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神弩,在想什么
王遮山静静凝视他,终于将就杯酒放在桌上,向前走了几步,转向尔绚,抱拳道:“‘春华轩’里,姑娘一场绝世剑舞,当真令人难以忘怀!”
“谬赞了。”尔绚“噌”一声收了剑。那宝剑入鞘的瞬间,擦起迸射花火,将两旁守卫惊得纷纷向后一退。
尔绚斜睨左右,轻轻蔑笑,大步向王遮山走去,不一会便走进了月光清辉中。
不知什么时候,月亮又露出脸来,抛洒一地冷光。那些光,浅黄淡青,落在尔绚那绝代的秀美面孔,照见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当中正刻着一道美人沟,带着特别的骄傲英武,与王遮山的下巴如出一辙。只是她那冷峻目光,与王遮山的清朗颇为迥异,沉如冰海,浩瀚又凄迷,所到之处无不凝霜。
王遮山默默凝视她踩着月光越走越近,心中忽然涌动不安。
尔绚为什么会来?
只片刻,那红裙的女子便来到他的面前,忽然偏了目光,望向他身后那桌酒菜,淡淡笑道:“在吃饭?”
“啊!”诸葛神弩大步来到二人身侧,笑道:“照庄主吩咐,老奴让‘春华轩’炒了几个好菜”
“哦?”尔绚霍然望向诸葛神弩,似笑非笑道:“庄主真是看重这位掌柜啊。”
诸葛神弩微一敛眉,笑道:“庄主说,王掌柜肯定是冤枉的。咱们平安山庄不能亏待了这样的豪杰。”言毕望进尔绚双眼,神色颇为复杂。
尔绚视而不见,轻轻一笑,掉回头来,又望向王遮山,沉声道:“我来请教一件事。”
“什么事?”王遮山一惊。
“你吃你的,我问我的!”尔绚莞尔一笑,忽然错过王遮山往前走去。
“啊!正是”诸葛神弩大笑:“一桌好菜好酒,可别凉了。”
王遮山只好转身往回走去。
桌边,尔绚正兀自伫立,静静凝视那一桌酒菜,诸葛神弩的双眼,落在尔绚身上,额角忽然沁出一层隐秘冷汗。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姑娘也一起喝一盅,吃一点罢?”王遮山伸手指着椅子道:“请坐。”
“既然如此!”尔绚微微冷笑,双目一闪,忽然道:“加上管家岂不热闹?”
“极好!”王遮山拊掌大笑,回头望向诸葛神弩。
不远处,诸葛神弩正瞪着二人,纵然是心深似海,也难掩一丝微妙的情绪变化,因听到这句,忽然浑身一颤,片刻间恢复镇定,微笑道:“好好!”言毕缓慢向二人走去。
两旁守卫见状,急忙又搬来两把椅子。
尔绚率先落座,一指空位道:“二位不坐?”
王遮山坐下,诸葛神弩方才落座,直愣愣盯着一桌酒菜,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管家。”尔绚忽然抓起桌上酒壶,正要倒酒,却发现桌上只有一个酒盅,正是王遮山面前那一只,早已斟满了酒。她瞧了眼那杯酒,嫣然一笑道:“只有一个酒盅。”
“原本就是给王掌柜一人准备的饭菜”诸葛神弩回过神来,勉强笑道:“老奴哪配哪配和王掌柜一起喝酒老奴”他说着,忽然起身,躬身道:“老奴看着就好!”
“管家这么说可不对!”王遮山朗朗大笑,起身间一手落在诸葛神弩肩头,往下就是一按,坚持道:“独自饮酒岂不无趣之极?何况在下此等光景,正想多谢管家照拂”
事实上,就在他手落在诸葛神弩肩头的一瞬,那深沉淡定的管家,忽然震颤一下。
这轻微一颤,瞬间自指尖传来,集中王遮山的心窝。
你在怕什么?
他心中道,笑望诸葛色神弩。
诸葛神弩敛眉一笑,默默点了点头,随着那一按,重新落座。尔绚却早已抓起王遮山的酒杯,一面往嘴边送,一面笑道:“我先喝一杯。”
“尔绚!”对面的诸葛神弩忽然大叫一声。
尔绚微微一怔,酒杯瞬间停在唇边,霍然望向诸葛神弩。
“王掌柜的酒杯,你也敢用!”诸葛神弩清了清嗓子,责怪道:“难道忘了谁是客人么?”
尔绚缓缓放下酒杯,颇有深意笑道:“管家责怪的是,那我来尝尝菜罢!”
诸葛神弩脸一沉,道:“你没看见这桌上只有一双筷子么!”
“管家不要责备尔绚姑娘!”王遮山笑道:“这筷子在下没动,姑娘先用罢!”言毕将筷子拿起,送到尔绚面前。
尔绚淡淡一笑,伸手便接筷子。诸葛神弩欲言又止间,双目一闪,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尔绚抓着筷子,瞧了眼诸葛神弩,顺手将筷子伸向离自己最近的那盘鱼,轻轻挑起一块。
“尔绚!”诸葛神弩忽然喝道。
尔绚一惊。
“你不是说有事要请教王掌柜么!”诸葛神弩咳嗽一声,笑道。
尔绚闻此,微微一笑,缓缓收回握着筷子的手,道:“正是!小女不才,靠铸剑的手艺吃饭,一直对‘飞白刀’神往不已,听闻掌柜带着那把刀,心中总是放不下,想”
“尔绚。”诸葛神弩瞧了眼那盘鱼,如释重负道:“原来是刀,那把刀不在王掌柜身上!未免事端,庄主下令暂时存入库中了。”
“哦!”尔绚若有所思地抽回筷子,笑了笑,又将筷子伸向那盘清炒菜心。
第202章 刀客和剑客()
“尔绚!”诸葛神弩忽然又叫道。
尔绚微微一笑,又一次收回筷子,看了一眼诸葛神弩。
夜色幽暗,冷月清淡。诸葛神弩双眼尽是复杂神色,忽然隐秘地对尔绚摇了摇头。只轻轻一摇,瞬间而过,王遮山自顾瞧着尔绚,却没看见。
人生有很多瞬间,看见的,往往微不足道,反而是那些漏掉的瞬间,才是致命一瞬。
“你先回去罢!以后再说。”诸葛神弩盯着尔绚道。
“无妨。”王遮山微微一笑,对尔绚道:“姑娘有什么尽管问。”
“我想问”尔绚放下筷子,望着王遮山道:“飞白刀握在手中,是什么感觉。”
诸葛神弩盯着她的筷子,若有所思。
“这个啊!”王遮山笑道:“说起来,我只拥有过两把刀,一把是黑铁锻造,轻软快刀,连名字都没有,另外一把,就是这把招惹是非的‘飞白刀’了,确是最称手的一把,但”
“嗯?”尔绚饶有兴趣问。
“我还是更喜欢那把没有名字的黑刀。”王遮山笑道。
“哦?”尔绚莞尔一笑,问道:“那是为何?”
“飞白刀太好了,会让你迷惑。”王遮山抓起酒杯,就要往嘴边送。
“怎么会迷惑!”尔绚忽然伸手从他手中夺走酒盅,凑近鼻子一嗅,笑道:“好酒呐!庄主真是费心思了!”
诸葛神弩脸色微沉,望着那杯酒,微微敛眉。
“刀太强,人便弱了!无论你是强是弱,世人都只会去关注你手中那把刀。时间久了,连你自己都会怀疑,失去这把绝世好刀,你到底还是不是一个好刀客!”王遮山说到这里,忽然尴尬一笑,道:“妄言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尔绚微微一笑,将酒杯放在自己面前,道:“所以我有很多剑!”
“哦?”王遮山双目一闪,显出极大兴趣。
诸葛神弩似是插不进话来,兀自望向天空冷月。
远天暗蓝,泼满层云。
“嗯!”尔绚淡淡笑道:“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剑,有多少种类,从轻巧怀剑,到双刃巨剑,应有尽有。每次出门前,都会按需要和心情,佩戴不同的剑!你说,这种算是什么?”
王遮山微一沉吟,笑道:“这才是好剑客,能用所有剑,才是将自身化作了剑!不依赖剑,才能用好剑”
“你说得不错。”尔绚笑道:“如此,我便成了剑!所以我不需要名剑。”
“你就是名剑。”王遮山朗声大笑,钦佩道:“姑娘果然是位奇女子,受教了!”
“掌柜谬赞了。”尔绚斜了眼诸葛神弩,继续道:“依我看,掌柜也是个好刀客!能驾驭最好的刀,又能用无名的刀,也不枉‘人如刀’了!”
“哈哈!”王遮山大喜,拊掌笑道:“说得好!人如刀!”言毕又要去抓那杯酒,恨不立刻豪饮一杯,尽抒胸臆。
然而,就在他伸手的瞬间,尔绚却爽快一笑,转眼间将酒杯抓起,送到嘴边。
“尔绚!”诸葛神弩大惊失色,惊呼道。
尔绚斜睨他,将酒杯顿在嘴角,微微一笑,接道:“你是刀客,我是剑客,刀与剑,实则殊途同归。天下兵器,莫不如此!”
“正是!好兵器!人人向往之,殊不知,兵器之魂,实则人之魂矣!”王遮山望着她嘴边的酒盅,朗声笑道。
诸葛神弩也盯着那只酒杯,敛眉不语。
尔绚微微一笑,重新放下酒杯,点头道:“所以,不要让兵器束缚你!而是应该将你的灵魂灌注于兵器之中,方能使其神通!”
“姑娘妙语!”王遮山拊掌道:“所以不必过于看重一件兵器。”
“正是。”尔绚笑答:“小女子不才,专心铸剑,如今也不知铸了多少剑,从小有名气的剑,到随手把玩的剑,无论是外人眼中多么惊世的宝剑,还是外人眼中多么微不足道的剑,花费的心血情感,往往难分伯仲。并不是耗时耗力,材质装饰玄妙的就是宝剑,也并不是随意偶得,简单朴素的剑就不是宝剑!剑,在人手中,你是什么样的人,就握什么样的剑。”
王遮山双目流露难掩的赞许,惊叹眼前女子对“剑”的深刻理解,却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答。
奇女子
他心中轻叹一声,钦羡地笑望她。
“那么你呢!”尔绚饶有兴趣问他:“丢了飞白刀心中难过么?”
“难过。”王遮山老老实实回答。
“哦?”尔绚淡淡一笑:“那又是为何?为何不干脆放弃,找一把不给你招惹是非的刀呢?”
“对我来说。”王遮山忽然收敛笑容,神色间颇显怅惘,皱眉道:“那把刀,既不是刀,也不是我自己”
“哦?”尔绚更觉有趣,笑道:“那是什么?”
“我的责任。”他凄惨一笑,道。
“责任?”尔绚瞪大眼睛。
“嗯”王遮山忽然陷入沉重,怔怔瞪着桌上的烧鸡。
“尔绚。”诸葛神弩插进一句,冷脸凝视尔绚,沉声道:“刀剑之事,几天几夜都说不完,还是以后慢慢说罢!你先回去罢。”
尔绚斜睨他,又瞧了眼满桌依然散发香气的饭菜,接道:“是什么样的责任?”
王遮山一怔,缓缓露出一丝苦笑,落魄道:“是我始终完成不了的使命,不提也罢。有一个朋友,对我说过一句话”他眉一敛,面露心酸。
仿佛被他的伤感触动似的,尔绚没有接话,只静静望着他,仿佛在体会那种淡淡的心酸。
“她说”王遮山凝噎片刻,苦笑道:“是我辜负了刀。现在想想,这句话说得极好!仔细想,确实是我对不起刀!”
“呵呵。”尔绚莞尔一笑,低头瞧了眼前酒杯,沉声道:“刀,剑,从来都不会怪人辜负的。世上的兵器,是最沉得出气的朋友呐。”
听到“朋友”二字,王遮山微微一怔,忽然望着她,冁然一笑。
“刀剑比人长久,人死后不过一缕轻烟,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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