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这人,猫腰从地上抓起一把细土面,洒在祁七妹的指肚上,口里嘀咕道:“土儿,土儿,吃血。”
祁七妹惊讶地瞪圆了双眼:“你……你竟然用这种法子给我止血?”
“怎么?不可以呀?在我们老家,无论大人小孩,小嗑小碰的,流血了,都用这个法子。你有什么高贵的?”
“嘁!”祁七妹心里道,就在几个月前,人家可还是皇亲国戚呢!你个土老帽,瞧不起人就罢了,脾气还不小。
这人弯腰抱起柴禾,走到院角垛好,道:“你饿了吧?”
祁七妹这时才感觉肚子有些咕咕叫了,忙不迭地点了点头,道:“嗯,是有些饿了。”
“那你去竹屋里坐着吧,我这就烧饭。”
祁七妹看了看,这院子里实在没什么好玩的,便道:“好吧。”
进了竹屋,祁七妹这才仔细地查看了起来,这时,挂在竹床上方的一块像门帘似的蓝布引起了她的注意,好像遮挡着什么。祁七妹好奇地走到近前,掀起那块蓝布。
啊?祁七妹呆住了,蓝布后面,挂在竹墙上的,是一套很旧却洗的很干净的飞鱼服,在飞鱼服的旁边,还挂着一口绣春刀。
这个人是锦衣卫?那他就是朝廷里的人了?莫名地,祁七妹对这人泛起了一些好感。可是,他为什么住在山里呢?看这样子,还是一个人,孤零零地。
祁七妹坐在竹床上,小脑袋瓜里开始猜想这个人的来历。
过了有一炷香的功夫,渐渐地,有香味飘进了竹屋,那人在外面叫道:“出来吧,饭熟了。”
院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小方桌,一边一个小板凳,方桌上放着一个瓷罐,冒着热气。
这人用木勺盛了一碗粥,递给祁七妹,祁七妹也没客气,接了过来。
只见这人端起自己的碗,沿着碗沿吹了吹,吸溜了一小口,满足地咀嚼起来。
学着他的样子,祁七妹也沿着碗沿吹了吹,吸溜了一小口。这人看祁七妹学他,不由笑了,这一笑,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
咦!这大叔笑起来还蛮慈祥的么!祁七妹心道。
真香!他还有着一手好厨艺,这粥做得好香。嗯,粥里有肉,怪不得呢。这大概就是江南一带人们常吃的肉粥吧。
“大叔,你这是放的什么肉呀?滑溜溜地,还挺香。”
“哦,就是把你吓得掉下树来的,那条蛇的肉呀。”
“啊?”祁七妹大叫一声,吓得跳了起来,那碗粥差一点没扣在桌子上。
“你……你……你竟然给我吃蛇肉。呸呸呸……”祁七妹忙不迭地吐出口里的粥沫,想起已经咽了好几口了,不禁感到有些恶心。
“你吐什么吐?”大叔厉愣眼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你不知道稻米来之不易吗?”
“可是,你……你不该给我吃蛇肉呀?”祁七妹有些怕怕地道。
“蛇肉怎么了?你刚才吃的不是挺好的吗?你不是说也很香吗?”
“可我刚才,不知道是蛇肉啊?”
“爱吃不吃,不吃你就饿着。”
这人气哼哼地端起碗,自顾自地大口吃了起来。
祁七妹迟疑了半晌,又磨磨蹭蹭地走到小方桌前,坐下,端起自己的碗,用筷子把碗里的肉挑到了大叔的碗里,自己低着头,像咽药一样,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大叔脸上有了笑模样,随口说道:“嗯,这才像是会过日子的样子。”
祁七妹心里气道,谁跟你过日子呀!
吃了小半碗后,祁七妹渐渐地有些习惯了,她实在抵御不了蛇肉的香味,干脆,自己又从瓷罐里盛了一碗。
看着祁七妹毫不客气的样子,大叔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对么,这样多好。”
一顿饭下来,二人的关系渐渐地热络了。祁七妹帮大叔刷好了碗罐,把小方桌擦了个干干净净。
干完了活儿,祁七妹笔管条直地站在那里,两只手掌心相对,搓来搓去,嘻嘻笑着。
大叔吓了一跳,这姑娘,什么毛病?
“你……你又想做什么?”大叔道。
“大叔,我想问你点事,你可别又生气呀?”
“又?”大叔有些莫名其妙地道,“我很爱生气吗?什么事?你问吧。”
“好嘞!”祁七妹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似的,凑到大叔跟前,悄声道,“大叔,你是锦衣卫的人?”
第134章 清白碎了一地()
“怎么?你偷看了我的东西?”大叔眼睛一瞪。
“你看你看,说好了不生气么,你又瞪眼!”祁七妹噘起了小嘴儿。
“呵呵,”大叔也乐了,“好好,我不瞪眼了。”
“再说了,我那是偷看吗?你那套锦衣卫的衣服,还有那把绣春刀,就挂在那里,上面蒙了个破蓝布,风一吹就能掀起来。”
大叔左右看了看,又用手扇了扇,道:“这外面都没风,屋子里哪来的风?”
“嘿嘿,”祁七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双好看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实不相瞒,我是掀开看的。”
“这不就结了?还是偷看的不是?”大叔故意不依不饶。
“行,你爱咋说就咋说吧。”祁七妹道,“你,真是锦衣卫?”
“嗯!”大叔点了点头,道,“怎么?不行呀?”
祁七妹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大叔好几眼,摇头道:“看不出,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是个樵夫呢。”
大叔笑了:“你说的也没错,我现在确实是个樵夫。”
“你既然是锦衣卫,那你怎么不去给弘光帝做事,反而一个人躲在这山沟沟里?”
“我呀,我只为崇祯帝做事,崇祯帝殉国了,我也就解甲归田了。”
“哦!这么说,你是对金陵这位弘光帝看不上眼了?”
大叔警惕地四下看了看,道:“这可是你说的呀?我可没说。”
“放心吧,本姑娘不怕他。他想纳我为妃,我一下就拒绝了呢。”
“你……你是什么人?”
“你问我呀?你知道祁贵妃吗?”
“祁娘娘!那谁不知道呀,崇祯帝的西宫娘娘。”
“嗯,对对。我是祁娘娘的亲妹妹,我叫祁琪儿,恰好又排行老七,家人都叫我祁七妹。”祁七妹得意地道。
“啊?”大叔吓得站了起来,嗫嚅道,“你……你是祁七妹?祁国舅的亲妹妹?”
“怎么?你知道本姑娘的大名?”
大叔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重又坐了下来,道:“京城里的小太妹,谁不知道呀?”
“哼!”祁七妹瑶鼻儿一扬,分辨道,“人家有那么坏吗?”
“‘小太妹’三个字不是说你坏,不过是说你任性罢了。”
“那不还是一样吗?”
“听说,你哥哥在芙州保卫战中,战死了?”大叔小心地问道。
祁七妹眼圈一红,默默地点了点头。
大叔赞叹道:“祁国舅为国尽忠,好样的!”
祁七妹哽咽道:“有大家这句话,就足够了。”
“别哭,别哭。我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了。”大叔安慰道,“人生有死,死得其所,夫复何恨?祁国舅青史留名,也算轰轰烈烈,没有白来世上走一遭。”
二人静默了一会儿,祁七妹道:“对了,我已经把我的名字告诉你了,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嘛,无名之辈,我叫孟昶。曾是锦衣卫中的一员。现在,退隐江湖了。”
“哦!”祁七妹拍了拍额头,道,“你这一打岔,差点把我的大事忘了。”
“你的大事?什么大事?”孟昶不解地道。
“你可能不知道,我祁七妹也是江湖中人,我平时也是个练家子。”祁七妹比划了几下,道,“看到了吧?我也是习武之人。”
孟昶正端起粗瓷碗喝水,听祁七妹这话,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笑道:“就你?还习武之人?你要真是习武之人,就不会见到一条小蛇就一头从树上掉下来了。”
祁七妹羞恼道:“这个,这个和习武是两码事,我就不信你若突然见到一条蛇,会不吓个够呛。”
“嗯,”孟昶故作认真地点了点头,“还真是。”
“大叔,”祁七妹拉住孟昶的胳膊,央求道,“大叔,你给我练一趟绣春刀呗,让我也开开眼。”
孟昶似乎很不习惯被一个女孩子拉住胳膊,显得有些拘谨,道:“好好好,你是大明英烈的妹妹,我答应你。诺,你去取绣春刀吧。”
“好嘞!”祁七妹兴高采烈地跑进了竹屋。
绣春刀捧在手上,孟昶感慨地道:“想我孟昶,空有一番抱负,却无处报国呀!”
一道耀眼的寒光飞出刀鞘,绣春刀横握在手,孟昶走到场院中,立目横眉,拉开架势,演练了起来。
饶是祁七妹对武学一知半懂,也不禁看得呆了。
这,这绣春刀刀法练得太好了!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刀哇!看见没?只见刀光烁烁,只闻刀声啾啾,几乎看不到练刀人的面部表情,这刀法也太快了。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孟昶一个垫步拧腰,“唰”地收刀站定,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好!好哇!太好了!”祁七妹高兴地跳了起来,“孟大哥,你练得太好了。”
孟昶心道:肿么回事?一趟刀练下来,自己怎么降辈分了?从大叔降级到大哥了。
其实,祁七妹之所以脱口叫孟昶“大哥”,完全是因为孟昶练起刀法来,英气勃勃,像换了一个人,全然没有一丝一毫老气横秋的样子了,祁七妹就不自觉地就叫了出来。
啪!啪!啪!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忽然传来了击掌声,一个官样打扮的人走了过来,赞叹道:“好刀法!好身手!不愧是崇祯皇帝最为信赖的金吾卫,果然身手不凡哪。”
“你,什么人?”祁七妹呵道。
这人走到祁七妹面前,躬身一礼,道:“刑部办案差官宁五更,见过祁小姐。”
孟昶一怔,道:“你,你是刑部的宁五更?”
“不错,”宁五更笑道,“看来宁某在江湖上还稍微有点名声,大名鼎鼎的金吾卫孟昶竟然知道在下,真让宁某受宠若惊呀!”
“你……到底还是找到这里来了。”孟昶淡淡地道,伸手做出了“请”的动作,“宁大人,坐下讲话。”
祁七妹懵懵懂懂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孟昶让来人坐下,忙端起茶壶去续热水,倒像个小主人似地。
宁五更也不客气,撩起袍襟,坐了下来,道:“孟千户真好兴致呀,竟然找了这么一处清雅幽静的地方,还有佳人相伴,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呀。”
孟昶知他误会了,道:“祁小姐偶然路过而已。”
祁七妹正给二人倒茶,听孟昶说她是路过,并不显摆他救人之举,不禁对孟昶更增添了几分好感。
“孟大人就这样隐居山林了?”宁五更问道。
“那要看宁大人怎么对待孟某了,宁大人能够找到这里,一定费了不少工夫吧?看来,宁大人不负‘办案高手’这一称谓,做事笃定,真的令人钦佩呀。”
“孟千户误会了,宁某找到这里,非是为了办案。”
“哦?那你为了什么?”
“千户大人可能还不知道,鄙人的师父便是荀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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