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时恰恰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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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时恰恰归-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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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又遇到了卢继。

    卢继这看相的功夫,是时准是不准,准的时候恨不得奉他为天师,不准时,恨不得打杀了他以泄心头之愤。

    对方请他与一个守活寡的妇人相面,那妇人打扮得新簇簇的,描眉画唇,由着叔叔陪同而来。卢继见他们神态亲昵,举止自然,只当他们是一对夫妇。便说夫妻和美,老时子孙绕膝,天伦共享。却不知妇人的正经夫君半死不活躺在床上,喝盏都要人喂。

    那妇人听了,当下将脸一挂。

    她姘头在家里明目张胆睡嫂嫂,在外却恨失了颜面,招来无赖就要打卢继。卢继见势不妙,一扔卦旗,转身就逃。他是个体弱的,哪逃得过青壮,直被追到桥头逼得差点跳水。

    沈拓见不得欺弱之事,出手搭救,救了之后好生后悔,这厮一身土色道袍,贼眉鼠眼,尖嘴猴腮,又留两缕鼠须,怎看都是奸猾之相。

    卢继却不肯放他走,只拉了他的袖子要请他吃酒,挑了食肆角落,要了下酒,在那说得口沫飞溅,直把沈拓听得两耳生茧。

    又要与沈拓相命,说他父母宫日月角偏斜,父母之缘必薄;兄弟宫明朗,若有兄妹姊弟,必得守望相助;又看他妻妾宫,然后大摇其头,说:“观你财帛宫饱满,是个有财运的,中晚年生活富足宽裕,妻妾宫色泽,虽夫妻和谐,却没美妾红颜相伴的命,可惜、可惜。”

    沈拓那时精光穷,卢继的话一个字都不信,心道:我救他一命,他却还要糊弄我,此人不可交。

    偏卢继像是赖上了他,远远见了,便要招呼。往日不识得他,倒不觉得,现识得他了,只觉卢继神出鬼没,走在桃溪哪个街头巷尾都能撞见他。一撞见,便要拉他吃酒,一吃醉便东拉西扯。

    他又是厚颜的,沈拓自何斗金那得了包雪片糕,白如雪,软如云,甜如蜜,不是本州之物。沈拓打算带了家去给沈计甜嘴,半道撞见卢继。卢继见了稀罕物,两眼发光,他也不外道,非要分走一半。

    沈拓本不想分他,又想不过一些糕点,倒显自家小气。

    卢继得了糕点,摸着老鼠须很是高兴,二人同道走了一段,就见一个走道还摇摆的瘦瘦小小的幼童,鸭子一般跌跌撞撞过来,一把抱了卢继的腿这,唤道:“阿爹。”

    “啊呀,我家的小三郎竟走了这些道。”卢继只手抱起他,眉开眼笑,“阿爹得好生稀罕的吃食,小三见都没见过,归家后与你吃。”

    “给阿兄!”幼童将手指头塞进嘴里,含糊道。

    沈拓倒不曾想竟是卢继的孩子,见他瘦小,道:“弱小些。”

    卢继抱着幼子,解释道:“大郎不知,他生弱,胃脾虚弱,口中无味,不爱吃东西。我家娘子为她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几次生怕他活不下来,得些精粮细米,也是熬了米油喂他。他的两个兄长也懂事,好东西自己不到嘴,都俭省给了幼弟。将将养到这么大,才稍稍好些。就是头发还是稀黄,走道也不稳。”

    卢继一幅慈父心肠,细声细气哄逗着幼子,爱若珍宝,倒把奸相都衬得好看了些。

    “这是阿叔。”卢继教小三郎唤人。

    小三郎很是听话,乖乖唤了声阿叔,抱了卢继的脖子将脸靠在他肩上,好奇地打量着沈拓。许是见他身量高,满目惊叹。

    沈拓把对卢继的七分厌恶去了六分,摸摸小三郎的头,道:“今日不趁巧,改日阿叔补上见面礼。”

    “这使不得。”卢继摇头,“大郎也不宽裕,不讲这些虚礼。”又狡黠一笑,“只往日碰见大郎拉你吃酒,别躲着就行。”

    沈拓哈哈大笑,知道自己往日避开之态卢继皆看在眼里,当下拱手告饶。

    一笑两相得,相交莫逆中。

    卢继得知沈家种种,长叹一声:“我长你几岁,却是个摇铃儿的,不比大郎有本事。只一样,人情世故比你通些,大郎若是不嫌我多管闲事,有不解的事,只管告诉我。二人相商,总比你一人拿主意强些。”

    沈拓脾气算不得好,却是能听进话的,又有卢继相劝,身上的匪气又收敛了几分。待得季明府的赏识,做了都头,日子渐渐有了模样。

    二人相交多年,卢继虽自认平辈长兄,操的却是长辈的心,一力促成他与阿圆的亲事。

    这么算来,他也算得了老天眷顾。

    阿甲蹲那,似又忘了先头的伤感,掏了一个青皮李子出来,拿衣角擦了,放进了嘴里,酸得皱紧了眉眼,又舍不得吐出来,歪着嘴吞了下去。

    沈拓摇起,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松了松筋骨。六人中的一个贼犯,微微掀开一点眼皮,惊见沈拓就立他跟前,吓得忙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沈拓拿刀鞘架了他脖子:“老实些,真睡假睡,我还是能分辨出来。你一个死囚,左右逃不过死罪。差别只在:你安份些,好生上路;你耍花招,断腿断胳膊掉头。我有家人等我归家,可不想这趟差事出了差错,你要是惹我不高兴,大可见见我的手段。”

第五十七章() 
此为防盗章沈拓出示了公文、路引;待到进了城,阿甲等人眼见如此景象;惊得睁大了眼。宜州官差心中冷笑:少见多怪,真是一帮田舍汉。

    他有心卖弄;收起了一路上的黑脸;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宜州繁华之处来,哪处是销金窟;哪处又有美娇娘

    “李公差。”沈拓打断他;“我们先去州府;见了太守将一干贼犯归案。”

    “哦哈哈;看我,归了家一时兴奋,倒把正事扔到了脑后。”宜州官差一拍自己的脑门,“等交接了差事,我再做个东;请都头吃酒。”

    阿甲瞪着一旁立了旗楼的方十脚店;墙后可见垒如山高的酒坛了;直咋舌:“以往见何家脚店;桃溪哪个敢与他家比?在宜州却连人一个偏楼都不如。”

    宜州官差得意:“这哪到哪;方十脚店在宜州哪排得上名号。”

    陆仁也只管一路乱看;只觉许多事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行健奴前头开道;后头垫脚;拥着一辆装饰奢豪的牛车跨步走过。陆仁被气势所惊;赶紧退了退。

    宜州官差笑了:“不过贵人经过,倒让你炸了一身的毛。”

    沈拓笑:“不知李官差家住何处?”

    “我家中哈哈哈,来来,都头,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宜州官差打个哈哈,尴尬得转了话头。

    阿甲也回过味来,宜州是富贵之地不假,这位姓李的官差又比他们好哪去?左右都是衙役,干的一样的差事。

    宜州公差被沈拓堵了一句,生怕他再提什么不好接应的话来,若他们这些混人要去他家吃酒做客忙在前头领了道,急步往州府衙门赶。

    沈拓只冷笑一声,在后头押了贼犯。

    他们一进城,州府就得了消息,沈拓等人只一露面,尚不及行礼询问,门役就还礼道:“都头,我们太守正等着你们呢。”

    “劳烦差哥前头领路。”沈拓拱手道。

    李官差这时倒卑谦起来,门役不比别个,大都是上官亲信,他们把着大门,见得贵人,腰杆又软又硬。

    宜州州府白脸黑须,很有威严,接了公文,查对了贼犯信息,见没有差错,令人将贼犯提去牢中关押,接着又问途中可有异样。

    沈拓回道:“他们五个一路老实,没见异动。只那个长脸、左腮有痣的有别样心思。”

    “哦?”州府将公文规整放好,道,“可像有接应的迹相?”

    “这倒没有。”沈拓否决道。

    州府见他说得笃定,头都没抬,只问:“都头这般确定?”

    沈拓道:“别的不敢说,自桃溪至宜州一途,没有接应的贼人。”

    州府听了,打量他一眼,方笑道:“都头可有兴趣在宜州当差?若是有意,我修书与季明府,他自会放人。”

    沈拓微怔,揖礼道:“回禀太守,非是沈拓不识抬举,只小人家在桃溪,又有牵挂,不愿离了故土。”

    “不必多礼。”州府背了手道,“你舍前程就家人,倒是重情义之人。”写了回执、取了赏银一并交给沈拓。

    赏封颇厚,李公差看得眼热,若是换了别个,他幸许上去讹了一份去,在沈拓面前却是不敢,悻悻地一拱手,说些虚应的话走了。

    沈拓出了州府,取出赏封一看,足有五两之多,与阿甲陆仁几人分了,道:“我和季明府讨了个人情,在宜州多留一两日,你们也在城中逛逛,看看有无要买的土仪。”

    陆仁用牙咬了一下碎银,摇头道:“贵的无钱,贱的也不过这些事物,不买不买,我只看看便好。”

    阿甲道:“难得来一趟,又得空,怎么也寻摸个什么带回去,不至白来。”

    “晚间就在州府通铺对付一晚,也不必再费银在客店投宿。”沈拓又道。

    能省些银钱自是好的,陆仁和阿甲哪有不应的,纷纷道:“在桃溪不也睡的通铺?离了臭脚、鼾声,倒睡不好。”

    沈拓笑骂了一句,弃了二人独行。

    陆仁想跟上去,被阿甲扯了袖子:“平时见你脑门儿尖尖,今日却没眼色。都头分明不愿与我们同行,你却要撵上去。”

    “人生地”

    “都头年底就要成昏,少不了要买一样信物给嫂嫂,你添什么乱?”阿甲翻着白眼。陆仁也不生气,笑自己做了蠢事,连连求饶。

    沈拓在城中转了一圈,一时了也没找到可买之物,珠钗首饰俱是精美,只囊中羞涩。在街角找了一个小铺面的裹饭家,叫了吃食,扒了一碗饭下去,耳听隔壁桌一个文士模样的人在那跟同伴道:

    “说起来咱们大兴一朝,青年才俊、文采风流者不计其数,又哪里不比前人?”

    “那你倒说说什么青年才俊,名满天下的?”他那同伴明显不满他的胡吹法螺。

    文士道:“我只说三个,你若敢说不是,日后这酒钱,只由我来出,如何?”

    “你说,你说。”

    “这第一位嘛,当然是当今的太子,丰神俊秀,品性仁德,金锡圭壁。当不当得天下少有的君子才青?”

    “那自是当得。”

    “再一位便是出身忠承侯府的世子季蔚明,曾在禹京遥遥一见,朱唇星目,面若傅粉,真乃神仙中人,见之难忘。”

    “听闻他博闻广记,一笔狂草铁划银钩,气势非常。”

    “这第三位,便是我们宜州的陈舫,身长玉立,文采匪然,一手美人图更是画得飘然超逸、栩栩如生,令人如痴如”

    这二人在那说得陶醉,也不知是真是假。这些酒醉的狂生,一嘴的胡言。沈拓也只当听个趣,只那季蔚明,似乎就是季明府的嫡兄?

    不过,到底不与自己相干,过耳就算,听过就罢。

    饭铺门口聚了一摊人在那赌钱,见沈拓出来,当中那个道:“这位郎君好俊的模样,来来来,不如玩一把消消食?我观你面色红润,必有好运道。”

    沈拓笑,这几人有骗有托,当中那个大汉明显是个囊家,在那设了局,引人上去赌钱,先让你赢个一两局,也不叫你走脱,直把银钱掏空为止,更甚者,逼得人去对面的寄附铺将衣裳都寄卖掉。

    “你们做了局,骗我这个异乡人?”沈拓将拦路的壮汉往旁边一拨,“今日我懒怠与你们计较,让开。”

    当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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