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你为了什么?”
“千户大人可能还不知道,鄙人的师父便是荀南子。”
“你是荀南子的徒弟?”孟昶惊讶道,“我与荀南子有十多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师父很好,只是上了年岁,不愿抛头露面了,现在终南山静修呢。”
“我与你师父荀南子有忘年之交,真想再见到他呀。”
“所以么,我说我来此处并非为了办案。”
“难道宁大人仅仅因为这个,便要以私废公?”
“非也!”宁五更端起茶碗,道,“宁某以茶代酒,敬千户大人一杯。大人留在刑部的那封信,便足以说明大人做事光明磊落。宁某佩服之至。再说了,那两个人也确实是该死不是?”
“谢宁大人的夸奖。”
宁五更抬眼仔细看了看这个山野小院,叹了口气。
孟昶道:“宁大人因何叹气呀?”
宁五更道:“我叹千户大人枉为千户,而且,您辜负了金吾卫这一荣誉称号呀。”
“何出此言?”
“崇祯帝已经殉国,大明也只剩下了半壁江山,大人仅仅是杀了几个背叛崇祯的人,未免格局太小了。而且,您又躲到这里享起了清闲。我想,崇祯帝在天之灵,怕是不愿看到您现在这个样子吧?”
孟昶笑了,道:“我知道宁大人的意思,您是说我没有为朝廷效力?非是孟某不愿,实在是?”
“难道千户大人有什么苦衷吗?”
“恕孟某直言,对现在的金陵朝廷,孟某实在是提不起精神来呀。”
“哦,原来是这样。”宁五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宁某倒要向大人请教一二,您对当前天下大势怎么看呢?”
“孟某一介武夫,能有什么看法?”
“千户大人此言差矣,想当年孔明先生不过一乡村野夫,也曾纵论大势,三分天下。您曾是崇祯皇帝身边的人,岂能对时局没有什么看法?”
孟昶欲言又止,淡然一笑,道:“真的没有什么看法。如今的孟某,随遇而安,随波逐流罢了。”
宁五更把茶碗向前一推,挺身站起,道:“千户大人,也许是您还信不过宁某,也许是您真的看破了红尘,不管哪种原因,您都太让宁某失望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说完,宁五更转身便走。
宁五更走出十几步,以为孟昶会在身后叫住他,岂料孟昶根本没言语,宁五更不仅苦笑一下,摇了摇头,大步走了。
正在竹屋里比划绣春刀的祁七妹,见宁五更走了,推开屋门,走到孟昶身边,道:“他怎么走了?”
孟昶看着宁五更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道:“他可能是不喜欢我孟昶罢。”
祁七妹随口说道:“他不喜欢,我喜欢!”
“呃?”孟昶怔了一下,“你……你说什么?”
祁七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脸一红,遮掩道:“哎呀,你别误会,我是说,你这个人心眼儿还是挺好的,还会一身好武艺,是个好人。”
“哦!”孟昶抬头看了看天,“时候不早了,小姐请回吧,不知小姐住在哪里?用不用孟某送你一程?”
“不用,不用,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哦,对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会来正式谢你的。”
“这点小事,小姐不必挂在心上,举手之劳而已。”
“好了,那我走了。”祁七妹摆摆手,顺着山间小路,姗姗而去。走出老远,祁七妹回头张望了一下,喃喃道,“一个人,住在这山里,也怪孤单的,真可怜。”
走啊,走啊,走了好一阵儿,终于看到了自己捅鸟窝摔下来的那棵树,祁七妹停住脚,回头打量了一番山路,秀眉蹙起,恨恨地道:“这么远哪!他就一直抱着我?这个臭大叔、死大叔、坏大叔,惨了惨了,这回让他占尽了便宜了。人家,人家还从来没被男人抱过呢,这下倒好,清白碎了一地呀!哎呀!羞死人了!”
祁七妹捂住脸,跺跺脚,撅起小嘴,极不情愿地向来路走去。
……
“小玉,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小草,你想说什么?”
“你真的没发现?告诉你,我可是注意好些日子了。”小草道。
“你注意到什么了?”小玉道。
“咱们主家新婚燕尔,本该天天腻在新娘子那里,你发现没?除了洞房花烛夜那一晚,这些日子,主家一直没在新娘子房中过夜耶。”小草道。
“是吗?我还真没理会。”小玉道。
“你呀,就会傻吃孽睡。”小草道。
“不过我听说,咱们这位新娘子本是徐阳总兵吴大斤的夫人,吴大斤已经降清了,是当今皇上让主家纳她为妾的。还听说,主家与吴大斤是结拜兄弟。”小玉道。
“你也不傻呀,知道的还真不少。”小草道。
“那你说,咱们主家为什么不去新娘子房里呢?”小玉问道。
“也不是不去,主家每天上午都会去新娘子房里,只是,晚上却不去。我在想,主家是不是嫌弃她是叛贼的娘子?”小草道。
“不会吧,若真嫌弃,主家也不会每天都去她屋里一次呀?”小玉道。
“也是呀!按理说,咱们主家年纪轻轻的,正是燥燥的干柴,那新娘子虽是叛贼的娘子,但貌美如花,哪个男人见了不动心呢?但主家晚间就是不入她的房间。真是奇了怪了。我估摸着,主家怕是还没迈过那道坎。”小草自作聪明地道。
“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坎不坎的?”小玉越听越糊涂了。
“你想啊,新娘子曾是主家的嫂嫂,主家一定是还在顾及叔嫂情面。就像武二郎拒绝潘金莲。”小草道。
“哎呀,你在胡乱说些什么呀?什么武二郎、潘金莲的,再说了,你没见新娘子对待咱们下人挺好的吗?人家曾是总兵官的夫人,那也是大家闺秀,皇上赐封过一品诰命夫人的,你把她比作潘金莲?小心主家撕烂你的嘴。”小玉道。
“好好,算我没说。我这个比方是不怎么恰当。”小草道。
小玉想了想,道:“我估计不是你说的这个原因,因为在新娘子房里,我听主家称呼她‘卉娘姐’的。没有叫她‘嫂嫂’或者是‘嫂夫人’。好了,别瞎猜了,老老实实地做你的事吧。”
第135章 景元雅集()
景元宫里,花团锦簇,馨香扑面。每月一次的“景元雅集”,正在惠妃沈秋月的主持下进行着。
雅集,本是古代文人雅士吟咏诗文、议论学问的集会。西晋石崇的“金谷园雅集”,东晋王羲之的“兰亭雅集”,唐朝的“滕王阁雅集”等,都曾在历史上享有盛名。按理说,雅集都是吟诗作赋为主,琴棋书画为辅,茶酒香花佐之。但沈秋月说,宫里的姐妹们都不太懂诗文,大家所擅长的恰是琴乐、歌舞,所以,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以琴乐、歌舞为主,茶道、书画次之,诗词曲赋再次之。
这样一来,“景元雅集”倒成了定期举办的宫廷歌舞晚会了。皇后贞淑娴德,善解人意,自知如果自己也去参加,怕是姐妹们会拘束,玩耍得不尽兴,所以,她一般是不参加的,但每次皇后都会派宫女送来时兴鲜果和一些有趣的物件,算是奖品。
梅妃叶姿是入宫后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在柔妃柳儿的陪伴下,二人姗姗来迟。
成妃见了,起身迎上前来,拉住梅妃的手,道:“梅妃妹妹,你怎么来晚了?知道吗?来晚了是要罚酒三杯的。”
柔妃笑道:“梅妃姐姐说她是首次参加咱们的雅集,一定要穿得隆重些,光试衣裳,就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你们看,梅妃姐姐这身衣裳好看吗?”
惠妃沈秋月走过来,赞道:“梅妃身材高挑、苗条,天生一副好衣裳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梅妃粉颊泛红,笑道:“惠妃姐姐,还是你穿衣裳好看,总是那么飘飘欲飞,像仙子一样。”
成妃佯装叹息道:“好了,你们都别再互相恭维了,你们穿衣裳都好看,哪像我,越来越胖了,穿什么都不合适。”
惠妃伸手轻轻捏住成妃的脸颊,戏谑道:“你成妃也不错呀,珠圆玉润,丰盈娇媚,该鼓的鼓,该翘的翘,这该凹的地方呢,又吸人魂魄,皇上见了你,就像雪狮子向火,都恨不得化在你身上了。你呀,就是咱宫里的杨贵妃!”
成妃听了,喜不自胜,搂住惠妃的腰肢,道:“咱宫里呀,除了皇后,就属你惠妃最会讲话了。”
蓉妃拍手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惠妃姐姐,今天你为大家安排了什么精彩的内容呀?”
惠妃道:“今天,照例是教坊司的乐班子为咱们伴奏,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张颢大人这次派来了一位琴师,她有一把古琴,名唤‘太古遗音’,据说是唐朝时候制成的呢。咱们今天的雅集就在太古遗音的独奏中开始,然后呢,叶姿妹妹要为大家献上一段舞,柔妃妹妹要表演她最新排演的柔艺节目。”
“那姐姐你呢,你为大家表演什么?”成妃道。
“我呀,我为大家献上一段红绸舞,这是我最近琢磨出来的,算你们有眼福,本姐姐今天首次推出,连皇上都还没看到过呢。”
“好呀,好呀,好期待呀!”蓉妃喜道。
一位面容端丽,身穿淡绿襦裙,清雅得像一枝嫩竹的女孩抱着一尾古琴,婷婷来到大家的面前,将古琴放在琴案上,给几位妃子一一见礼,然后又向古琴施了一个古礼,落座,将一双纤纤玉手轻轻地放在琴弦上。
起首宛如淙淙溪水的琴声,自女孩指下,潺潺而出……
女孩不凡的气质、出众的琴艺,顿时摄住了众人的心神。琴中古曲是幽兰,为我殷勤更弄看;欲得身心俱静好,自弹不及听人弹。一时间,大家都听得醉了。
琴曲演奏完毕,梅妃叶姿为大家献上了一段独舞,深谙舞蹈的惠妃沈秋月频频颌首,大家看惠妃都非常认可,便知这梅妃亦是身手不凡了。
柔妃柳儿的柔艺表演,每次都把大家骇得目瞪口呆。这一次,柳儿又加入了新的元素,那身条儿,软得像灵蛇,柔得似青烟,大家真担心她的柳腰会被折断,但看柔妃,却是面带微笑,伸张自如,驾轻就熟。
精彩的节目一个接着一个,大家有说有笑,气氛非常活跃,景元雅集进入到了高潮。
宫女捧着一盘荔枝,走到梅妃面前,梅妃食了两颗,净了手,一回头,却见刚才演奏古琴的那位绿裙女孩正坐在角落里,冲着自己微笑。
梅妃起身,走到绿裙女孩身边,看那古琴摆在那里,不由伸出素手,轻轻地摸了摸,道:“姑娘,这真的是唐代的古琴吗?”
“梅妃娘娘,这琴确实是唐代的,距今已经有一千年了。”
“太神奇了,一千年前的琴,现在弹奏起来,还是那么悦耳动听,又增添了许多古意。”
“可不是么!”
绿裙女孩见左右无人,靠近梅妃,悄声道:“梅妃娘娘,秋子叶生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梅妃一怔,秋子叶生?这是叶秋池员外与她叶姿私下使用的称呼,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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