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卉娘往姜毅手里塞了一个小包,道:“官人,这是范文程给你开的路引,虽然上面没有这次要去的地方,但我想,你还是带上吧,万一遇到难缠的清军,拿给他们看,说不定会化险为夷呢。”
姜毅想了想:“嗯,有道理,我听卉娘姐的,带上。”姜毅从腰间摘下玉佩,放到俞卉娘手中,“这块玉佩是我恩师送给我的,你收着吧,玉佩在,便如同姜毅在。”
俞卉娘轻轻握住玉佩,眼睛红红地看着姜毅,低声道:“官人,一路小心哪。”
俞卉娘一句温柔的话语,让姜毅心神一荡,险些掉下泪来。
姜毅上了马,不经意的一回头,却见城头上闪过一个红衣女人的身影,只一瞬,便不见了。姜毅心道:封赧?会是她吗?
……
寻找关观,目前唯一的线索,仅是高赞的家乡,也就是秦岭苏木庄。
姜毅边走边想:既然来了,那就争取找到关观,不管她与大顺财宝有没有关系。
姜毅双腿一紧马肚,胯下马儿飞也似地跑了起来。
跑出十几里路远,姜毅忽然慢了下来。
不知何故,这次出来,姜毅有些心神不宁,心里老是惦念着宁集城中的念月、卉娘,难道?此一去凶多吉少吗?
姜毅有些后悔,自己从京城回来,真应该好好地陪陪念月、卉娘,人这一生,难得能够遇到喜欢的女人,既然在一起了,就应该珍惜才是。光顾着造炮了,冷落了两位佳人。
想起祁七妹开的那个玩笑,姜毅有些心慌,难道……自己真的会死吗?都说一语成谶,祁七妹的这句玩笑话,可别成真呀,我姜毅还有老娘,还有娇妻美妾,怎么舍得呢?
要不?像祁七妹所说的那样,找一个地方,躲起来,过上几个月,再回去?
不行!你姜毅也是堂堂男儿,怎么能做缩头乌龟呢?你这次是怎么了?怎么瞻前顾后、畏畏缩缩呢?
姜毅勒住马头,平心静气地想了想,大概还是牵扯不下念月、卉娘吧,毕竟,你一介白衣布丁,突然间竟然拥有了两位绝代佳人,这得是积了几辈子的福分才修来的呀?当你面临危险时,你当然割舍不下她们了。
可是,如果让心底贪图安逸的想法占了上风,没有了进取心,你觉得,你能保护得了念月、卉娘吗?你现在不就是栖身于郭济庭处,利用人家的羽翼来保护你暂时安逸的小日子吗?如果没有了郭济庭,你根本保护不了念月、卉娘,她们可能瞬间就会被人抢走。
姜毅呀,姜毅,你的翅膀还太嫩了,你得飞起来,飞得高高的,尽快练就一身铁骨。身处乱世,只有更强,才能安身立命,才能保护好你拥有的一切。
起风了,天边滚起了乌云。姜毅抬起头,目光开始变得坚毅起来:我要挺起胸膛,闯进风雨,不做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我要做人世间的王中之王!
轰隆隆……天际传来一阵闷雷。
姜毅一抖缰绳,大喊了一声:“走!”
……
风里来,雨里去。
这日,疲惫不堪的姜毅来到了川陕交界处的戊州。在距离戊州还有七八里地时,天空飘起了绵绵细雨。本来,姜毅可以先找个地方避一避,但他想还是尽快进城吧,找家客栈,好好地洗洗澡歇一歇。
就这样,姜毅顶着雨,又走了半个时辰。
吃晚饭时,姜毅感觉耳朵眼儿发痒、嗓子眼儿发紧,好像要生病的前兆,洗了澡后赶紧睡下,谁知第二天便起不来了,浑身无力,嗓子眼里刀割似地疼。客栈小二帮姜毅请了郎中,郎中说姜毅这是受了风寒,开了草药,嘱咐姜毅按时吃药,卧床静养。
一磨蹭,七天过去了。
姜毅感觉身体恢复了,决定继续前行,他来到柜台前结账,掌柜的一句话却把姜毅吓了一跳:“客官,您暂时走不了了。”
“为什么?我怎么走不了了?”
掌柜的看了看客栈门口,一努嘴,道:“您没看见军兵们开始上城了吗?要开战了。”
姜毅这才注意到,客栈外,有很多士兵扛着滚木、箭矢急急走过,一些百姓也没有了平常的悠悠哉哉,一个个表情紧张,步履匆匆。
姜毅道:“掌柜的,现在守卫戊州的是谁呀?这是要和谁开战?”
掌柜的道:“听口音,您不是本地人吧。现在戊州守将是大明弘光帝驾前奉远将军路飞鹏。马上要攻城的,是大西皇帝张献忠的人马。”
路飞鹏!这不是徐文瑞当初想要嫁女的对象吗?虽然同殿称臣,但姜毅一直没有见过路飞鹏。哦,原来是他在驻守戊州。
“张献忠为什么要攻打戊州呢?”
“嗯……这个小老儿就不知道了。客官,城门已经封了,我劝你还是呆在客栈里吧,暂时哪儿都别去了。静观其变吧。”
姜毅想:听这掌柜的语气,好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些商人唯利是图惯了,却不知一但城破会玉石俱焚吗?
姜毅有些沮丧,怎么恰恰在戊州生病了呢?这下好,又一次身陷战乱。想起祁七妹的那句玩笑话,姜毅一阵胆怯。
走到客栈门口,望着外面来来往往做着战前准备的军民,心道:不知道路飞鹏现在是割据一方、拥兵自重呢?还是保了鲁王或者唐王?嗯,去见见他,了解一些川陕的情况也是好的,说不定会对此行有些帮助呢。
第174章 戊州之战()
到了将军府,请门官通禀后,很快便有人出来将姜毅领了进去。
一见路飞鹏,姜毅不禁暗暗喝彩:好一位英气勃发的小将军呀!怪不得徐文瑞宁可不要弘光帝皇妃的名分,也要把女儿徐寄岚嫁给他呢,还真是一表人才,看其样貌,宛如周郎在世。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腹藏锦绣、胸有奇谋了。
路飞鹏知道弘光朝里有姜毅这么个人,但听说此人是个佞臣,没干过什么正经事,先是通过唱戏讨了个御前行走的官职,后来又帮弘光帝选美,还搞了个什么开放万荷园与民同乐……这样的人于事无补,他来求见,见他何用?可又一想,大敌当前,会不会与张献忠攻城有关呢?
及至见了面,路飞鹏也暗暗叫了声好,这姜毅虽然身着布衣,但骨骼清奇、风度儒雅,虽是书生相貌,却落落大方,不拘小节。看得出,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人家毕竟也是在宫廷里行走过的,难怪呢。
姜毅直言自己现在郭济庭军中做事,此番是路过戊州。路飞鹏很是知趣,没有刨根问底地问姜毅此行的目的。既然在郭济庭军中做事,大家同是弘光帝旧臣,便是一家人了。
一番攀谈后,路飞鹏渐渐扭转了对姜毅固有的印象,这人不像个佞臣么。待听说姜毅请了宋应星帮助郭济庭造炮后,路飞鹏羡慕不已,惋惜道:“哎呀,姜大人,我若能有几门红衣大炮就好了,何惧张献忠攻城呀?”
姜毅道:“路将军,张献忠为何要攻打你的戊州呀?”
路飞鹏道:“很简单,张献忠几次三番要我保他,我一直没答应,他是教训我来了。”
姜毅道:“守城困难吗?”
路飞鹏道:“我觉得应该不成问题。”
姜毅道:“我能帮将军做些什么吗?”
路飞鹏笑道:“你是客人,只管观敌瞭阵即可。”
谈话间,不时有将校进来向路飞鹏禀告事宜,姜毅看自己在这里有些妨碍人家,便起身告辞。
路飞鹏道:“姜大人可以住到我的将军府里来,这里比客栈相对安全些。”
姜毅道:“客栈距离将军府不远,我就不给路将军添麻烦了。”
路飞鹏笑道:“姜大人太客气了。”
送姜毅出来,二人拱手告别。姜毅忽然想起路飞鹏当初没有理会徐文瑞为女求亲之事,不由随口问道:“路大人,当初徐文瑞有意把女儿许配给将军,您为什么没有表态呢?”
路飞鹏一怔,笑道:“姜大人还知道这件事呀?”
姜毅笑道:“不瞒将军,徐文瑞当时不愿意把女儿送进宫中,姜毅帮了他点小忙。”
路飞鹏道:“我知道徐文瑞的意思,不过幸好我没有答应他,不然,我就有了一个降清的老岳父了。”
“哦?!”姜毅闻言,有些尴尬地笑了。
路飞鹏哈哈笑了起来,道:“大丈夫只患功名不立,何患无妻?”
姜毅竖起大拇指,赞道:“我初见将军,看将军颇有周郎风采,现在看来,兼具赵子龙风范呐。”
“姜大人过奖了!”
望着姜毅离去的身影,路飞鹏的贴身侍卫近前道:“将军,大敌当前,这人突然造访戊州,会不会是张献忠派来的奸细呀?要不要盯着点?”
路飞鹏摇头道:“不必,他若是奸细,就不会来见我了。去,通知钟奉奇将军,随我上城。”
……
大西皇帝张献忠驾前定西侯张建业勒住马头,马鞭一指,道:“前面便是戊州吗?”
身边将校催马上前:“回老侯爷,前面就是戊州。”
此时,夕阳西下,七彩云霞晕染了半边天空,黑黢黢的戊州城显得高大壮伟,初见之下,不免让人心悸。张建业手捋花白的胡须,自言自语道:“听说路飞鹏是个劲敌,这下有好戏看了。”
张建业是张献忠的二叔,能征善战,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能跨马抡刀,斩将夺旗,人称大西“老黄忠”。
“扎下营寨,夜间多派军兵巡逻,不可大意。”张建业吩咐道。
这次出征,老头子不太痛快。这几年,张献忠越来越嗜杀,前些日子,还把成都头号士绅陈玉璋给杀了,结果弄得士农工商皆有怨言,张建业看不过,劝了侄儿皇帝几句,张献忠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些不满。这不,随便找了个茬儿,就把叔父打发到戊州来了。张献忠知道路飞鹏不好惹,也没指望着叔父能拿下戊州,不过是让他离自己远一些罢了。
先礼后兵。张建业一封书信送到了路飞鹏的帅案上。路飞鹏打开一看,嚯,老家伙够狠的,扬言:若不献城,必遭屠城。
路飞鹏咔咔几下,把书信撕碎,随手甩到来使的脸上:“回去告诉老不死的,就说戊州已经为他准备了上好的棺木,只等将他入殓了。”
路飞鹏这话也够狠的,来使一溜烟地跑了。
张建业在戊州城前摆下了几台抛石机。戊州城头的守军一看,他们要抛石球了,一声唿哨,赶紧蹲在了女墙下,做好了躲避石球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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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一声令下,一个个黑乎乎的圆球飞上天空。
“小心,护住头面。”城头上的守军纷纷举起盾牌,同时,把身子紧紧地贴在了女墙墙跟儿下。圆球有一个飞行的抛线角度,越是贴在墙跟儿下,越能减少被砸中的危险。
岂料,这一个个飞弹并没有落到城头上,而是直接飞过了城墙,落到了城里。
“哈哈!这什么破玩意,准头儿也太差了……”
“弟兄们,不用猫着了,站直喽也砸不中咱们……”
守城的士兵们纷纷站了起来,趴在垛口上往下面看笑话。
可是,当大家睁大了眼睛仔细看时,刚刚还嘲笑大西兵的一张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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