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较真起来?她又算得什么,值当您这么着么?”
“浑说什么呢?什么较真不较真,值当不值当的?你当这是小事?真个闹起来,咱们家可也要吃大亏的,连着你大哥,说不得也要吃挂落!我看你倒是越发得憨痴起来,连着大事小事也是闹不清了!”
“母亲!您说什么呢?这,这不过是一时顽闹……”江文柔开口回了两句,脸上的神色却有些惊疑不定,看着张氏那阴沉的目光,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后头更是说不下去了。
“哼!你也不瞧瞧是什么时候?那边的进士都是知道了,还是小事?若是杏娘真个不好了,你们两个的名声,你大哥的名声,我们江家的家声……竟是不用做人了!”张氏越是想着,越是气恼。长子文翰争气,这么个年岁便是高中,活似文曲星一般的人物,自是让她扬眉吐气,也让江家更上一层楼。可自己的女儿并侄女却是这般不争气,甚至在外人面前出乖露丑,闹出这等事来。真真气煞人!
江文柔登时也没词了,只拿眼睛看向张绮玉。张绮玉早就是明白了过来,只是先前不曾放在心底,横竖有表弟文翰的情面在,李馨也不曾丧命,因此也不甚放在心上。这会子听得张氏这么说来,言辞之中,似乎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她方心下一顿,又是有些惶急,又是有些不敢置信:难道姑母是想着将她如同文柔一样嫁出去的!这、这怎么可能……我,我已经这么明白地表示了出来,姑母怎么能……
张氏看着江文柔惴惴不安的神色,再看着张绮玉瞬息之间有些苍白的脸色,原本疑虑便更深了三分:这件事,自己是不能这么不声不响地压下来了,绮玉她,着实不能轻忽了去,若是日后更移了性情,只一味地刻薄阴毒,如何了得!
由此,张氏不免更敲打两句:“你们好生思量思量,都不是孩童了,孰轻孰重,自是都有些明白的!日后,若是再糊里糊涂下去,我可是不饶的!”说完这话,她转过头扫了伺候的丫鬟婆子一眼,冷声道:“这里头的事,你们都不许说出一个字!若是漏了什么风声,传出什么话来,就是几辈子的老脸,也别想好过!”
这里头伺候的都是张氏并绮玉文柔身边的得力心腹之人,自然不敢有别话的,见着张氏呵斥了这么一句话,她们更是不敢出声儿说一句话,只慌忙行礼应了一个是字,便再无旁话。
见着如此,张氏的神色缓了缓,又是转过头看了躺在那里不动的李馨一眼,皱了皱眉:“大夫还不曾请来?”
边上的仆妇听得,忙就是到了外头询问,不过须臾便是转回来道:“原是将大夫请过来了,只是下面的人想着夫人您并两位女郎不能轻易让外人见着了,便有些踟蹰。”
“罢了,也没什么妨碍。柔娘,你们两个到我的身后,略略避开半晌,也就是了。”这世道,女子虽然不好轻易露面,却也没有避嫌到这地步的,就是上等的人家,也还有踏青游赏之事呢。张氏略一思量,便是明白这不过是下面的人听着自己在屋子里说话,并不敢打搅,方寻出这样的由头来。她面上微微露出些赞赏之色,倒是觉得这外头伺候的人却有几分眼色,言辞自然柔和了三分。
躺在被褥之中的李馨听得这话,却是暗自咬牙:合着我这一条小命,倒是不如你的尊贵了!好个知道眼色,好个没什么妨碍,我日后若是有了能力……
李馨虽然为人不算冷漠无情,却也不是那种圣母心肠的。在这种性命交关的事情上,什么旁人有些难言之隐,或是艰难之类的想法,她可不会,素来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那一类人。虽然接受了原主的记忆,但是江家的恩惠?哼,就算是原主,算是有了养育之恩的,可她的灵魂不在了,也算是回了一条小命,两下也是扯平了。何况自己,真真是吃糠喝粥的民工!
心里气恼了一通,李馨也是明白自己这一时半会不能如何,只能暗暗弹压心里的气恼,待得情绪平复了些,她便感觉到大夫进来了,又是诊脉,又是询问,又是下针。提着心听着那大夫一阵气虚风寒之类半懂不懂含含糊糊的话,她心底不免生出几分犹疑来:这个大夫,不会是那种庸医吧?怎么这话说得半懂不懂的。
心里这么想,但她也没法子反抗,依旧是装晕在那里听着张氏送走了大夫,又是吩咐了人熬药什么的,再使人通知了一下江文瀚,就是让张绮玉回自己的屋子里,自己则是领着女儿走了。
李馨心下冷哼,心底却是明白。看来,张氏这回还真是动了些疑心呢。也是,张绮玉对于江文瀚的那些心思,江文柔与她的交际之中谁是占据了上风,满府上下,谁个不知道的?今番,自己这个与江文瀚有些名份的人忽而被江文柔这么个略有些胆小,素来不大在晚上出来的人吓着落了水。边上又是有张绮玉这么个对江文柔很有些影响力的人,而自己也表示出对张绮玉的惊恐来。
林林总总的,一齐放在张氏的面前,就不信她会没有动疑心。要知道,这些条条是一桩,那张绮玉先前做的事又是一桩桩的,张氏一样样想过来,只怕越是疑虑,越是能寻出痕迹来呢。而张绮玉这么个有些心计的,对江文瀚又是经心了数年,与张氏相处的时日也极长的,只要张氏略略动一动,她会看不出三五分来?到时候,她会怎么想?
到时候,这一个姑母,一个侄女,可就有些好戏看了。而江家兄妹两个,一个长年累月在外面读书上进,一个多是与张绮玉相伴的,加之张氏素爱与外人的夫人什么的交际,于儿女上不过物质无缺,常是护着罢了,说来彼此的情分都不算十分深厚,而张绮玉又是那么个心有成算的。到时候,张氏若是发现自己的一双儿女,竟还多偏向张绮玉的,她会怎么想?
李馨一面想着,一面心底也渐渐觉得松快了些。忽而变成了这么个古代孤女,又是每天辛劳,还要因为一个有名无实将她拿来做牌坊的男人而被人各种挑衅咒骂什么的,这日子过得真是喘不过气来。今天能暂时回报一二,日后更是能趁机浑水摸鱼,她心底越发觉得舒服了些。
果然,做人还是不要太低微不惹事了,小心谨慎是必要的,但是在暗地里做些手脚,挑拨挑拨,却也没什么不好的。总比她们和和气气组团过来欺负自己来得好!
这么想着,李馨觉得浑身越发得火热起来,当下忍不住低低地呻吟了几声,竟就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而后,恍惚间仿佛被人扶起来吃了药,又是擦了脸,还有什么别的之类的事情一一做完了,她就觉得身体慢慢地仿佛轻快了点,只是隐约间,好像有什么人在哭一样?
什么人在哭?
流年卷 第十八章 侬情似水 君心似幻
李馨脑中闪过父母兄妹的脸,虽是懵懵懂懂的迷瞪之时,却也由不得从心底涌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欢喜,正是强自睁开了眼睛,要笑着说一句:老爸老妈,哥哥妹妹,我先前梦见自己穿越了呢。却不想,她一睁眼就是看到多儿的脸,以及那半垂下来的旧帐子。
一阵酸痛顿时涌上心来,李馨神色越发得黯淡了几分,兼着又是落了水受了风寒的,自是头疼脑胀,一时半晌儿,虽是睁着眼的,却是面露痛楚之色,竟只呻吟了两声,并不能说什么话来。
多儿见着她如此,越发得难过,只忙忙着转身倒了一盏温温地茶,递到李馨的唇边,含泪低泣道:“且先吃一盏茶,也润润唇。你那药也正熬着呢,等会子吃了药就好了,纵然这会子难受,也忍一忍。”
太阳穴周围依旧是一阵阵抽疼,但李馨已是这般处境,却也不能如先前在现代那会子般的娇养,只顾着吃药撒娇蒙头睡大觉。当下虽是听着多儿这么说,她吃了茶后,仍旧是细细地问着这一日的事:“我原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头疼脑热罢了,一时吃了药发散发散,倒也罢了。只我睡了这么些时候,府里头可有什么事儿出来?”
“纵然是天大的事,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才是醒过来,身子都还烫着呢,就是思量这些事儿,越发得耗费心神。可得仔细拖累了身子骨。”多儿劝了两句话,看着李馨只是微微笑着,一双泛红的眸子仍旧是盯着自己,里头透着些期盼的味道,她又是怕自己不说,倒是让李馨平白思量这个那个的,越发得耽误了身子,当下由不得没好气地将事儿说了一通。
其实,李馨也就是睡了这一日,江家平素也算得平和安静的,哪里来的什么大事小事的,也就是如往常一般。只是收缀了昨日宴请的一概东西,又是赏了些东西与仆妇丫鬟,另外也就是因着李馨之事,张绮玉与江文柔都是禁足罢了。旁的,再无什么大事了。
李馨听得禁足一事,强自打起精神想了半晌,便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低声问道:“这禁足一说,可是有什么说出来的由头?又是要做什么事儿?要多少日后?每日里的晨昏问省,可都是照着老例的?”
“馨娘倒是问得仔细。可巧这事儿都是一样样分说来的,我不消打听,只一路走过来,就听到婆子一一细细说了的。”多儿想了一想,也是露出个笑脸来,仿佛是为张绮玉江文柔禁足一事颇为高兴:“自然也不能说是推了你入水的缘故,不然这名声传出去可成了什么样!只是说两位小娘子日渐大了,也很该学学女红针黹并管家的事儿,故而平日里要少逛花园子,不要再到外面走动之类的。这做的事儿,文柔小娘子安排的是女红,绮玉小娘子则是读书外加什么佛经之类的,却也说得含糊。说着要好好拘束个把月,再看着进程试着学学管家的事儿。晨昏问省的事儿自然还是老样子,倒是绮玉小娘子那里松宽了些,说着读书伤神呢,三不五日过来一趟,也就是了。”
听得这话,李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冷哼一声,只觉得这江家的人,还真是应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话,从头到尾都是无情虚伪。虽则自己昨日趁机挑拨,可就是那么点子话,几个小动作罢了。张绮玉在江家这么些年,也是极奉承张氏并文柔母女两人,平素也对江文瀚极经心,凡是做针线活儿,或是下厨做点心什么的,抑或是得了什么好东西之类的,每每总是与他们留意。这些林林总总的事,竟就是这么一抹去了。
禁足了读书念佛,不必日日请安?还不是想着隔开张绮玉,让她慢慢地消失在江文柔与江文瀚兄妹两人的世界里?
倒是打了好主意呢。只不过那张绮玉也不是省油的灯,便不信她没瞧出这里头的事儿,更不信她那么样的一个人,竟寻不出法子来!张绮玉虽是年纪轻轻的女孩儿,可是寄人篱下奉承讨好这么些年,哪里会没个心计成算的?张氏赤眉白眼地弄出这么一套来,后头或许还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不过,她们狗咬狗,自己却也不必理会,好生筹划妥当,若是能离了这江家,倒也算不错的。李馨兀自想了半晌,竟觉得头也不甚疼痛晕眩了,当下揉了揉额头,正是要说话,那多儿便是将她的上身压回到床榻上,叹着气劝道:“好了,这事儿我已是与你一一分说了,你可得听我一句话,好生养着身子才是头一等的正经事儿。旁的夫人也好,绮玉小娘子也罢,左右也是没法子劝说的,何必这么劳心费力?白费那么些精神。”
“你说的极是,是我有些糊涂了。”李馨听得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