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大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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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大全集- 第1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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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李治终于听不下去了,把手一拍,斥道:“你还记得你是朕的亲信?先前朕原谅你已是看在旧情的分上,为何执迷不悟?你好歹也算个明白人,为何一再跟朕唱反调?什么君子小人?朕现在要的是能办事之人!”

    来济不能也不敢否认皇帝的话,一时无语。韩瑗实在听不下去,明知李治已不喜他开口,还是忍不住插言:“修身以弓,矫思为矢,去义为的;三者定矣,箭方及中。今陛下所欲实有偏差……”

    李治知他和来济的用心不一样,愤愤然瞪他一眼:“你说朕做的一切都是错的,是不是?”

    “唉!”到这个份儿上,韩瑗自知开罪皇帝已深,索性直言不讳,“陛下,臣斗胆问您一句,您可知大唐社稷有何而来?昔隋炀帝舍本逐末,弃关中而赴南国,忠义之士无所效节,关中豪侠群龙无首,社稷将倾、天下将乱。故我高祖皇帝、太宗皇帝登高疾呼英烈影从,揽山河于既倒,救黎庶于水火。关中将士躬擐甲胄、披荆斩棘、戡翦无遗、扫灭群贼,此中艰辛非一言能尽!高祖、太宗皆神睿之主,鉴于杨隋之失,封功贵而为柱石,厚乡人以为腹心,此我大唐国祚之根基。倘若不虞,国有动荡,关陇之士代代沐浴皇恩,皆效死尽命之士也!今陛下所为乃倒持干戈,亲者痛、仇者快,自执斧钺以毁万年长城!岂不痛哉……”

    “好。你终于说心里话了,朕是倒持干戈、自毁长城,是亘古未有的昏君……那么朕也不妨对你直言。”李治一脸肃然,“明明上天,烂然星陈;日月光华,弘于一人。天不可以不刚,不刚则三光不明;王不可以不强,不强则宰牧纵横。你道隋炀帝,朕也道隋炀帝,昔日杨广因何而死?他是死于揭竿百姓之手,还是死于关陇将士弑君?昔汉封诸王,故有七国之叛;晋重宗国,遂生八王之乱;魏行改革,反致六镇颠覆;周用外戚,乃使杨坚篡国。从古至今焉有强臣在下而国不败者?你说是万年长城,朕却以为是牢笼。芳兰生门,不得不鉏!”李治厉声恫吓,总算把他一番帝王心术和盘托出。

    但除此之外李治更有不能说的理由,他们李家祖籍虽在中原,但百余年间差不多已鲜卑化,李虎起于北魏六镇之一的武川镇,终魏周两代他们都冠以胡姓大野氏,直至隋朝建国后才恢复李姓;李昺之妻独孤氏、李渊之妻窦氏,包括李治之母长孙氏,出身皆是鲜卑后裔。虽然大唐建立以来他们做了许多弥补,自诩为陇西李氏,还硬说老子李耳是他们的祖宗,但这些也只是小伎俩。作为大一统王朝,如果皇室乃至宰相重臣都只局限于鲜卑旧党、关陇旧贵,不向他人敞开仕途大门,何以收天下千千万万人心?时至今日大唐已走到变革的一步,为李氏之长治久安,李治必须狠心动这一刀!

    “陛下……”恰在此时,许敬宗在范云仙引领下到来。

    “何事?”李治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许敬宗却是心情大好,手捧一份文书笑呵呵上殿,不紧不慢施了个礼才道:“现有苏定方军报到来,打了个大胜仗……”说着他故意往韩瑗身边凑了几步,提高声音汇报,“苏将军受命以来深感皇恩,人不卸甲马不离鞍,日前已率军推进至金山(今阿尔泰山),大破突厥处木昆部,其酋长懒独禄率麾下部族一万余帐稽颡归降,三军士气大振,剿灭贺鲁指日可待。”

    李治听罢畅然,以赌赢了一般的骄傲眼光注视着韩瑗,冷笑道:“你以为朕不明,但朕所用之人何尝有负于朕、有害于国?你怎么就会看不到?你是眼不明,还是心不正?子曰,‘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朕看你跟褚遂良、长孙祥他们分明就是一党!朋党在朝岂能不除?天下生死予夺岂不由朕!”

    韩瑗身子一晃——完了!彻底完了。辞官不让走,家破人亡就在眼前,但我韩某人区区一关中老汉死何足惜?可叹这大唐社稷……

    李治的目光又扫向来济,不无痛惜道:“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你不遵朕意,乱议是非,不为朕着想,反倒推波助澜!自作孽,怨得谁!怨得谁!”

    来济突然很想哭——怎会这样?两年前元舅被击败时,多少文武大臣曾为之庆贺?可是今天呢?今日局面固然是关陇一派余威尚在,但更重要的是重用小人把许多正直之人逼到对立面上!变革没有错,可问题是用什么样的人变,用什么样的方法去做。如果为权力不顾是非、强压舆论,那和当初的长孙无忌有何区别?当年我在东宫侍奉的那位仁厚善良、纯真孝顺、正直无私的晋王哪去了?为何人一旦坐上龙位就会心智全非、不择手段啊!

    李治再没耐心和他们啰唣,抖衣起身,“许敬宗,随朕到后面,朕要给苏定方写份密诏,你来执笔。”再不理韩来二人,扬长而去。

    韩瑗、来济便如两尊雕塑,愣愣站在那里,许久许久才不约而同发出叹息,蹒跚着下殿。深秋之日,黄昏将至,凛冽的朔风卷着枯叶盘旋于天地间,两人默默无言,似乎都忘了寒冷,如行尸走肉般缓缓走出宣政殿、穿过月华门。那狂风呼啸中,隐隐传来吟诗之声:

    萧萧度阊阖,习习下庭闱。

    花蝶自飘舞,兰蕙生光辉。

    相乌正举翼,退鹢已惊飞。

    方从列子御,更逐浮云归。

    抬头望去,有两个绯袍乌纱的身影正屹立晚霞下,迎着秋风唱和诗句;走近才认出是上官仪与董思恭。

    “韩公、来公。”两人一并拱手。

    来济听了方才董思恭的诗句,愈加心神黯然:“方从列子御,更逐浮云归……我注定要随冲虚而去,无缘再逐浮云。”他已预感到不妙——因是东宫出身,他本来已得宽宥,可今日之情势又生生将他拉到了处置行列,倒霉的日子不远啦!

    董思恭也是潜邸旧属,文人心性不拘小节,竟不顾尊卑一把抱住来济臂膀,嬉笑道:“我的来大宰相!别整天愁眉苦脸的,有什么想不开?反正你如今是无事之身,走走走,喝两杯去!”

    来济望着这个整天悠哉悠哉的老朋友,愁眉苦脸道:“我却不知为何你任何事都想得开。”

    董思恭自有道理,笑道:“天下之事千头万绪,纵你放手不管,自会有人乐得去过问。好也罢歹也罢,饭照样吃、日子照样过,你急白头发又有何益?”

    来济不禁苦笑——倒是这个理!但人总有良知、有道义吧?明知不妥岂有放任之理?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权力之争,纵然无是非之分,但终归有个底线。以卑劣手段获取的胜利能带来好的结果吗?为何争到最后总是败德沦丧?为何牺牲掉的都是赤心为国的良士啊!

    董思恭哪管许多:“前业作因缘,今身都不记。今世受苦恼,未来当富贵。不是后身奴,来生作事地。不如多温酒,相逢一时醉!哈哈哈……”不由分说硬拉着来济走了。

    韩瑗望着二人背影,竟有几分羡慕——我如今身边连个可以共饮浇愁之人都没有!回过头来,见上官仪兀自手捻长须站在那里,道:“你不与他们去?”

    上官仪悻悻道:“姓董的吟一首秋风诗,便以为能压倒上官某,我今日若不作出一首,岂不令他小觑?”说罢踱起步子、摇曳衣袖,昂首漫顾那茫茫天际,时而蹙眉时而欣笑,原地绕了两个圈子,突然开口吟唱道:

    泬寥空色远,芸黄凄序变。

    涸浦落遵鸿,长飙送巢燕。

    千秋流夕景,万籁含宵唤。

    峻雉聆金柝,层台切银箭。

    “芸黄凄序……浦落遵鸿……”韩瑗向远处张望,果见一只老雁奋力翱翔,却敌不过凛冽秋风,如流星般滑落天际,不知坠在何处尘埃,“好!作得好!”不知不觉间他眼角已渐渐湿润。

    “若韩公喜欢,这首拙作便赠与您……”上官仪话说一半才发觉他神情异样,“您怎么了?”

    韩瑗拍拍他肩头:“君乃国之良才,必为圣上所用,当与未来诸君正身守节以效社稷。勉力!勉力……”说罢转身便去。

    上官仪听他这番话竟似永诀,抬手呼唤:“韩公,您怎么了?”他虽有“第一才子”之盛名,官当到四品,却一直以笔墨侍君王,多少有些呆气,对身边发生的一切半明半昧。

    韩瑗没有理睬,兀自踉踉跄跄向前走,走出好远好远,忽然定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庄严却又陌生的洛阳皇宫;继而转过身,迎着即将坠落的夕阳,老泪纵横地向西眺望着——关中!关中!望穿双眼看不到的家乡!西风吹世换,老雁坠他方,恐怕今生再也回不去了!没有关陇亲贵的翼护,这个貌似强大的王朝又将走向何方?

    带着对长安亲朋的眷念,还有对大唐社稷的忧虑,韩瑗迈着无比沉重的步伐,穿过那雄伟而又冰冷的则天门,一步一步,消失在落日余晖中……

    显庆二年八月,许敬宗上书诬奏,称侍中韩瑗、中书令来济串通褚遂良图谋不轨。证据是:桂州乃兵家要地,两人故意将褚遂良迁任此州,是想要内外联合举兵造反。

    距京城四千七百里的地方竟然成了便于造反的军事要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因为这项“罪名”,贬韩瑗为振州(今海南三亚)刺史、来济为台州(今浙江临海)刺史,再贬褚遂良为爱州(今越南清化)刺史;又莫名其妙牵扯到两年前已遭贬谪的王皇后舅父柳姡В俦嵛笾荩ń窆阄飨笾荩┐淌贰@钪位固乇鹪谮橹屑恿艘惶酰沧税钢耍丈聿豢苫鼐链斯芈ひ慌芍匾宋铮彩欠炊苑贤趿⑽涞闹谖辉紫啵に镂藜赏馊勘嶂疗吨兀�

    就在贬谪令发布几天后,许敬宗晋升侍中,正式跻身宰相之列。

第37章 旁敲侧击,借李治之手斩草除根() 
一。天子凯旋

    李治以强硬手段贬谪韩瑗、来济、褚遂良、柳姡В司倨衲懿患て鸱绮ǎ靠墒敝两袢账坪趿咸於荚诎锢钪危驮诩溉吮槐岷蟛痪茫环萁荼ǹ炻泶氤ぐ病⒙逖簦挂樯⑹北讳蚊辉谑だ幕逗糁小斩ǚ秸魈治魍回蚀蠡袢ぃ�

    唐军在金山逼降处木昆部之后,又火速进军另一部落。贺鲁唯恐各部被各个击破,于是集结十万大军,欲将唐军阻挡于曳咥河(今新疆额尔齐斯河)以东。苏定方察觉到对方意图,亲率一万精兵抢渡,在河西列开阵势。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唐军背水一战,都拿出了拼命的架势。苏定方临危不惧、镇定指挥,命步兵执长矛于前,骑兵在后准备,三度击退敌人冲锋之后,精锐骑兵尽出,一鼓作气直插敌人两翼,步兵也自正面反攻,突厥十万大军立时溃败。唐军追击三十余里,斩杀、俘虏敌军数万人。

    贺鲁败归牙帐,征调所有兵马再战唐军,欲扭转败局,怎料两军阵中泥孰部突然倒戈,苏定方率领任雅相、婆闰等将趁势猛攻,突厥诸部溃不成军——原来薛仁贵所献计谋生效了。李治将离间之谋写成密诏,遣人快马送至军中,而恰巧曳咥河之战的俘虏中便有泥孰酋长的妻儿,苏定方按计而行,将人质秘密送还,泥孰部感激涕零,当即承诺倒戈。经此一战贺鲁大挫,南路唐军阿史那弥射、阿史那步真也一路逼近,西突厥诸部大半势穷力蹙,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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