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朋友”二字,王遮山微微一怔,忽然望着她,冁然一笑。
“刀剑比人长久,人死后不过一缕轻烟,刀剑却能万年常在。”王遮山喟叹道:“人不如兵器啊!”
“呵呵。”尔绚凄然一笑,接道:“你说得没错,人不过血肉之躯。不过我相信”
她忽然顿住,面露难得的温婉。
“哦?”王遮山等了片刻,只好追问:“相信什么?”
“我相信”尔绚嫣然一笑,低头凝视杯中美酒,冷月洒满她秀美的面孔,映亮一丝落寞。
“我相信”她接道:“兵器,人,是有缘分的,下辈子也会见到”
王遮山闻此,蓦然一怔,霎时间百感交集,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觉心口极酸。尔绚凄婉一笑,重新抓起了筷子。诸葛神弩脸一沉,注视她。然而,她竟视若无睹,忽然将筷子伸向那盘牛肉。
“尔绚!”诸葛神弩终于愤怒起身,指着她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王遮山一惊,抬头瞧着诸葛神弩,月光在他身后泼洒,清辉衬出他阴森的面孔。
“诸葛管家!”尔绚放下筷子,凝视诸葛神弩,缓缓起身。
“诸葛管家。”王遮山瞧了瞧诸葛神弩,又瞧了瞧尔绚,苦笑道:“尔绚姑娘。”
“不过问几个问题,管家为何如此激动。”尔绚淡淡道。
“尔绚,一桌饭菜都凉了,你让掌柜怎么吃?”诸葛神弩哑声道。
“简单!”尔绚双目一闪,冷笑道:“做一桌新的来!”她话音未落,手中已经亮起一道剑光,只听“噌”一声,青光一闪间,那木桌就忽然自中被劈作了两半,只瞬间,满桌的美酒佳肴“哗啦”撒了一地。
冷烟自地面腾起,瞬间淹没了诸葛神弩铁青的面孔,只剩一对狼般冷锐的眼睛,透过朦胧怒视尔绚。
“尔绚姑娘!”王遮山大惊,瞪着尔绚。
尔绚却只微微一笑,“噌”一声收了剑,自眼角斜睨那满地狼藉,淡淡道:“吃不成了!”
“你!”诸葛神弩怒视她,嘴唇颤抖。
“飞白刀入库了啊,管家!”尔绚坦然一笑,忽然转身往门外走去。
诸葛神弩呆立原地,颤抖凝视那满地碎裂的杯盏酒菜,眼中迸射冷光,回头瞧了眼那对开的大门,缓缓捏起双拳。
门外尽是凄迷,飘满缈雾,尔绚眨眼间不知所踪,只留下那对开的大门。
片刻后,诸葛神弩的脸色终于恢复平静,转身对王遮山一拜,歉然道:“掌柜莫要见怪,这丫头一向性子古怪。”言毕对左右使了眼色,那低头伫立的守卫急忙上前,开始收拾满地凌乱。
“无妨。”王遮山一抱拳,笑道:“我倒觉得尔绚姑娘性情很真,很有趣。”
“她确实有趣”诸葛神弩回头瞧了眼弥漫冷雾的大门,冷笑道。
“哈。”王遮山尴尬一笑。
“报歉得很。”诸葛神弩再恭敬一拜,歉然道:“老奴这就回去换新的来。”
“不用了!”王遮山笑道:“聊了半天,我也累了,还是早点歇了罢,待会儿让下人给我送些点心之类,就感激不尽了。”
诸葛神弩欠身一笑,点头道:“也好!”
第203章 幽影幢幢()
转眼间,静夜空明,院中只剩夜风动衣袂之声,众守卫各个伫立,岿然不动。王遮山兀自躺在静寂屋内,黑暗中睁大双眼,毫无睡意。
那桌始终没能下筷的美酒佳肴前,诸葛神弩和尔绚间,种种微妙神色,并没逃过他的眼睛。
然而,困顿迷惑,依旧无解。
这时候,“听雾阁”幽深的庭院中,一个幽灵般的黑影正飞速掠过那些高高屋檐,疾风般向前飞窜。
冷雾凄迷,竹林“沙沙”作响,与风同舞。
那黑影,轻灵踏过泠泠泛着冷光的堆叠翠瓦,竟无丝毫声息。片刻间,另外一个人影半路出现,霍然沿廊柱跃上房檐,转身便追向前面正在疾奔的黑影。
幽暗中,一个声音果断响起。
“站住!”后面的黑影大喝一声,只片刻,一把修长弯刀霍然出鞘,瞬间脱手飞出。
前面的人影一怔,却片刻未停,跑得更疾,宛若疾风。
“唰唰”几声回旋之声,那弯刀寒光闪耀,尖端如一点寒星,劈风飞去,只片刻便飞到了前面人影眼前。
冷夜如水,月色清淡。
迷蒙中,前面的人影被那陡然追上的刀光一照,左右摇摆间虽是吃了一惊,却依然没有停下脚步,脚一点地,瞬间蹬风而起,偏身躲过了那呼啸而来的弯刀。
弯刀如月,与天上弦月相应,恍若一对。
“噌”一声,弯刀急劲落下,深深插入瓦片之间,瞬间惊飞崩裂的断片。“哗啦哗啦”的碎瓦飞迸之声,只响了片刻,后面的人影已经飞掠而至,“噌”一声拔起弯刀,重新追了上去。
夜风荡漾,摇碎漫天月光,两个人影,轻灵如鹤,先后掠过屋顶夜空,忽而飞升冲天,几欲破空,忽而凌厉砸地,落地间却毫无声息。那迅捷轻盈的姿态,就宛若身后有一只大手掌控,催起阵阵风力,令人二如风筝般自在傲游于天地之间。两个迅捷身影,闪烁而过,在淡黄天幕上留下一串墨迹般的长长身影,由浓及淡拖曳,最后湮灭在远处的幽暗中。
“站住!”后面的人影加快脚步,忽然腾空,翻身冲天,蹬风飞掠,眼看就要追上前面之人。
“我让你站住,你懂不懂人话!”后面的人继续叫道,难掩焦急。
月光映亮他韶秀的面孔。
前面的人将脸藏在面罩之后,只剩双眼精锐,微微蹙着的眉头间沁满冷汗,只不顾一切向前飞奔。
“噌”一声,弯刀再次脱手飞出。这一次,去势更猛,只眨眼功夫,便飞到前面那人身后,不过分毫间。夜色中,那刀锋明锐非常,几乎就要插进那人左肩胛。后面的人似是一惊,大喊一声:“躲!”只片刻,人已腾空飞去,起落间就去抓那刀把。
前面的人还未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微微回头,但见身后正闪耀点寒星,登时双目怒睁,片刻间向右偏了身子。后来那人,奋力伸出手臂想去抓住刀把,却终究迟了一刻。霎时间,便随着那扑空的弯刀,一同向前一滑,“哗啦”一声同时倒下。
前面那人闻此,只回头间便认出了那熟悉的面孔,骤然顿住脚步,想要回去拉住那和弯刀一同坠下屋檐之人,却又在伸手的瞬间双目一闪,忽然转身继续往前跑去。
“你!”后面的人怒喝一声,已经随弯刀一同滑下屋顶,乱响中轰然坠地。
抬眼间,前面的人影早已不见,只剩后面那人,仰面平躺在那冷硬地面,双眉紧蹙,气得喘不上气来。
如水的月光洒满他那精美的面孔,正是那女扮男装的阿嗔。
这时候,前面那人早已掠过了几座院落,踏着闪光屋檐,降落瞬间冲入一道荒凉幽巷中。
那巷道又窄又黑,高墙挡住月光,将他一身黑衣完美掩藏在阴影之中。那人脚一落地,立刻警觉地左右一望,旋即背贴着墙,谨慎向前疾跑。小巷的尽头,隐约亮着一圈圆形的淡青微光。那人眉一皱,追着那圈光晕,猫着腰急奔,他的腰畔,正斜插着一把光华美妙的玉箫,正是鞠公子。
鞠公子夜奔至此,并不知道此刻在另外一个方向,还有一个轻盈人影,亦是通身夜行衣装扮,正急急赶往同一地点。那人轻巧玲珑,藏一把怀剑在袖中,轻盈疾奔飞掠,起落间恍若翩然起舞,瞬间便掠过那小巷的开口,沿布满烟尘的荒凉小道,一步不停地飞驰。时而飞檐,时而走壁,忽而落在道边墙根,忽而又跃上那细窄墙头,却不曾踏响一片墙瓦。
黑影掠过不过片刻,鞠公子方才奔出小巷,只差瞬间。他出了小巷,警觉地左右打量片刻,方才沿着早已探好的路飞奔而去,任他脚步再轻,还是踩动满地尘埃,在身后留下一片迷蒙。
此刻,在王遮山布满守卫的小院内外,一切平常。
风声中,守卫们亦觉身心俱疲,昏昏欲睡。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正有个轻盈玲珑的人影,悄悄趴在那叠满青瓦的高墙上,借忽然暗淡的夜色将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那人小心地向院内张望一眼,轻轻一抖手腕,袖口处赫然露出一寸冷锐刀锋,寒光一闪。黑暗中,那人低头瞧了眼袖口剑光,正欲跃下墙去,却陡然遥望见远处的高檐后,正赫然探出一个黑影。远处,那人伏在高檐上,黑衣没入夜色,亦是完美伪装。只是月色一偏,瞬间便照出了他那微微起伏的肩背。
墙头上的人还未反应过来,那高檐上的黑影已经轻轻跃下屋顶,手中寒光一闪,瞬间击倒门口几个守卫,竟未发出任何响动。高墙上那人,只好缓缓收回向外探出的身子,怀剑悄悄滑入袖中,于夜色中屏住呼吸,重新恢复观望姿态。
那从高檐上跃下的人影,正是鞠公子,那寒光一闪的,正是他那把“沧浪玉箫”。
此刻,他夜袭偏院,为的是将王遮山带出平安山庄。事已至此,以“心珠”钓出碧海王的人,已经不再重要,远离是非之地才是上上策。
想到这里,他已经轻轻推开那扇轻轻掩着的门,弯腰摸进屋中。他当然不会知道,正对眼前这扇门,他的身后正闪动一双幽灵般的眼睛,隐秘而仔细地观察他。
此刻,屋内一片幽暗,床上似有一人,似乎睡得很沉。鞠公子悄悄摸上前去,玉箫的尖端缓缓旋出,亮出那段锋锐细长的利刃。幽暗中,屋内只剩门口那一道幽蓝月光。
他越走越近,心里却越来越惶。
怎么王遮山睡得这么死?难道被人下了药?还是根本就不是他本人?
预想的种种陷阱,似乎就要变成现实。
然而,哪怕是陷阱,也义不容辞。
他一面想,一面小心翼翼往那熟睡之人走去。咫尺间,却又停下脚步。
床上之人,竟无丁点反应,甚至没有呼吸声。
霎时间,巨大的不安涌上心头,他忽然起身向后退去。
“久违了,鞠公子!”黑暗却同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含着淡淡笑意。
鞠公子大惊,转身便往门口掠去。但听“噌”一声,眨眼间一把匕首极速飞过耳畔,“咚”一声钉在门上。昏暗中,那扇门竟“吱呀”一声关上了。
霎时间,一脉冷光被关在了门外,屋内陷入绝黑之中。
鞠公子霍然止步,玉箫一转,忽然笑道:“这陷阱不怎么高明。”
“呵呵。”那女人淡淡一笑道:“是不太高明。不过,再不高明,你还是来了。”
“来了可好?”鞠公子淡淡一笑。
“这可不好。”那女子娇笑道:“被人知道死穴,可是非常不妙呢。”
“哈。”鞠公子冷冷一笑道:“葬月花!”
“难得鞠公子还能听出我的声音。”屋角忽然亮起一盏灯火,瞬间照亮一个秀美无双的绝色女子,长裙拖曳,素手纤纤,正托着一盏刚刚亮起的烛火。
正是葬月花。
“葬月花。”鞠公子微微一笑,顺手将玉箫插在腰间,宽松了肩背,沉声道:“我没有心珠。”
“没关系呀。”葬月花缓缓走来,嫣然笑道:“这里也没有王遮山。”
鞠公子闻�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