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时,三枝一双小手上已经捧了两个馒头,还有一小块咸菜。
胖妇人接过来,放到了姜毅的钵盂中,道:“师傅慢用。”
姜毅连声道谢,后退两步准备离开,就在将要转身的当口儿,忽然定睛看了看院里,又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胖妇人感到奇怪,道:“师傅因何叹气呀?”
姜毅道:“贫僧不敢说,怕说了惹施主不高兴。”
胖妇人道:“有话便请讲在当面。师傅这样留半截子话,更让奴家睡不着觉了。”
“阿弥陀佛!”姜毅道,“施主肯于施舍斋饭,是个好人。可是,我观施主家,宅气不旺呀,日子一定过得紧巴。”
“哎呦,我的师傅,你可真神!”胖妇人一拍巴掌,“还真让你说对了,可不是吗。宅气不旺,可有什么破解之法吗?”
姜毅故作神秘道:“宅气不旺,须得寻找原因,原因找到了,宅气自然就旺了。”
胖妇人赶忙往院里让:“师傅快请进,你进来看看。”
姜毅装模做样地进了院子,这儿瞅瞅,那儿望望,末了,对胖妇人道:“施主,您这家里头,是不是有外姓人呀?”
“外姓人?”胖妇人眨了眨眼,“我是老祝家媳妇,我就是外姓人呀。”
姜毅一怔,心道:自己这话问的有毛病。赶紧解释道:“就是,就是还没有正式成为你们老祝家人的。”
“哦!”胖妇人转身,一把拉过三枝,照三枝脸蛋上就狠狠地拧了一把,“那就是这个臭丫头了,我们老祝家的童养媳。怪不得宅气不旺,原来是这个小扫帚星闹得。”
三枝疼得眼泪都流下来了,却不敢哭,捂着脸躲到了一边。姜毅好一阵心疼:小三枝,哥哥对不起你了,让你挨了拧,权当是个苦肉计吧。
胖妇人对姜毅道:“是不是让她赶紧和我大儿子成亲,就破了这个外姓人的缘故呢?可是,我那大儿子刚刚八岁,现在让他们成亲,能管用吗?”
姜毅道:“报上你家大儿的生辰八字,待贫僧掐算一下。”
胖妇人喜道:“师傅,敢情您是一位高僧呀?”
按照胖妇人报出的生辰八字,姜毅闭着眼睛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头一番碎碎念,突然睁眼道:“不可成亲,不可成亲。这丫头的年纪比你儿子大上几岁,女大男小,已经违背了常理。你儿年仅八岁便成亲,更是违逆了八字天时。逆天道而行,会起反作用的。”
“这……这可怎么办呢?”胖妇人急道。
“施主莫急,小僧有个办法。你们这个镇子,附近有没有观音庙?”
胖妇人想了想,道:“镇北有座尼姑庵,庵里供奉着观音菩萨。可以吗?”
姜毅道:“可以。从明日起,施主只需让小姑娘每日巳时,去庵里观音菩萨像前上香叩头,心中反复默念‘求菩萨保佑我祝家兴旺’,待一炷香燃尽,再返回家中。如此十次,即可。以后,你祝家的日子便会越来越好了。”
姜毅心道:让三枝在菩萨像前默念一炷香的时间,你就无法让她背着孩子去了吧?让她连去十次,我们便可以寻机将她接走了。
胖妇人道:“那好,赶明儿我就带她去。”
姜毅道:“还是让小姑娘自己去吧,这样才显得她心诚。以后,施主切莫打骂她了,我观这个小姑娘相貌不俗,拜了观音菩萨后,将来她还会旺夫呢。”
“是吗?”胖妇人咧开嘴笑了,“那敢情好。”
胖妇人拿出了一吊钱,要给姜毅作为谢资,姜毅道:“出家人四大皆空,不受钱财的,施主舍我斋饭,已很好了。”念了一声佛号,姜毅扬长而去。
胖妇人望着姜毅的背影,喃喃道:“真是大师呀!一眼就看出了我家有外姓人,真有道行!”
……
第二天,姜毅与惠岸呆在客栈里,啥也不干,睡觉。
第三天,依然睡觉。
第四天,还是睡觉。
第五天,也就是按照姜毅所嘱咐的,三枝应该去庵里第四次上香。姜毅估摸着,即便老祝家人有所怀疑,已经连续三天无事,他们也该放松警惕了。所以,今天可以接走三枝了。
天一亮,姜毅便叫起了惠岸,两人又穿上了普通百姓的衣服,戴上了帽子。退了房,早早地来到了去往尼姑庵的路上等候。
果然,三枝出现了,见到惠岸,三枝非常高兴。见到一旁的姜毅,三枝有些糊涂了。姜毅摘了帽子,笑道:“三枝小妹妹,怎么?不认识我啦?还记得前几天去你家的那个和尚吗?”
三枝恍然大悟,拍手道:“哦,原来你呀,大哥哥!”
姜毅道:“三枝,会骑马吗?”
三枝道:“我骑过驴。”
姜毅道:“行呀,咱们赶紧走吧。惠岸,你们俩先骑一匹马,等过了长江,咱们再换辆车。惠岸,你可把三枝搂紧了,千万别掉下来。如果有人问,就说你们俩是兄妹,我是你们的表兄,接你们去金陵住姥姥家。”
“好咧!”惠岸把三枝扶上马,自己又垮了上去,紧了紧帽带,笑道,“哥哥,你也把帽子戴好,别露出你的秃瓢。”
“你个臭小子。”姜毅一拍惠岸的马屁股,“快走吧。”
随后,自己也上了马,一同绝尘而去。
几天后,徐阳附近村镇纷纷贴出告示:两个和尚拐带少女,有知情者速报官府。
第168章 你看看谁来了()
见姜毅回来了,念月高兴得眼含泪花,不顾惠岸在旁边看着,拉住姜毅的手臂,便不肯放开了。
拉着姜毅,念月走到油壁车前,伸手掀帘,欲请婆母下车,岂料车上下来的是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念月奇道:“相公,怎么……我那婆母没来?”
姜毅想起娘亲的那番话,心下纠结,只好撒谎道:“咱们娘亲还是舍不得离开老家,她老人家说身子骨还硬朗,等过几年再来。”
念月失望地放下了车帘,怏怏不乐。姜毅从怀里掏出一副早已买好的玉镯,套在念月的皓腕上,道:“娘亲虽然没来,但她让我捎来了这副玉镯,嘱咐我一定要给她的儿媳妇戴上。”
念月眼眶一红,悄声道:“月儿谢谢娘亲。”
姜毅叫过来三枝,把她介绍给念月,道:“以后,三枝就是咱们的小妹妹了。咱们家又多了口人。算上惠岸,咱们就四口人了。”
念月笑道:“不,是五口人。”
“什么?五口人?”姜毅愣了一下,低头瞧了瞧念月的肚子,悄悄在念月的手心勾挠了一下,暧昧地笑了笑,低声道,“莫非?莫非月儿怀了我的孩子?”
念月脸腾地红了,使劲掐了姜毅一把:“相公,想什么呢你?”
姜毅疑惑道:“那你怎么说是五口人呢?”
念月拉着姜毅便往花厅里走:“来来来,相公,你看看谁来了?”
姜毅进了花厅一看,不禁呆住了,只见俞卉娘一身白色长裙,素雅娴静、妩媚天成地站在那里,正抿着嘴儿朝姜毅笑呢。
见姜毅进来了,俞卉娘赶忙上前,姗姗福了一礼,道:“官人回来啦!卉娘给官人见礼了。”
姜毅大喜过望:“卉娘姐?!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念月搂住卉娘的腰肢,笑道:“说什么呢?什么再也见不到呀?卉娘姐姐这不是好好的吗?”
姜毅仔细看了看卉娘,依然色若春晓,风姿卓绝,果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脸色略显苍白了些。
卉娘笑道:“知道官人回来了,卉娘本该到门口迎接的,都是念月,非要给官人一个惊喜,所以,就让我等在花厅了。”
“快,快坐下。卉娘姐!”姜毅有点手足无措了,赶忙拉过一个锦墩,又吩咐念月道,“念月,快去给卉娘姐倒茶。”
卉娘被姜毅热情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官人,我已经来到宁集好些日子了。倒是你,刚刚回来,风尘仆仆,你快坐下吧,好好歇歇。”
“就是,相公,该我和卉娘姐好好服侍服侍你的。”念月一把将姜毅按坐到锦墩上。
接过卉娘递过来的香茶,姜毅迫不及待地问道:“卉娘姐,快说说,金陵失陷后,你去了哪儿?这么些日子,你是怎么过来的?又是如何到的宁集?”
卉娘道:“都是卉娘不好,没能及时和官人取得联系,让官人挂念了。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金陵失陷的消息传到梅花山后,守护长平公主居处的二十几名御林军瞬间做鸟兽散,只剩下一个军头没跑,持剑守在大门外。长平公主、祁七妹、俞卉娘三个女人一时也着了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危急时刻,太监詹册带着几名御林军来了,说是奉了弘光帝旨意,来保护长平公主的。但詹册没有亮出谕旨,让祁七妹起了疑心。事已至此,詹册干脆来了个一不做二不休,命御林军杀死了那名军头,死死地看住了长平公主三人。
祁七妹明白了,詹册这是要将长平公主献给清军。
虽然詹册只带来了几名御林军,但祁七妹知道,自己那半吊子功夫是对付不了这几名御林军的。
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吧。
而且,詹册已经派人去和入城的清军联络了。情势万分危急。
就在三个女人快要绝望时,孟昶出现了。
在祁七妹的眼中,此时的孟昶恰如天神降临,只见他身形矫健,刀法凌厉,一刀取了詹册的首级,又砍杀了四名御林军,剩下的几个人抱头鼠窜。
孟昶护卫长平公主三人刚刚躲入山林,一队清军便策马疾驰到了居所门前。好悬,孟昶若再晚一刻到,长平公主三人就要成为清军的阶下囚了。
孟昶护卫着她们暂时躲避到了乡下,隐姓埋名过了些时日。初始,关于金陵朝廷的各种谣言满天飞,她们不敢轻举妄动。后来,听说鲁王监国了,孟昶才放心地将长平公主送到了鲁王那里。之后,孟昶和祁七妹按照打听到的消息,将俞卉娘护送到了宁集。
姜毅忘情地握住俞卉娘的手,激动地道:“卉娘姐,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
当着念月的面,一双柔夷被姜毅这般握着,俞卉娘颇有些难为情,脸颊绯红地道:“官人,你不也受了很多苦吗?我很好,你放心吧。”
念月道:“相公,七小姐现在还在宁集,你不想见见她吗?”
“怎么不想?她在哪儿?”姜毅道。
“她住在驿馆了。让惠岸去请她吧,一会儿,咱们小聚一下,既为相公接风,又祝贺咱们大伙儿团聚。你们先聊着,我这就去准备。”说完,念月哼着小曲儿,喜气洋洋地安排去了。
卉娘道:“官人,我刚刚知道惠妃做主让你娶了柔妃。念月真是个好女人,你看,她现在一点皇妃的架子都没有,完全是一副小贤妻的样子。官人好福气呀。”
姜毅道:“念月从小跟着杂技班子闯荡江湖,风里来雨里去,吃了不少苦,她身上没有骄娇二气。我相信,你们姐妹会越来越亲密无间的。”
卉娘笑道:“官人放心吧,我比念月大了七八岁呢,我知道该怎么做。”
二人正在叙说别后离情,忽听外面一阵马褂銮铃声,紧接着,银铃般的笑声传了进来:“姜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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