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大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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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大全集- 第25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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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惊驾,有个三长两短谁担待得起?

    “天后。”魏真宰前趋一步请求添兵,“朝廷之重不可疏忽,倘有差失悔无及也,恳……”

    “我意已决,此事无须再议!”媚娘不容他说下去,“现在就问你无兵如何保驾?”

    魏真宰双眉紧锁连连摇头。

    “没办法吗?”媚娘倏然站起,“本宫还有许多政务,没工夫陪你想。给你三天时限,三天后答复我。”说罢转身便走。

    三天?这不是强人所难吗?素来自负的魏真宰这次也慌了,连忙大呼:“天后通融几……”

    “魏爱卿。”媚娘头都没回,不阴不阳道,“你年逾不惑才入仕,蒙圣上恩宠,授以监察要职,本宫也颇有提拔你之意。但朝廷的俸禄不是白拿的,此等要事本宫不问宰相将军,偏偏问你这个小御史,是瞧得起你。能否办成,你可要想清楚……还有!此事除你之外绝不可透露给任何人,否则上官仪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说罢拂袖而去。

    范云仙侍立在侧,早瞧得瞠目结舌,等反应过来天后已经走了,忙一溜小跑追到后殿:“娘娘只给他三天,能有办法吗?”

    媚娘无奈苦笑:“胡麻不榨不出油,只要把人逼到绝路上,总能想出个办法的。”

    “我看未必。”范云仙还是不无忧虑,“他若真是束手无策呢?”

    “唉!”媚娘长叹一声,“倘真如此,他就算不上个奇谋之士,也不配本宫另眼相看了……”

    天后把难题一推,魏真宰可犯了愁,瘫坐大殿上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反复萦绕着天后那几句威胁之言,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时那股傲气全没了,灰溜溜离开宣政殿,连御史台都不回,直接出宫回家。

    长安百物皆贵,房产更不是一般人消受得起的,魏真宰区区八品官,哪置得起宅邸?不过是在紧挨着城墙的常乐坊赁了个小院,三间房而已,也没带家眷,只有一个仆人在身边伺候。回到下榻之处,魏真宰二话不说翻箱倒柜,把所有钱都拿出来,吩咐仆人沽一大坛酒、烹一大碗白缹肉。如今长安缺粮,米都卖到六百钱,酒的行市更高,那他也不在乎——留着钱没用,过了这三天还不知是风是雨呢!

    酒肉摆上,魏真宰拿起筷箸先叹气,莫非天后故意刁难?思来想去又不像。自己虽不曾结好武承嗣、元万顷等辈,却也没得罪他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何至于此?就算平日有点儿恃才傲物,堂堂天后也不会跟个八品官一般见识吧?说不定也有苦衷,看来这副担子不得不挑。为君分忧臣子本分,常言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打碎牙往肚里咽,硬着头皮也得办啊!想至此他倒豁然了,豪气上涌,一顿大吃大喝,竟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倒在榻上便睡。

    次日清晨洗漱已毕,索性也不去察院,往案边一坐冥思苦想,又展开《山河设险图》查看长安到洛阳一路的州县地志。对这部书他下过不少工夫,在弘文馆查阅历代典籍做过批注,就为布置兵马之用。今日又下苦功,一直钻研到正午,终于把书狠狠一摔——没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全是瞎耽误工夫!

    勉强灌了碗稀粥,他又背着手到街上溜达。因粮荒严重,此时的长安市井萧条,富贵之家投亲靠友,贫苦之人逃荒河南,连原本熙熙攘攘的西市都瞧不见几个人影。莫说朝廷不能随便征民护驾,就是想招人现在也招不来。而且天后嘱咐不能外泄,想找个朋友商量一下都不行,难煞人也!他东南西北好一通转悠,就是毫无头绪,不知不觉天又黑了,只能回去接着想。饭是没心思吃了,独对孤灯思索不止,刚开始还给自己鼓劲,后来越想越泄气,到最后脑子里就剩一个斗大的“愁”字;环顾这简陋的小屋、朴素的家私,一个劲儿唉声叹气。原本还满怀壮志,期盼将来高官得坐骏马得骑,封妻荫子门前列戟,凭功劳挣下个大宅院,把妻儿都接过来享福,现在一切都没指望了,少壮辞家去,穷老还入门,何颜再见家人?空劳一生妄自桀骜,反倒贻人笑柄……

    无论怎么发愁,最后一天还是无可避免地降临。魏真宰愁得一夜未眠,干脆认命吧!水米未打牙,晃晃悠悠又出门,这次不是想办法,心里烦出去遛遛。走着走着,无意间来到宜阳坊的万年县廨,太平公主大婚推倒一面墙,重筑的围墙颜色有异,格外显眼。想到公主便又想到天后,回忆交托差事时天后说的那几句话,只怕自己将有大祸。到这会儿不用寻思护驾之法了,先想想自己的前途吧。罢官绝对躲不过,想回家种地也不容易,八成要下狱,快五十岁的人了,还不知牢饭是个什么味道——干脆!先到牢里看看,做点儿准备吧。

    身为监察御史,巡视监狱也在职权之内。魏真宰拿出名刺,谁也不敢阻拦,还得远接高迎,县吏赶忙赔笑脸,还张罗着要请县令、县丞过来相陪。魏真宰心知他们误会,忙客客气气道:“不必啦!今日不是公事,我随便转转。”

    监察御史都是瞪大眼睛挑毛病的,哪有这般和气的?瞧相貌这位可不像个善类,县吏半信半疑却只能依着,把他带进牢,又奉上人犯名册。魏真宰却道:“我说了,不是公事,随便看看罢了。”沿着走廊溜溜达达往前走。

    为人莫犯法,犯法不自由,牢狱能有什么好的?监室里黑黢黢,一股腥臊恶臭之气,罪犯听见脚步声隔着槛格朝外张望,一个个披头散发,人不人鬼不鬼的。魏真宰又悲又惧——难道再过一日自己也是这等下场?

    “御史大人。”有个皂衣牢头作揖拦路,“莫往前走了,前面皆是重罪死囚,留神他们对您不利。”

    魏真宰忧心忡忡,只摆摆手,穿过一道槅门继续前行。没走几步听到一阵呼斥:“快过来!说你呢,磨蹭什么?”

    那声音甚是洪亮,犹如炸雷响彻牢房,魏真宰吓得一哆嗦,左右瞻顾见几间监室都是空的,并没人呵斥自己,刚回过神来又听到那个狂躁的声音:“下一个!快点儿!没断胳膊没短腿,咋慢吞吞?杀人放火时的豪横都他娘的哪儿去了?”

    魏真宰奓着胆子往前紧走几步,猫着腰、循着声音往一间较明亮的监室观望。只见十几名蓬头垢面、身带锁链的囚犯排成一列,手里托着粗碗准备盛牢饭。饭装在正前方一只大木桶里,而木桶旁有一名大汉,斜坐在杌凳上,手持一把大木勺,颐指气使吆五喝六——此人身高八尺、膀阔腰圆,项挂锁链、脚缚镣铐,也穿着一身罪衣,不过衣襟敞着,露出黑魆魆的护心毛;脸上看,面若蟹盖、虬髯似针,粗眉虎目、阔口咧腮,左颊有一道殷红的刀疤,从眉梢直连到嘴角。披头散发,相貌狰狞,在这阴森森的牢房里便如地狱阎罗一般!

    魏真宰瞧着没牛砦世瓮罚骸澳羌一镆彩欠溉耍俊�

    “犯人?”牢头满腹苦水,“他哪是犯人?是我们的祖宗啊。”

    “这话从何说起?”

    牢头阻拦他前行便因此人,这会儿已撞见,情知敷衍不过,只好实说:“此人乃雍州一恶贼,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坏事无所不为,半年前才抓进来的。”

    魏真宰一怔:“既罪行累累,何以不杀?”

    牢头苦笑:“大人说得轻巧,这等大恶手下皆有小贼,一干罪行底下人全替他顶了,已处死六七人,外面还不知飘着多少。县令明知他是罪魁,连过数堂问其干系,刑棍不知打折了多少根,无奈咬死不招。时而打急了,朝我们这些当差的一指,硬说我们是同伙,说县令便是窝赃的。豁出去就在堂上滚,这怎么判他?问不出,又不能放,故而就在死囚牢里押着。可苦了我们这些当差的,竟抓来个活祖宗!天天好言好语哄着。”

    “为何?难道你们吃了贿赂?”

    “不敢!”牢头吓得一缩脖,“别说收他的钱,不掏钱就算万幸。当官的惹得起这路人,我们可惹不起,莫忘了他在外边还有兄弟呢!别说弄死他,今儿随性扇他俩耳光,明儿出门兴许就叫人拿刀捅了,死都不知怎么死的。似这样的,说他罪大没到谋反作乱的地步,说他罪小也背了好几条人命,在外面一群宵小无赖恭维着。有心当堂把他打死,可没凭没据又没口供,反落一个草菅人命,还得因他获罪;又闹不到天皇那儿,谁能做主把他杀了?就这么耗着吧,耗到大赦开门走人,一拍两散都清净。”

    魏真宰听罢连连摇头:“老君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哪知还真有国法处置不了的小人。可笑我自以为博闻多识,竟有许多不知之处,其实是井底之蛙啊!”回头又看那大汉。

    原来这会儿他正给众死囚盛饭,大模大样呼来喝去,俨然一个大头目,真比牢头们还威风;见来者稍有迟缓,张口便骂:“狗鼠辈!几斤镣铐就迈不动腿,就你这怂样也能混到这里来?拿着吧!”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把犯死罪视为荣耀;手中木勺一扣,只盛了半碗——如今粮荒日甚,朝廷都要搬家,罪犯能有什么好吃食?不过是杂粮熬的粥,稀得跟水一样,连点儿下饭的黄齑盐豆都没有。

    “太少了。”那死囚忙哀恳,“好汉哥哥,再给点儿……”

    大汉瞧都不瞧他一眼:“没了没了!滚滚滚!”招手又叫下一位,“哟!是你呀!听说你的官司快结了?好歹算是熬到头,以后不用再活受罪了,大喜大喜。今儿让你吃个饱,明儿上刑场把腰挺直了,别丢咱的脸。”说着连盛两大勺。

    那快上刑场的人哪吃得下?端着碗如行尸走肉般去了。后面的人急坏了,还够不够分的?都推推搡搡往前挤。大汉见状,把大勺敲得山响,骂道:“都他娘的老实点儿!再抢,老子把桶都泼了,叫你们趴地上舔……”

    魏真宰看着看着,畏惧之意尽消,反而生出几分赞赏:“这家伙还真有点儿威武之气,把死囚管得服服帖帖,倒省了你们不少事。”

    牢头赧然一笑:“他是在外面霸道惯了,张口便骂扬手便打,不纵着他就要惹是生非。反正他多吃多占,索性就把这差事交他,也省得跟我们找麻烦,这也是挤对出来的,以盗制盗嘛!您可别因为这点儿小事弹劾……”话未说完只见魏真宰身子一晃,俯身栽倒!他连忙抢步抱住,“御史大人!您、您怎么了?”牢头吓得不轻——朝廷御史若在牢里出了事,莫说他一介小吏,县令也担待不起。

    他哪知魏真宰是兴奋所致?一夜未睡、粒米未进,突然想出办法,不禁心血上涌眼前一黑,连喘两口大气,缓过劲儿来一把攥住牢头手腕:“你方才说什么?”

    牢头吓懵了:“没、没说什么。”

    “以盗制盗?哈哈哈……”魏真宰一跃而起,仰面大笑,“天不绝我!天不绝我啊!”

    “您、您没事儿吧?”牢头莫名其妙。

    “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呀!”魏真宰收住笑意,拍拍他肩膀,“想不想把这恶贼撵出去?”

    “求之不得啊!”

    “好,你听我的。”魏真宰东摸西摸,把身上所有钱都掏出来,还觉少又把蹀躞带摘了,一并塞到牢头手里,“速速办一桌酒席,越丰盛越好,然后给那家伙沐浴更衣,请他入席。”

    “请他吃饭?”牢头越发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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