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大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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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大全集- 第2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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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一桌酒席,越丰盛越好,然后给那家伙沐浴更衣,请他入席。”

    “请他吃饭?”牢头越发摸不着头脑,“您这是何意?”

    “不必多问,快去快去……”

    御史有吩咐,一干县吏牢头不敢不从。只短短一个时辰,酒菜就准备好了,牢头把自己住的屋子让出来落席。几个狱卒打水,帮大汉洗去浑身泥垢,解开锁链梳头更衣,带进屋来。魏真宰抬头一看——满脸污秽洗净,原来是个鼻直口正的红脸汉子。

    那大汉也上上下下打量他——见这位大人年逾四旬,体态瘦削,一张细长脸,三绺山羊胡,连心眉、三角眼、大眼袋、高颧骨、扇风耳、薄片嘴,两腮无肉、鼻梁塌陷,浑身上下透着乖张戾气,十足的无福之相!

    俩人谁也不说话,便似斗鸡一般对视着,过了半晌却是大汉败下阵来,重重叹了口气:“唉!会叫的不咬,会咬的不叫,你必是个厉害官。这哪是请我吃饭?分明先礼后兵,想要我这条命啊。”抓起肉来大吃大嚼,如风卷残云般,没片刻工夫,满桌的菜已吞进大半,抱起酒坛给自己斟了一杯,悻悻道,“怎么着?你打算硬逼我就范,还是伪造口供直接把我打死?”

    魏真宰故作深沉就是为驯服他,闻听此言才开口:“你误会了,请你吃饭是有事相烦。”

    “找我帮忙?”大汉眼珠一转,渐渐露出微笑,“你想杀人?”

    “不是杀人,是救人……我要放你出狱。”

    大汉眉头皱成个大疙瘩:“请我吃饭,还放我出狱。咱俩无亲无故的,天底下没这等好事吧?”

    “当然。”魏真宰把嘴一撇,“不仅为救你,也为救我自己。本官手头有一桩为难的差事,独你帮得上忙。”

    “哈哈!”大汉见他有求于自己,又得意起来,“老子在外面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就凭一顿饭就想让我听命于你?”

    “这事你若办好,不但得脱牢笼,说不准还能混个官当……”

    “哼!官我是不当的。虽说老子作恶不少,但下辈子还想有个好托生呢。”

    “此事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魏真宰手居桌案,勃然瞪视着他,“实话告诉你,此事关系我性命。你若不答应,我现在就把你处死,反正过了明天我也活不了,死我也拉个垫背的!”

    大汉愕然半晌,突然一拍大腿:“也罢!就冲您是个豪爽之人,我干!但事成之后务必还我自由。”

    “好。”魏真宰也给自己倒满了杯酒,“黄金千两不及季布一诺,咱一言为定。”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大汉这才问:“究竟什么差事?”

    “附耳过来……”

    饶是这贼胆大包天,听了两句也惊得目瞪口呆——他娘的!世间还有这等奇事?竟叫我遇上,老子这辈子没白活啊!

第65章 李治病危,大唐边防告急() 
一、永诀长安

    永淳元年四月初三,二圣自长安起驾,率朝廷百官前往东都。明为巡行,实则躲避旱灾,并准备封禅嵩山。

    出发前武媚做了周密的部署,命太子李显留京监国,以太子少傅刘仁轨、中书令薛元超、侍中裴炎为辅政大臣,协助太子执政,并以防备吐蕃进犯为借口,命令南衙十六卫所有将士留镇长安。

    阳春三月,本该是韶光大好之时,关中却被干旱困扰,长安内外人迹罕至,竟大有萧瑟落魄之感。李显亲率留守官员出城,恭送二圣远行。李治身体不佳,媚娘与他同坐御辇以便照顾,徐婕妤等人也各自乘车,唯独相王李轮与范云仙、李君信、高延福等宦官一起骑马,紧随御辇之侧;度支郎中狄仁杰任知顿使,掌管沿途食宿,监察御史魏真宰检校车驾,维持秩序——冠带如云,旗帜鲜明,浩浩荡荡一万余人,缓缓行进在御道上。

    按照以往的惯例,恭送圣驾应至十里都亭,可这次只走了两三里李治便下令停銮,命宦官掀起车帘,留恋地回望着长安城。送行之人见状,连忙簇拥到圣驾前。李治出神半晌,这才点手唤李显到近前:“国之匡辅,必赖忠良,任使得人,天下自治。今朕把长安交托于你,一要循礼克己,二要勤奋自学,三要谦虚下士,遇事多多请教宰相。先帝所著《帝范》,你母后所撰《少阳正范》都要时常阅读、一日三省。待到夏日普降甘霖,逃荒百姓会陆续归来,你要及时安抚、广施仁政,那时天下自会归心于你。倘若边庭有事,儿当厚赏将士,激励三军,保我社稷,捍卫疆土。记住没有?”昔日李弘、李贤监国他都不曾这样细细嘱咐,而对李显却不得不如此。

    “孩儿记下了。”李显低声答应,却难掩眉飞色舞之态,显然他是盼着父母离京,镇妖石一去,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不受约束。苏良嗣就站在他身后,凑前一步扯了扯他衣角,李显会意赶忙又说:“父皇病体未愈,母后年近耳顺,也要时时安养,切勿太过劳乏。孩儿不孝,不能侍奉左右膝前尽欢,唯谨守都城以分君忧,日夜翘首以盼驾归,请父皇母后放心。”

    李治哪放心得了?又漫顾后面姚令璋、袁利贞、裴懿等一干东宫之臣,故作威严道:“尔等辅佐东宫责任甚重,不可玩忽懈怠,回驾之日朕必亲自访查,倘有纵容太子享乐戏狎者,绝不轻饶!”

    “臣等不敢……”众人呼啦啦跪倒一片。

    李治又唤薛元超到身边:“良时不再至,离别在须臾。该说的朕早跟你说过,今日不再赘言,一切都托付你了。”

    千言万语尽在“托付”二字,何等沉重?这不仅是皇帝的嘱托,也是一个朋友的深切期望。薛元超觉得今日竟有生死离别之感,胸中甚是怆然,却又不敢落泪,唯有连声应承:“臣纵效死,定不负陛下之托……定不负……”

    媚娘也摆出一副关切之态,召唤裴炎到近前,郑重其事道:“卿虽负长安机要,亦不可越俎代庖。太子留镇如同天皇,一应军国之事都要先禀明再做处置,即便太子读书无暇政务,你也要与薛爱卿商议定夺,切不可自专。”

    “臣遵命。”裴炎很知礼数,向二圣行罢大礼,又转身向薛元超作揖,“薛公多多赐教。”

    薛元超不免诧异——平日天后命裴炎主镇政事堂,防备我还防备不过来,今日为何让裴炎听命于我?他隐隐觉着这里有玄机,却不暇多思,急忙拭泪还礼。

    这时刘仁轨也由儿子刘濬搀下车,拄杖来到近前——臣子送皇帝离京应当步行以示忠诚,即便自恃身份也不过是骑马,唯独他年纪太大,不坐车不行。

    相较薛裴二人的郑重,这位八旬老人却显得举重若轻,微笑道:“二圣志在俭约,日旰忘食,恤百僚之苦,解黎庶之困。今岁艰难,东迁洛阳以安烝人,朝野莫不仰德。依臣所见,天之灾异本属难测,二圣济难慈悲人所共见,无须祭祀封拜,来日旱魃推却,二圣携百姓同归,必是兰蕙齐芳、天人和谐。”这番话表面颂圣,其实大有文章——二圣此去是为减省开支、安抚灾民,既如此百姓感恩就不用再搞封禅了,等旱灾一过就亲率关中百姓归来,那时君民和谐万众同欢,何等美事?

    媚娘此去根本没打算再回来,闻听此言不禁暗骂——事到如今还这么多花招,老家伙实在可恶!

    不过媚娘并不担心,她知道仅凭这两句花言巧语无法撼动李治。果不其然,李治摇头道:“多呈刘公美意,但朕心意已决。昔日两议封禅而未成,今天下井然四海无事,朕必圆此志,望公体谅。”

    刘仁轨心道——枯鱼过河泣,何时悔复及。纵然登临绝顶、祭告天地,恐不得归矣!又不便把这不吉之言说出来,只能委婉地劝说:“君临区宇,社稷为重,陛下不宜慕美名而涉艰险。”

    李治何尝不知刘仁轨顾虑什么?其实他起初也曾惧怕,但经过这几天的深思熟虑他已心志如铁,干脆把话挑明:“朕亦知病体羸弱,不胜奔忙。但此行嵩山乃为我李氏社稷,朕不敢言有功于天下,但求无愧祖宗。诸礼毕备之日,当召太子同往,于中天之巅共飨神灵,赐酺大赦,降福黎元。”说到这里李治甚至泛起一丝自豪感,他平生行事鲜有克终,若能把人生的最后心力贡献社稷,何尝不是身为帝王的荣幸?

    刘仁轨见他如此决绝,情知已无可挽回,只好将手杖一丢,伏倒在御驾前,恭祝道:“愿陛下圣体康健,早日凯旋。”心里却凉了八九分——陛下何其痴也?君王之尊在德在才,天下之柄在兵在权,秦始皇刻石岱岳,不免六国之复;梁武帝舍身伽蓝,犹自饿死台城。纵然你把太子捧上天,他资质不佳又手中无权,终究还是任人摆布!

    八十二岁的人跪倒在面前,李治哪承受得起?自己身子也不便,忙道:“我儿快搀……”

    李轮跳下马,紧走两步双手相搀:“刘公请起,我代父皇谢谢您。”李显却无动于衷,只顾跟身旁杜求仁等人窃窃私语。

    李治见此情形甚是失望——难道显儿终究是扶不起的阿斗?这孩子若有轮儿半分恭谦知礼就好了,要是轮儿……那想法刚冒出来他便迅速摇了摇头。不行!无论李唐社稷还是他都禁不起再折腾,绝不能再变了。他忙把目光从李轮身上移开,转而扫视诸将,却见程务挺等大小将领皆在,独缺裴行俭。

    “裴大将军为何不在?”

    程务挺禀道:“裴将军身体有碍,在家将养。”

    李治摇头叹息,只得向程务挺等人嘱托,命诸将谨守长安。最后他再度回首,凝望长安,凝望他的家——秦皇霸道,汉宣明睿;魏晋风流,周隋宏浑;千古名都,咸阳大兴;万年长安,一统华夷。李治生于斯长于斯,长安孕育了他,也孕育了大唐王朝。长安见证了李治从翩翩王子到一代天皇的成长,也见证了他的仁义、他的博爱、他的壮志、他的无奈,他五十多年人生路上的喜怒哀乐。这里供奉着李熙、李天锡、李虎、李暋⒗钤ā⒗钍烂窳筇葡韧醯淖诿恚孤裨嶙潘哪盖缀退男值芙忝谩=袢找坏┓直穑问庇质枪槠冢坷钪涡闹敲鳎约旱纳硖蹇峙鲁挪涣硕嗑茫裉炜赡芫褪怯谰鳌�

    媚娘默默注视着他,唯恐再迟缓片刻他就会改变主意,匆忙道:“时辰已不早,起驾!”

    “二圣起驾……二圣起驾……”随着宦官一声接一声的呼号,整个队伍安静下来,太子李显率领留守文武一并跪倒,高呼万岁。太仆少卿李敬业指挥御辇率先行进,李治只得怅然落座,放下了车帘。

    圣驾一动,所有人都跟着行动起来,霎时脚步纷杂、马蹄凌乱。倥偬间只见两骑快马急驰而过,直奔队伍之前——前面的是魏真宰,后面那人甚可怖,生得人高马大、膀阔腰圆,面如赤炭、剑眉虎目,左颊有一道殷红大疤,自眉梢直到嘴角,身穿耀眼的银亮铠甲,未戴头盔,披着殷红如血的长袍,背后斜插一杆旗,上写“奉诏”二字,好一副威武狰狞之相!

    魏真宰奉命检校车驾,但他一介小官身单力薄,怎有那等本事?驰骋至队伍正前,勒马拱手:“兄弟!一根绳上俩蚂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是生是死全看今天啦!”

    “哈哈哈……”大汉仰面狂笑,“老子这辈子为非作歹,没想到今天还当了一次保驾官,怎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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