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仙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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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仙渡- 第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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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音点点头,轻拭了下泪水,望着段霖笑言道:“与公子破了这么些案子,就这一件,公子的进度有些太慢了。”

    段霖苦笑,“所以你便做下了第二起,刺杀陆小姐。种引蝶殇的方法,与那百家酿的酒如出一辙,不过你却将香下在了陆小姐的汤碗中,而非汤盅里。”

    阿音沉静着,默认了。

    “你心思聪敏,一手字写的学谁像谁,想来模仿一个体态胖瘦与你相似的陈勇,也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

    那日你留我与陆小姐独处,自己离开后掐算着时间,待那引蝶殇起作用,便跃上房顶,刺杀于她,再故意引侍卫追你,交手之后,把矛头指向正在添锦楼小倌处烂醉如泥的陈勇。”

    说到这里,段霖将目光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着的柳知意,道:“阿音所做的一切,一直以来的所有事情,都少不了你柳知意柳大家的暗中相助,十年前你从那灭门的灾祸中救下阿音,将他改名换姓养在添锦楼,时机到了之后,便在我面前故意上演了那一出被人欺凌的戏码,引我将阿音救下,带在身边。

    陈勇宿醉那夜,你指派了添锦楼里最清秀的小倌,呈上了最好的绝世佳酿,只待那陈勇醉酒,便取了那陈勇的飞刀交于阿音。”

    语气一顿,段霖苦笑一声又道:“其实阿音伪装的再完美,仍有一处漏洞未曾补缺,只不过多年来我一叶障目,未曾发觉而已。”

    回身看向阿音,段霖静静道:“这世上大多小倌都被*的顺从听话,见了人大多唯唯诺诺抬不起头来,就算有一两个倔强的,眼睛里多少会都带有屈辱和自卑,而阿音不同,许是幼时环境所致,他本身便有一种无法掩盖的傲骨贵气,不刻意伪装时谦谦文雅的神态姿势,不是一朝一夕便养下的。

    你刺杀陆小姐,嫁祸陈勇,原因仍然有两个,其一,你想用陆小姐身上的引蝶殇,彻底把丞相大人的目光吸引到顾家之上,就算他不想,也不会看着陆小姐昏迷不醒慢慢熬死,所以顾家的案子,成了必查之案!

    其二,你栽赃嫁祸陈勇,一来体态相似,二来,那陈勇是经过当年顾家的事情,见证了当年诈捐的案子后,为数不多的,还没有被周慕带着“战死沙场”的人。从他口中,我知晓那银两押送前夜,周慕曾带人亲自去查看过一番,虽去时和出来都两手空空,又依着周慕的身份,不会引人起疑,但顾家的案子一破,想来那次,便是周慕换下银两的时候。”

    有人不解道:“既然进去和出来都两手空空,那银子又被藏到了哪里?”

    段霖接着道:“十万两白银,不是个小数目,就算几个壮汉去搬,也要搬些时候,我曾查过那凉城库中的记录,顾家的银子存放前夕,周慕曾运过一批军需放置其中,待顾家的案子定了之后,那批军需才用马车拉走,想来那夜周慕前去“查看”,定是把提前备好的假银两换上了车,那真银两原封不动,还留在了库中,不过变成了他周慕的“军需”而已。虽然这手法做的尚且不错,却不经细查,恰巧那时周慕得知我母亲急需雪山圣莲救命,便灵机一动,借此机会,将我父亲拉下水去,有我父亲相助,他接下来的事情,才会做的事半功倍!

    而阿音费尽心机犯下这两起案子,所利用到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过是想为顾家翻案,让冤情得以昭雪。”

    “公子。”阿音轻唤一声,对于段霖所指出的重重罪责,只字不曾否认,可这一声“公子”,却唤的段霖低下头去,甚至不敢看他一眼。

    耳畔熟悉的声音轻语,就像往日里段霖有了稀罕的物件,阿音央求着看上一看的时候。

    “公子,你果真,从未让阿音失望过。”

    大刀出鞘的声音响起,侍卫们万分警惕,一步步的朝着阿音走去,想要将真正的凶手缉拿归案。

    段霖背过身去,只觉得袖子下的手都有些抖了,一颗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捏着,喘不过气,又被揪的生疼。

    顾家昭雪,案子破了,这不是母亲生前的愿望么?父亲肯坦然面对曾经的一切,将做下的错事做出自己最大的弥补,不也是他所期盼的么!

    为何此时他段霖,只觉得铺天盖地的难过席卷而来,堪堪站住已是难为!

    身后刀剑相撞的身影传来,段霖闭上眼睛,只听身后对打几招,人群一阵惊呼,停止了打斗。

    段霖颤着心跳猛然回身,却见身后白色的粉末弥漫,再抬眼,阿音已经跃上了房顶,立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仍旧笑笑道:“公子,阿音这辈子过的本就晦暗不堪,不想再死在牢中了,我们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好不好?”

    段霖张张口,吐不出一个回应的字,只眼看着阿音跃下墙去,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第十五章岁月安好() 
夜色更深,段霖躺在床上,静静的听着门外侍卫来回走动时,发出的细碎脚步声。

    阿音功夫竟那般好,在众目睽睽之下,逃了。

    一向淡然沉静的丞相大人却是怒了,??????

    是啊!换谁谁不怒呢?周慕家眷妻儿都在凉城,定是跑不了,可阿音不一样,顾家满门,只剩了他一个,他逃的毫无眷恋。丞相陆允怒他段霖明知凶手是谁,却不提前加强防范,更重要的是,那陆娇言昏迷不醒,滴水不能进,呼吸都已经衰弱了。

    段霖躺着,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的如同一团缠死的麻。先是母亲朝他笑,后又是父亲,安然的随着母亲离去了。

    年少时听母亲提起过,父亲母亲的相识,本是一段佳话。

    母亲出生贫寒,是个农户家的女儿,却生的美丽动人,那所在的村子里,有个地主家的儿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偏偏看上了母亲,硬逼着外祖将母亲嫁与他,外祖一家老实本分,无可奈何打算认下这门亲事的时候,母亲却背上包袱,一个人走了几百里,去了城中府衙,将那纨绔告上了衙门。

    而那时主审的官员,正是新官上任,一腔热血的父亲,段璋。

    英雄救美的故事顺其自然。

    自此,两人的佳话便传下了,提起当年,佛前的母亲总会笑的温暖,向段霖讲道,那时,她喜欢的是父亲的正直廉明。

    确实,父亲这一生为官,都是清白刚正的。

    只除了,愧对顾家。

    父亲为母亲,做下了生生世世都无法弥补的错事。

    父亲自知罪恶滔天,可段霖却从未听父亲同那周慕一样,说过一声悔过,不知重来一次,父亲会不会,还会犯下同样的错误。

    再一转念,段霖满脑子又都成了阿音,来来回回不停的回荡着之前嬉笑打闹的场景。有次探案过程中,把那凶手惹急了要杀段霖,阿音也曾不顾一切的救过他。两个人在一起打打闹闹相伴这么多年,最后阿音竟成了杀人凶手,还是他段霖亲口指认的杀人凶手。

    其实想想,段霖也在为阿音心疼,他隐忍多年,从杀了红袖,到查案时,阿音亲手把顾家的卷宗递到他手上,一幢幢一件件,又何尝不是阿音把自己犯罪的证据一点点推向他,也把阿音自己,推向了死路。

    也许,为洗血仇的这个决定做下之后,阿音就从未想过为自己留下活路。

    只是阿音啊阿音,你把这把杀你的刀送到你的公子手中,可想过他有多难么!

    ……

    一夜未眠。

    清晨来的太过仓促,段霖起身洗涑一番,换上了阿音最喜欢的那件外袍。看着衣襟处暗纹所织的翠竹,想起阿音说过,他说公子,你是我见过第二个,将月白的衣衫穿的这样好看的。

    段霖那时正整着衣领,随口问道:“那第一个是谁?”

    阿音当时笑眯眯的凑过去,与段霖挤着站在镜子前道:“第一个,就是我啊。”

    段霖当时送了阿音一记白眼儿,却见阿音看着他,又夸道,“这竹子绣的也好,像公子的为人。”

    想想竹子的品性,段霖暗暗点头,却听阿音又道:“像你,又倔又硬,明明自身颜色骚亮,却偏偏端出一副清傲孤洁的模样。”

    段霖记得,阿音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被他摁在床上痛揍了一顿,只把那家伙揍得连连求饶,夸赞他的话如说书一般从阿音口中念出,结果愈发夸赞,惹的段霖越想揍他。

    相处多年,段霖觉得同阿音在一起的时间,轻松快乐,又过得飞快。

    可这一转眼,却走到了尽头。

    到门前,段霖深呼一口气将门打开,初升的太阳照到门前,刺的段霖眼睛隐隐作痛。

    看守的人分列两行,丞相陆允就站在门前,等候着他。

    段霖笑笑,阿音说的,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那便,都结束了吧。

    陆允看着段霖,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只朝着身旁带刀的侍卫道:“请段公子引路,好好跟着。”

    段霖神情淡淡,看着面前的陆允,直问道:“我若不出来,怕是丞相大人该拿刀驾在我的脖子上,逼阿音出现了吧。”

    陆允不曾否认,只肯定的言道:“杀人偿命,即是凶手,便要伏法。”

    段霖摇头苦笑,许是他太意气用事,他竟从不觉得,那样干净明朗的阿音,会和丧尽天良的罪犯,有任何的牵连。

    或许这份私心,这份“意气”,注定他段霖今生走不了仕途,为不了好官。

    阿音所说的结束一切的地方,只有段霖心底知晓是哪里,那便是,他和阿音初识的地方。

    骄阳晒过,带起一阵阵花香,而狐狸坡的风,依旧带着丝丝清凉,一如当年他策马而过,年少轻狂时的模样。

    那年他赶考落了榜,却依旧笑呵呵的背起行囊,叫了周珹一同回乡,路过狐狸坡的时候,却遇见了那刚被富商买下的阿音。

    阿音性子倔强,面对那富商的羞辱,直接从行驶的马车上跃了下来,摔的遍体鳞伤不说,还被那富商携带的侍从拳打脚踢,呵斥着他服一声软。

    阿音挣扎着向前爬,那狐狸坡虽不高,下面却是奔流而过的渭水河,河岸的石头参差尖锐,怕是跳下了,便是绝了所有的生路。

    就在阿音求死心切,即将跃下的时候,段霖骑着马儿大喝一声,叫停了那咄咄逼人的侍从。

    段霖仍旧记得初见阿音时的眼神,苍凉,无助,似有满心悲愤,却又无处发泄。阳光下,他脸上血迹斑驳,那一双灼灼的凤眼却深深照进了段霖心底。

    于是乎,当年风流无边的凉城公子哥儿段霖,花了双倍的价钱,从那富商手中买了个小倌带回家中,没有做那暖床的玩物,只做了个写字研磨的书童,并被他惯的日渐无法无天。

    甚至无法无天的到,杀了人犯了案,还要他这做主子的,亲口指认,亲手将他送上死路。

    踩着脚下顽强开放的野花,段霖停下步子抬头望了望天。天蓝的无边无际,偶尔飘过的几朵白云,就像是印在心头的疤痕,不管是当年,还是今天,永远都无法抹去。

    向前走了一段,山坡到了高处,眼前愈发豁然开朗起来,而那青草萋萋处立着的背影,晃的段霖心头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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