时候,我就传音提醒过了,可是你执意要和我理论,还想拿身份来压人。”男人顿了顿,“摆出一副处于全胜期的架势,真以为你身上那股子混着药味的血腥气旁人闻不出来吗?”
老者面上青紫之色不断转换,“你,就算是这样又如何!此事我们不会善罢甘休!”
“不,你们错了。”楚争摇了摇头,“不会善罢甘休的是兵家和大隋,是未来的名锋之主。”
“毕竟你们可是差一点就坏了人家的机缘,到时候人家能善罢甘休吗?”男人摊手的样子显得异常无辜,“我听说很久之前的那位前辈也是一剑捅了大半个东方,是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威胁的意思却很明显了。
“话不要说得这么早。”儒士的面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就算是我们算差一筹,白白当了出头鸟又给了你们树威风的机会,可那么多只眼睛盯着,就算有剑鞘气息牵引,名剑也未必会选你们的人。”
他继续道:“如果你们隋国还有些眼力见,放了我们,事情也未尝不是没有转圜余地。”
“就算你今天下狠手又如何?最多不过是我们死在这里。大隋不过是一个凡人国家,就算有你们这一支的兵家在暗中助力又如何,你真的能承受得起触怒我们的代价吗?”
一个凡人国家,特别是一个家族的王朝存在的时间,比起有些小世家来说都太过短暂,更何况是传承悠久的大宗大派。
儒士的狠话有威胁和示好的双重意味。
假如楚争选择放人,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那大家继续井水不犯河水,假如他选择将自己二人的命留在这里,那就不死不休,看谁能耗得过谁。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后果,全是他一念之间的事情。
“好问题!”楚争拍手笑道,“惹了你们的代价大隋能不能承受不起我不知道。”
“但在大隋国土内惹怒我的代价,你们还承受不起。”这位有战无不胜名号的新封王爷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溅上去的尘土,潇洒地转了个身。
“很不巧,你们和你们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辈都惹怒我了。”
从方才起一直沉默的老者喃喃道:“疯子,你们大隋是都疯了吗……”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真的会有修行中人会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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