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家将军一起举义,共诛程贼”
从王蒙的叙述中,军都兵变的前因后果,慢慢清晰了起来。
王蒙身后的二人,就是劳改营让黄巾战俘自愿选择去留时,选择走的人。
当日六千余黄巾战俘被放出营,其中近三千选择了北入军都,重回黄巾。
可军都先是收拢了一批,继而城门大闭,不再放归来的黄巾弟兄入城了。
黄巾战俘是依次走出北方军营地的,一股股的抵达军都城下。
待军都城内知道为何战俘被放归,程远志怕有诈,下命紧闭城门。
北归的黄巾战俘不少是原邓茂麾下,邓茂劝诫程远志放人入城,惹得本就对因邓茂大败,幽州大好形势一夜骤变的程远志大怒。
以败军之罪,用鞭又治了邓茂一顿,黄巾中开口求情者,皆被治罪。
其中,就有程远志的前军屯领蔡和。
只不过,随着一股股被释放的黄巾战俘相继抵达军都城下,城门前鼓噪愈甚。
得到回报的程远志,先是令城上放箭驱离,被左右再次劝谏后,改为收拢。
放回的黄巾终被放入城中,却皆被集中关押在东南露天一角,不得食不得水,且有同为黄巾的袍泽,持戈披甲看守,引弓相对。
同室操戈,惹得还归的黄巾战俘大恸。
程远志不放归来的黄巾俘虏入城,是有道理的。
从先前归来的黄巾战俘嘴中,北盟连掳来的战俘,干三年都发地百亩的承诺,让其心惊肉跳。
北方军既然说让战俘自己选择去留,愿走的说释放,就释放。那这要为战俘三年后分田百亩的诡事,起码就有三分真了。
干一年能挣三十多亩田,谁还干黄巾啊?
战俘都能苦役三年,挣百亩田出来,我若投过去,岂不一两年就有百亩田?
程远志不敢让这种事动摇军心,可一鼓破州治,杀幽州刺史,风光无限,剧烈膨胀到近二十万兵马的黄巾大军。短短时日,就接连崩溃,被分割包围,六万余人坐困愁城。
如此剧烈的反差,莫说军心,程远志自己都严重动摇了,躲入城中充帅帐的大户府邸,借酒浇愁。
帅府前街,负责府前守卫,巡街的就是黄巾前营中的亲屯。
黄巾的前营与正规军的先锋不同,多是裹挟与新入的黄巾。攀城为先,遇战阵先上。把敌磨疲打累,有了空子,黄巾主力才会一拥而上。
前营亲屯,就是前营的督战队,军侯就是蔡和。
蔡和本就对前途悲观,陪绑挨了一顿打,更是起了异心。
恰程远志醉酒,或是对因怒牵连蔡和有愧,就出府入了蔡和亲屯。
蔡和顺势摆宴,留程远志一起醉酒。其却趁程酒醉,偷偷潜去黄巾右营,联络私下交好,多次对程远志口出怨怼的副渠帅王双戟,共同起事。
黄巾如水,全是一渠一渠,一股就是一小帅。王双戟在右营领的就是一大股,被蔡和说动后,即假传将令,邀右营正帅于大目,同赴前营赴宴。
就在前营府宅中,二人先于内室诱杀于大目,后王双戟带随侍亲兵,以为于大目报仇之名,当席火并程远志。
蔡和翻脸,谓程渠帅今能鞭挞为城外弟兄求情之诸将,轻杀一营之帅,安知其明日不杀尽吾等?
遂引前营兵马,与王双戟一起火并程远志,尽杀其亲兵。
兵变一出,军都大乱。
王双戟杀程远志造反,是为右营主将报仇,右营同仇敌忾。
蔡和引前营造反,是举义锄虐。
黄巾中军大小头目,斥二人作乱,引兵攻伐者有之。左营与后营老弱,四顾茫然,守营坐望者有之,开城自去者有之。
前营与右营合军,占据了军都西城,在城内与城南的中军各路小帅对峙,冲突不断。
王蒙等人,便是被派出与北方军联络的。正使本是一军侯一幕佐。
记薄右营钱粮的幕佐,未出城便死于乱军之中。
军侯出城不远,就领着六骑亲随,卷了本欲示好北方军的四箱金珠宝玉,抛下十几个随从,别转他方了。
至于装程远志脑袋的匣子,随手就扔地上了,弃如敝履。
那位军侯讲究,临走留了三匹马,朝东一指,又指了指地上的盒子:“俺们的富贵自取了,尔等若要搏,自取就是。”
王蒙三人,就是自取地上匣,上马东来之人。
“嘿,那位土匪军侯,叫什么名字?”
李轩对感觉这位说走就走的土匪,比军都城里俩造反的还有意思。
“营中皆称飞燕。”
王蒙歪头想了想,不确定的回道,“似是姓朱?”
“猪飞燕?”李轩闻声愕然,挠了挠头,“这口猪够邪性的,身轻如燕?”
“可趁乱取军都乎?”
刘备眼神中难遮兴奋,六万余陷入兵变内乱的黄巾,数千件刚从广阳府库内换装的扎甲军械,良马都不下三千匹,只是没有集中使用罢了。
若是能趁黄巾内乱,赶在邹靖之前拿下军都,光是缴获就能让刘备梦里笑醒。
“咱没战将了呀,程普都驾舟捞尸去了。”
李轩挠着头,一脸便秘的表情,“早不乱晚不乱,二姐三哥都到蓟县了,骑兵都南下了,城里六万多黄巾呢,这谁敢进去呀。”
“李君小看我虎亭乎?”
又来了一声乎,从前队赶来的简虎,一张黝黑的面庞上满是不服,下颚短冉搓来搓去,猛地一抱拳,“虎齿未文,旦有食牛之气。鹄翼未羽,亦有四海之心。末将简虎,愿率虎亭直入军都。”
“入盟寸功未立,敢不争先?”
一旁的鲜于辅同样一抱拳,“辅愿带弟兄,以为前驱。”
“豹无略,唯不缺先死之胆。”
简豹一晃膀子,不落人后的上前一步,瞪眼一抱拳,“请讨军旗一面,尸填军城之壕,血染长城之巅。豹亭敢争三军先,我敢全亭第一攀,铁簇穿骨,惊沙入面,军旗不扬,誓不生还。”
“下白亭士卒新操,然,士之烈不分新旧,闻战,典不敢人后。”
五短身材,四肢粗壮的下白亭亭长曲典,凝眉一抱拳,“末将只愿英灵殿第一盏亭长之灯,为我而燃。”
“鹿鸣亭尉离,请令当先。”
颧骨凸出,枯瘦的脸颊上满是冷峻之色的尉离一抱拳,“全军千头马骡尽在我亭,若准职暂充骑乘之用,亥时之前,我亭兵马必入军都。”
两个样子货北方军亭长一开口,围在一圈的亭里长皆不忿的喊了起来。
“末将蒙辛请令”
“职愿”
“闻十倍敌争先,欲一亭破六万而无惧。”
李轩冲刘备哈哈大笑,“大哥,咱的兵不咋地,骨头还是不错的嘛。”
刘备乐的大眼睛都眯了,不停的欣慰点头:“军心可用,军心可用。”
被左右帐兵压跪在地的王蒙却是满脸骇色,没想到北方军比传闻中的还要凶悍,一个个祈战死,勿生还的悍匪样子,比黄巾更像贼。
“既是军心可用。”
李轩朝西一挥手,大喝道,“那咱就重围军都,包它个大饺子。”
北方军东进支队,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勒紧武装带,挎紧背囊,戈矛刀盾从手持变为背挎。
以急行军的化整列为什伍,纵队变成漫散小队,掉头向西。
军都方向的探马一波波回转,错身而过的就是隆隆跑过的一队队北方军士卒,与外侧一骑骑乘着骆驼,马骡,战马,缓驰而过的骑乘步兵。
晚饭未开,急行军状态的北方军步卒,多是紧步走动中伸手入斜跨的粮袋,掰口馍,捏个肉干,攒口炒面,解开水囊贴着嘴,昂头小口送食。
润润喉咙哄哄肚子,粮袋一紧水囊一挂,继续加速前行。
第130章 勿谓言之不预也!()
折返军都的北方军只有刘备的中军与龙虎豹三亭,东去的先锋龙亭已然折返。
而鹿鸣与下白两亭,将继续向东,负责押送一万四千劳改犯,前去潞城与简雍和田畴等人汇合,先行安置。
幸是夏昼长,摸着天光,军都已遥遥在望,打前的豹亭已至北方军步骑兵合营处。
见北方军去而复返,零星在扎营地捡拾遗留物资的几股黄巾,一哄而散。
早前的扎营地内,已经燃起了几堆小灶火,烧着干草柴火,坐着陶锅。
豹亭一到就把灶火全灭了,分兵检查附近的同时,准备接应辎队与后续兵马的到来。
天很快就完全黑了下来,一道由东至西的火龙,很快出现在了东面的缓丘尽头。
一什一松脂火把,两辎车一油肪火把,一条火龙蜿蜒而来。
又是一阵隆隆的马蹄声,无数晃动着的火把,贴着地平线出现在了东南方,满山遍野的骑兵,摸黑赶至。
八千骑兵到了不足千五,好在赤备是押后而行,反而最早赶来,数量最多。
“嘟嘟”
一阵阵短促的牛角号声中,奔腾而至的一股股赤备并未入营,而是呈两翼掠过营区,以雁行直趋军都东西两门。
越过军都南城墙线,一股股赤备才复又划着一个大弧线,打着火把,奔腾而回。
“左翼未遇敌探哨。”
“营东西五里未见伏兵。”
“军都南门紧闭。”
“东门半掩,有百余黄巾散出城,见骑兵至,奔回,城门已闭。”
“军都西门大开,城外有黄巾扎营,沿城墙遍竖火把,明火七十余处。”
“军都南城楼,城墙,目视守兵大减。西城,东城墙上,斜角五十步掠过,无箭弩出。”
一个个骑兵小队长,往返于旧营址以北的一团团簇火围绕的大纛下。
三十余支成圈的火把,把野地外的这处照的很亮。
大纛下,张世平正在听取各方向骑兵小队与探马的探报。
苏双未至。
李轩等人与一群骑着骆驼的中军步兵,却先到了。
“兵力太薄,硬吃是不行的。”
李轩等人驱马直至大纛下,警卫旗卫士吹号指明位置的同时,众人一一下马,与张世平等赤备将校见过。
“等吧。”
李轩扇了下朝脸上扑的飞蛾,与张世平错身而过,走到了背对火把的西面,朝军都一指,“城里的情况咱不了解,不能轻入。”
“等黄巾叛军出来联络?”张世平问。
李轩刚要说话,就见几个赤备亲兵服色的士卒,夹恃着几个黄巾打扮的人走了过来。
“见过诸位。”
来的是黄巾前营蔡和右营王双戟,早已等待在西城外的信使。
一等北方军回返,就立即找了上来。
军都与大汉不少城一样,城只有东西南三个城门,若城内有皇宫王殿,侯伯府邸,皆是临北城为苑辟庭。
大汉之城又多以坐北朝南的南门为正门,每个城门三个城门道,做通田之道。不少城的北城,皆无城门。
关隘更是只有两个方向的城门了,但也都是一正大,两小偏,三个城门洞。
且建城多选址在水之北,城阳不为阴。不知是怕发大水,还是有什么讲究,反正河流多在城南。所以,水田一般城南最多,其次为西南与东南。
城北外则多为旱地,加上又无通田之道,地价往往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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