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大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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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大全集- 第25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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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啦!”

    “哈哈哈……”大汉仰面狂笑,“老子这辈子为非作歹,没想到今天还当了一次保驾官,怎能不卖把子力气?你瞧好吧!”说罢拨转马头,往回便去。

    左右羽林军不过是一千多人,仅护卫二圣御辇就占去一半,还有不少嫔妃宫婢需要保护,哪还顾得上其他人?朝廷百官跟随在后,有乘车的,有骑马的,有的带着家眷,有的还偕着几辆运东西的马车。刚开始还有条不紊,可没走出多远就乱了,有的走下驿道,有的落在后面,熙熙攘攘人声嘈杂。正在这时就见那威武大汉奔驰而来,一声断喝:“肃静!圣驾之畔焉敢无礼?速速归队!”那嗓音如炸雷一般,只要稍有迟缓,马鞭就抽过来,“他娘的!还不快点儿?非得挨老子打吗?快跟上!”众人也纳罕,不晓得这凶悍之徒是哪儿来的,可他背后旗上写着“奉诏”二字,随便呵斥羽林军也不管,谁敢不听话?连五六品的官也让他吓得直哆嗦。

    万余人的队伍何其浩荡?这大汉不惜力气,硬是前后驰骋数遭,直喝得人人谨慎、个个惧怕,才重归队前与魏真宰并辔而行。众人都规矩不少,整个队伍都静悄悄的,哪知走过十里都亭,道路渐渐难行——关中之地尽皆干旱,各州百姓纷纷遘奔河南,大道上人影重重,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背包提篮、扶老携幼。

    大汉一见不敢怠慢,当即飞马而出,将“奉诏”大旗一摇,口中高喊:“二圣出巡,路人闪避;敢有惊驾,就地处斩!”他相貌凶恶、声若洪钟,惊得路人各自退散,躲到驿道两侧,让大驾先行。但躲得远远的都是安善良民,也有人紧贴着出巡队伍走,而且越聚越多。

    其实百官见到流民也紧张,正是缺粮之时,人若是饿极了也就顾不得国法王章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要是流民轰然而起,把朝廷的粮食财物抢了可怎么办?怕什么来什么,正在这时偏有些奇奇怪怪的人往旁边凑,或披头箍发,或袒胸挽袖,一个个胡子拉碴撇嘴咧嘴,更有甚者腰里鼓鼓囊囊私藏着兵刃,一看就不是正经人。俗话说得好“民不举官不究”,何况是在路上,又没几个卫兵,即便朝廷官员也不敢随便管,万一乱起来谁担待得起?眼见莠民越聚越多,百官头上直冒冷汗。可说来也怪,莫看这帮人不像好人,却似并无恶意,只是紧贴着队伍行进,也不多说话,非但不是窥觊财物,甚至有点儿护卫圣驾的意味。

    他们哪知这帮人所思——银甲红袍,没戴头盔,瞧得真真切切。我们“瓢把子”不但出狱,竟还奉诏保驾啦!这脸露到天上去了,咱都跟着吧!

    魏真宰的心一直提着,每走一段就拨马回望,见秩序井然、行进稳健,渐渐地竟还冒出不少自发护驾的百姓。平安无事,他总算暗甩一把冷汗……

    媚娘何尝不是捏把汗?见行出去半日并无异样,这才松口气,回头对李治道:“荆州赈灾不利出了乱子,长史已被罢免。眼下急需一个严明公正的人接手,我打算晋升苏良嗣为荆州长史,你意下如何?”(长史,本为地方佐官,但唐代荆、扬、益、幽之类的大州一般设立都督府,由宗室亲王担任或遥领都督,凡此情况长史则相当于上州刺史,是三四品的高官。)

    “不妥吧?”李治道,“论才干苏良嗣毋庸置疑,但他辅佐显儿多年,颇善训教。若将其调走,只怕那孩子又不知收敛,叫人不放心啊!”

    媚娘装出一脸无奈道:“这点我也想过,但凡事得往远看。将来显儿何尝不需要几个社稷之臣?苏良嗣服侍显儿多年,人品端正、忠实可靠。若能把他派到外面多施些仁政,一则他是东宫出来的,能往显儿脸上贴金;再者也能提高声望,将来回朝当宰相,可以辅佐显儿干大事啊!”

    “这话也对。”凡事有利有弊,听他这么一解释李治也觉有理,“那就派他到荆州去吧。”

    媚娘不动声色,心中暗笑——苏良嗣是最能约束显儿之人,我们都去东都,再将其调走,显儿必然肆无忌惮。薛元超啊薛元超,到时候你孤掌难鸣,太子读书你要管,东宫之事你要问,留守政务你也脱不开,累也把你累死!

    “诶。”李治突然打断她的思绪,“你说朕还回得来吗?”

    媚娘心道——你肯定回不来了,封禅大典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准备好的,而以你现在的病体从嵩山下来就得卧床不起,整个朝廷又都搬到东都,怎么可能再回长安呢?她这样想,却故意蹙眉道:“你不要疑神疑鬼的,为何总说这等不吉利的话呢?”

    “没什么……”李治似是累了,倚着靠背,轻轻合上了眼。

    因为魏真宰特殊的护驾之策,虽然卫兵很少,但东行一路平安,整个队伍从始至终连一文钱都没丢,顺顺畅畅到达洛阳。李治的心也日益坚定,一定要把封禅搞得神圣隆重。然而他并不知道,此时洛阳坊间正流传着一首莫名其妙的歌谣:嵩山凡几层,不畏登不得,只畏不得登!三度征兵马,傍道打腾腾……

    二、风波难平

    永淳元年的东都之行似乎注定是一场悲剧,虽然魏真宰以盗制盗一路平安,但是圣驾尚未到达洛阳就得到一个沮丧的消息——西突厥起兵造反。

    朝廷言而无信、不恤下情,叛乱者怎么可能诚心归服?东西突厥虽是世仇,但西突厥多年来也不满朝廷,还曾暗中勾结吐蕃。前番阿史那都支图谋叛乱被裴行俭设计擒获,表面上事态平息,其实新的叛乱又在酝酿,而伏念投降被杀更使他们有兔死狐悲之感,于是西突厥首领阿史那车薄再举反旗,兵围弓月城(今新疆霍城县)。

    二圣还没踏进上阳宫就要先安排平叛,匆忙任命裴行俭为金牙道行军大总管,统率右金吾卫将军阎怀旦等三部前去征讨。而诏敕未下长安便传来消息,一代名将裴行俭已于圣驾离京后病逝,终年六十四岁。李治悲痛不已,追赠其为幽州都督,定谥号为“献”。此次出征还未成行便夭折,朝廷只得改任程务挺为帅,但西域路远一再耽搁,情势甚是不利。然而唐朝的好运似乎并未到头,危急时刻庭州刺史、检校安西都护王方翼领兵赶去援救,在伊丽水(今新疆伊犁河)与车薄叛军大战一场,取得胜利,暂时解了弓月之围。

    李治稍感庆幸,但很快他就顾不上西突厥了,因为眼皮底下又有大麻烦——洛阳连日霖雨,爆发洪水。

    洛水涨溢也是经年累月之患,自贞观以来数次洪涝,而且两度冲击至洛阳皇宫内。这次的洪水与以往相比不算很强,但由于关中正在闹旱灾,大量人口逃难至河南,致使许多百姓被洪水吞噬,初步估算便有千余家,死者难计其数。

    西京旱,东都涝,李治简直焦头烂额,面对灾情首要之事是任命宰相。薛元超、裴炎都留在长安,只一个崔知温哪里应对得来?况因悲痛兄长崔知悌之死,崔知温近来身体愈加不好,都快撑不住了。二圣无奈,只得临时增补黄门侍郎郭待举、兵部侍郎岑长倩、中书侍郎郭正一、吏部侍郎魏玄同四人为宰相。郭待封乃北周南阳太守(中国自西汉开始使用州、郡、县三级行政,郡的长官称太守。后因南北朝战乱,州郡划分日渐细碎,至公元583年隋文帝废除郡治。)郭处范之子,出身宦门,又以科举入仕。岑长倩乃贞观名臣岑文本之侄,恩荫入仕。郭正一是薛元超推荐入仕的,素以学识著称,曾任弘文馆学士,资格也很老,不过此人有些书呆子气,昔日充任记室,跟随李出征高丽,李瞧不惯他文绉绉的做派,曾公然嘲笑说:“此段行,我录郭正一可笑之事,虽满十卷犹未能尽!”

    李治病怏怏歪在御座上,瞧着四位新上任的宰相不住摇头,他们的资历才干跟以往许敬宗、许圉师、郝处俊等人根本没法比,只一个魏玄同还不错,却也因流放十载资历略欠,实在是“朱砂不足,红土为贵”。其实前番李治已决定再度起用李敬玄,甚至将其升为扬州长史,准备下一步就召回京,岂料李敬玄命不济,刚到扬州就病死了。李治的计划再度落空,改以陈敬之接替扬州长史之职,再也想不出好的宰相人选。面对眼前这四位矬子里拔出来的将军,他实在不满意,决定不授予他们“同中书门下三品”,皆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身份处置政务——这一举动无意中给后世立了规矩,此后凡四品以下官员知政事者,都以平章为名,不再给同三品身份。

    无论如何在这几位新宰相努力下,两京灾民总算得到安抚赈济,纷乱的局面有了头绪,接下来自然是做封禅准备。虽说嵩山要比泰山平缓许多,但即便坐轿还是不会舒服的,李治唯恐自己坚持不了三天的祭祀,于是下令在嵩山南麓建一座行宫,以便就近居住。时至今日内有灾害外有叛乱,有什么好事可以呈告天地?还要为此再兴土木。监察御史李善感上谏称:“陛下昔封泰山,告太平、致群瑞,与三皇五帝比隆。然数年以来菽粟不稔,饿殍相望,四夷交侵,兵车岁驾。陛下宜恭默思道以禳灾谴,乃更广营宫室,劳役不休,天下莫不失望。臣忝备国家耳目,窃以此为忧!”群臣多有附和。

    李治岂能不知国家的情势?但他把封禅嵩山视为今生最后一件大事,不会因为读到一封谏书就作罢。他称赞李善感正直敢言,但封禅照搞、行宫照修,将这座行宫命名“奉天宫”,又派大宦官李君信沿江采办异竹木料。哪知李君信行至荆州,竟被苏良嗣擒拿,上奏称宦使一路依仗圣宠暴虐百姓,还奉劝二圣不要劳民伤财。李治览奏哭笑不得,只能怪自己约束不力,一面写亲笔信慰劳苏良嗣,一面改从别处筹办建材——天下甚大,绕开你荆州还不行吗?

    在二圣坚持下,七月奉天宫终于落成,由于赶工等缘故其规模装潢都很简约,但李治表示认可,只要便于封禅就行。于是立刻移居奉天宫,一则为避暑,二则就近筹划典礼……

    此回出行更是简约,魏玄同等四相都留在了洛阳,唯卫尉卿王及善、黄门侍郎刘景先以及太常、礼部、工部等与封禅大典有关的官员随驾,而且没有设置卤簿。这固然因为嵩山距洛阳很近,没必要大费排场,却也是因为李治不想让百姓看见自己现在病态瘦削的样子。他故意把自己隐藏起来,以便养精蓄锐,直到嵩山之巅那一刻,用自己最后的光芒衬托太子李显。

    媚娘依旧与他共乘一车,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并谈论一些稍令他宽心之事——出乎所有人意料,西突厥之乱迅速平定了。王方翼以有限的兵力挑战多于自己数倍的叛贼,最终竟然大获全胜,擒获叛乱各部首领三百余人。

    媚娘故意提起此事解李治的烦心,还说:“封禅之事初定,突厥反贼即失败,足见上苍庇佑,这一切可能都是你的执著所致。”

    李治虽笃信天命,却也没全然忽视人事:“与其说是朕的执著,还不如说是因为王方翼的执著。朕早觉得此人可用,当初裴行俭擒获都支便有其力,还曾修筑碎叶城。这次的仗打得更漂亮,程务挺、阎怀旦尚未出关他就把乱子平了,大出朕的期望!”

    媚娘听他盛赞王方翼,转而道:“可惜罪魁车薄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可能已逃奔吐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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