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知道!”王遮山坦然迎着他那凝霜的目光,一字一顿道,从容笃定。
“哈!”陆岩枫怪笑一声,又指向飞白刀,嘶哑道:“不知道!好一个不知道!你当自己轻轻松松说一个‘不知道’,装疯卖傻,事情就过去了么!王遮山,没那么容易!”
蛇一般的冷光,在那英俊少年的双眼中不断凝集闪耀,纷纷射向王遮山。
“敦阳!”朱沅宝回身瞧了眼角落里的敦阳,拧眉道:“王掌柜出门的时间,你还记得么?”
敦阳思量片刻,恍然道:“寅时。”
“什么时间回来的?”朱沅宝又问。
敦阳拧眉再思索片刻,恭敬答道:“卯时后”
“寅时卯时”朱沅宝默念几声,又问诸葛神弩:“陆阁主被害的时间?”
“老秦看过了!”诸葛神弩清晰道:“正是寅时后。”
众人闻此,爆发阵阵惊叹。
“王掌柜。”朱沅宝转向王遮山,叹道:“公平起见,还是请你说说,寅时到卯时,你在哪,做了些什么罢!”
“哈哈!”王遮山无奈大笑,斜了一眼敦阳,苦涩道:“我能去哪?我在睡觉!就在‘听雾阁’中!一觉睡到大天亮!你问我去了哪里?”
“敦阳!”朱沅宝转向敦阳。
敦阳伏地拜倒:“庄主,小的绝不撒谎,宁愿以死证明!”言毕往怀里一摸。
“敦阳!”朱沅宝“当”一声打落他赫然出手的怀剑,沉声道:“你的人品,我相信!”
王遮山难以置信地瞪着敦阳,却也懒得再去辩解。此等光景,敦阳决计不会改口,再辩不过徒劳。
厅中忽然掠进一阵凉风。王遮山仰头闭上双眼,忽然觉得非常疲倦。
“王掌柜。”朱沅宝敛眉道:“这”又望向陆岩枫和董文竹。
董文竹兀自饮茶,一言不发。
“朱庄主!”陆岩枫微微冷笑,凝视朱沅宝道:“凶手肯定是王遮山,这点没错!还不行,就请出几位王爷来,好好审一审!”
“也好。”朱沅宝微一沉吟,皱眉道:“只是这样的事情,惊动几位王爷,怕是”
“盛平公刚正不阿,谁不赞叹!”陆岩枫沉声道:“今日,平安山庄内,除了几位王爷,还有盛平公,更有群豪在座,无论如何,要还我露霜阁一个公道!”
“陆公子此言极是!一定要给露霜阁一个交代,朱某惭愧!”朱沅宝起身揖道。
“已是正午!”诸葛神弩回头瞧了眼门外天色,躬身对朱沅宝道。
“正是!还请各位先去‘春华轩’用膳!午膳过后,再议不迟!”朱沅宝抱拳向众位道。
“王遮山呢?”陆岩枫冷冷道。
“王掌柜到底是不是凶手,我们谁也说不好,所以”朱沅宝和气道。
“好!”陆岩枫冷淡一笑,打断他道:“要是跑了,就记在平安山庄头上,可好?”陆岩枫斜睨朱沅宝,咄咄逼人道。
“好。”朱沅宝沉声应道。
身后渲白,气得七窍生烟,碍着朱沅宝的眼色,一直等到陆岩枫随众人出了“柏香阁”,方才凑近朱沅宝耳边,愤然道:“这露霜阁是什么东西,竟敢在平安山庄的地面上撒野!这小子没大没小,不如让属下收拾了!”
“罢了!”朱沅宝冷笑一声,伸手一挥,青玉扳指闪动一脉冷光。
渲白咬牙切齿,只好作罢,默默跟着朱沅宝往外走去。
门外正是一派清朗秋色,远天湛蓝,将道边翠柏照得更加青翠。朱沅宝从容前行,一面走一面陷入了沉思。
同一时刻,王遮山依然是双臂紧缚,由诸葛神弩带了一群家丁,往一处偏僻院落押去。他一面走,一面暗自打量周围,但见道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偏,翠柏红花渐渐少了,烟尘四处弥漫。
“这是想我往哪送?”他不由冷笑一声,问诸葛神弩。
“放心罢。”诸葛神弩淡淡一笑,沉声道:“事情查清楚之前,庄主不会委屈您的,平安山庄从来不坏礼数。”
“哈!”王遮山冷哼一声,从眼底斜睨诸葛神弩手中紧握着的飞白刀,微微敛眉。
一群人走了片刻,转入一条更加荒芜的小道,旁边是一座门户较小的院落。诸葛神弩上前开了门,将王遮山安置在院中,便吩咐大部分家丁离开,又吩咐几人专门给王遮山送饭。门外院内,再留有数名精悍大汉,各个劲装疾服,专门负责看管王遮山。
临走之前,他恭敬地向王遮山微微躬身,抱拳道:“王掌柜,委屈了!”言毕便往门外走。
“等等!”王遮山坐在廊檐下,面对一桌依然精致的酒菜,急道:“跟着我来的人呢”
“放心罢!”诸葛神弩淡淡一笑,温言道:“不会亏待那位爷的!”
“为什么要冤枉我!”王遮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忽然大喊道。
诸葛神弩微微一怔,片刻间转身笑道:“王掌柜这是什么话。”
“不是么?”远处,王遮山颇有所思地凝视他,嘴角慢慢浮现一阵冷笑,沉声道:“这罪名,难道不是你们平安山庄的人坐实的么?”
诸葛神弩岿然伫立,忽然嘴角一颤。
“你们分明知道,昨晚我没有离开过‘听雾阁’,不是么?”王遮山目光如刀,凝视他道。
“王掌柜在说什么!小的不懂。”诸葛神弩微微躬身,再一抱拳:“小的告退了。”
“哈哈!”王遮山放声大笑:“那迷香,是诸葛管家派人放的?还是根本就是诸葛管家自己干的?”他的眼睛,洞穿一切似的,闪闪发光,直望得诸葛神弩浑身微颤。
“好法子啊!”王遮山兀自接道,凝望他转过去一半的脸。
天光明亮,清晰照出诸葛神弩左右转动的半个眼珠。王遮山饶有兴趣地揣摩着他那微妙的神色,继续笑道:“迷晕了我,才好拿走我的刀,置我于死地罢?”
诸葛神弩静静聆听,不再说话,再回身一拜,片刻间出了那扇窄小的木门。
王遮山见状,兀自大笑,对左右家丁道:“这双臂绑着,如何吃饭喝酒?”
“管家让我们喂大爷吃饭!”两家丁微微冷笑,一个端起了饭碗,一个抓起了酒盅。
一顿饭后,王遮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平生头一遭被人喂着吃饭,当真算是奇遇。这平安山庄内,果真尽是奇闻怪事。
奇怪的是,午膳后竟再无一人出现,来提他前去问话,灿烂阳光中,他索性静静闭上眼睛,享受日光中的酣睡。闭目间,眼前是一片温暖的红色,带着浅浅的金光,阳光如水,投下零落奇妙的光色,流光般滚过眼睑,生出无限幻境。
四周很安静,连鸟叫的声音都没有,清风浅吟,偶尔传来风动衣袂之声。静默中,王遮山开始反思自己前往平安山庄的始末,发生的种种,见到的一切。
莫非一切是陷阱?
他心中一声惊叹,霍然睁眼。眼前,却依然静无波澜,静得令人感到恐惧。
这一次,露毓不会出现了,不会再那样毅然决然地将他救出去了罢。
他忽然苦笑了。
第201章 不请自来()
乌金西沉,天地渐昏,冷风漫卷,忽来一阵肃杀寒意。
王遮山似是经了一场昏睡,在骤然而来的凉风中睁开了眼睛。眼前,依然是烟气沉沉的小院,布满劲装疾服的守卫。刀光,在昏蒙中闪动;目光,在烟沙中含着冷峻杀意。他故作漫不经心四下环视一番,伸了个懒腰,懒懒笑道:“怎么一下午都过去了,将我甩在这小院中,竟无人问津了!”
身侧守卫淡淡一笑,目光比刀光寒冷,沉声道:“大爷早点歇着罢!怕是不会来人了!”
“也好!”王遮山再伸一个懒腰,斜睨那守卫道:“折腾了一天,还真是累了!”
“大爷的晚膳,等会儿诸葛管家亲自送来。”守卫道。
“有劳了!”王遮山收回目光,望向那扇沉默的木门,淡淡道。
夜幕初垂之时,诸葛神弩才推开那扇静默大门,手提一个食盒,并没有随从在侧。
最后一抹霞光,瞬间湮灭在烟灰云层中。夜,忽然而至。
“有劳诸葛管家了!”王遮山斜了眼诸葛神弩手中的食盒,淡淡笑道:“亲自来送饭。”
“应该的。”诸葛神弩双眉微微一蹙,笑道:“今夜,庄主特地让小灶给掌柜准备了几个好菜!”
他一面说着,一面轻轻开启那暗红的食盒。食盒一共三层,分别装了一碟鱼,一碟牛肉,一盘清炒菜心,一只烧鸡,还有一壶酒。
王遮山但笑不语,静静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将所有摆上小桌,再替自己斟了杯酒。
一阵酒香瞬间漾起,飘进王遮山鼻子里,他不由朗声笑道:“好酒!有劳管家了!”
“还不快给王掌柜松绑!”诸葛神弩对他微微一笑,转脸对守卫道。
左右守卫闻此,均是一怔,面面相觑之后低了头,谨慎道:“庄主说”
“我在这里!怕什么!王掌柜真想脱身,几根绳子管用么?凭你们,拦得住么!”诸葛神弩喝道。
“管家。”王遮山开口道。
“还不快松绑!”诸葛神弩喝道。
那两个守卫,互相看了一眼,彼此交换眼神,这才上前替王遮山松绑。
“掌柜心胸坦荡,老奴看得出来。”诸葛神弩淡淡一笑,道。
王遮山斜睨他一眼,感激一笑,转了转久缚的麻木手腕,先伸手去抓酒盅。
一阵温热瞬间传入指尖。这是一壶烫好的美酒,温香四溢,郁郁诱人。他不由感激一笑,接道:“有心了。”
诸葛神弩只微微一笑,静静盯着他手中的酒杯。
风忽然大了,“唰唰”撩动二人衣袂,冷月幽幽,忽然跳出烟云,刹那落满诸葛神弩那深沉的面孔,清辉明灭的一瞬间,他的嘴角忽然浮上一丝隐秘笑容。那一丝笑,转瞬即逝,却刚好映入王遮山的眼帘。
王遮山端着酒杯,忽然瞧见那丝笑,心中陡然一沉。霎时间,清洌酒香被风带去大半,手中酒杯,忽然凉了许多。
这样的时刻,还能饮一杯酒,终归是幸运的。
酒杯到了嘴边,他忽然惨淡一笑,那被风吹凉的酒杯,已经触碰到干裂的嘴唇。这一刻,月亮一斜,忽然没入黑云中。冷风中,他慢慢眯上双眼,正欲仰头饮干一盅。
门却忽然开了,只“咚”一声,正中对裂。
诸葛神弩大惊,霍然起身,“噌”一声从腰间抽出短剑,口中大喝:“谁!”
王遮山亦是大惊,唇边酒杯险些落地,那捏紧酒杯的手,下意识落到胸口之处。
门口,一修长人影迎风屹立,裙裾招展间闪烁寒气逼人的剑光。那剑光,清冷澄澈,宛若秋水,却又青光逼人,煞气砸地。
“尔绚?”诸葛神弩大惊,端着短剑的手缓慢地垂了下去,双眼瞪得老大。
“尔绚小姐!你不能进来!”门口的守卫为难道,看了看尔绚,又看了看诸葛神弩。
只一刻,诸葛神弩收起阴沉面色,淡笑道:“你怎么来了?”
他那倏忽闪过的森然神色,却没有逃过王遮山的眼睛。
诸葛神弩,在想什么
王遮山静静凝视他,终于将就杯酒放在桌上,向前走了几步,转向尔绚,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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