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的士兵们纷纷站了起来,趴在垛口上往下面看笑话。
可是,当大家睁大了眼睛仔细看时,刚刚还嘲笑大西兵的一张张嘴巴,都悄悄地闭上了。
那不是石球。
那是一个个圆形的陶罐。
一个个陶罐飞过城墙,落到了城里,姜毅所住的客栈恰恰就离城墙不远,一个陶罐“啪”地落到了客栈门口。另一个陶罐“啪”地碰在房檐上,磕碎了几块瓦片,又“嗵”地咂到了地面上。
陶罐摔碎,里面飞出了一些纸张,店小二飞快地跑出去捡了几张,姜毅拿过来一看,原来是一张张传单,上面写的大致意思是:敬告戊州军民人等,不要配合路飞鹏做无谓的抵抗,赶快献城吧。否则,必遭屠城,鸡犬不留。
一张传单同时也递到了路飞鹏手里,副将钟奉奇也拿了一张。略一看过,钟奉奇道:“奶奶的,龟孙子,张建业这老家伙在使用攻心战。看这话语,何其狠毒呀?将军,咱们怎么办?”
路飞鹏看过,轻蔑地随手一扔,道:“聪明反被聪明误,这老家伙,一定是老糊涂了,他用这样的语言恐吓戊州军民,只会让咱们同仇敌忾。奉奇,你难道忘了‘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句话吗?”
“对呀!哈哈,这老家伙,他倒是帮了咱们的忙了,省得咱们做战前动员了。”
飞来的是陶罐,且没有砸到城头上,让守城的军兵放松了警惕。谁知过了一会儿,货真价实的石球飞来了,且准确地砸到了城头上,瞬时便有一些士兵被砸中,守城的小校急忙指挥道:“举盾牌,卧墙根儿,快趴下……”
刚才抛出的是空心陶罐,比石球要轻,抛石机的位置距离城墙较远。这时抛出的是货真价实的石球,石球分量重,所以抛石机的位置已经悄悄地向前移了好多。
大西的士兵们见抛石机打中了城头,一个个欢呼雀跃起来。张建业哈哈大笑道:“给我继续抛,这玩意儿真不错,比大炮不差,真他娘的带劲。”
突然,垛口下的城墙上出现了一排黑孔,孔洞中探出了一个个粗大的箭头,张建业凛然一惊:“不好,戊州这城墙是空心的,他们要用重弩了。”
话音未落,随着一阵阵撕破空气的呲呲声,一排排重弩瞬间射出,这些重弩比一般弓箭要粗大很多,极具杀伤力,飞蝗一般扑向操作抛石机的士兵。
呼爹喊娘声中,一位副将自以为聪明地对张建业道:“老侯爷,咱们用抛石机照着那些孔洞使劲砸,是不是就可以把他们的城墙砸穿了?”
张建业观察道:“没那么简单,他这是空心敌台,你没看到吗?那些孔洞之间距离较远,这说明里面并不是连在一起的,是单个的空心。咱们的抛石机没有那个准头。速调神射手,对准那些孔洞,给我射。”
两军对射了好一阵,互有死伤。张建业令旗一挥:“架云梯,攻城!”同时吩咐道:“注意,给我躲着点那些孔洞。”
大西的士兵们一个个左手举盾牌,右手拎云梯,嗷嗷叫着,冲向城墙。
第175章 跟着我干吧()
一架架云梯竖了起来,搭在了垛口上,大西士兵们一个个脚前脚后爬上了云梯,眼看有人已经在垛口露头了,守城的大明士兵不慌不忙地亮出了长杆两股牛角叉,七八个人一把,十几个人对付一架云梯,“嗨”地一声集中发力,那云梯便晃晃悠悠地离了城墙,云梯上的大西士兵一个个像砸夯一样,噗通嗵地摔了下去,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声。
平时攻城,也见过使用牛角叉的,但没见过今天这么厉害的。
张建业怒道:“奶奶的,这群小兔崽子会不会打仗呀?脑袋都让驴踢了?传令下去,别把梯子头搭在垛口处,往下挫。长梯子不好使,就给我上短梯。”
不能不佩服,定西侯张建业确实是打仗的好手,人家平时也好琢磨,早就想好了对付牛角叉的办法,这便是短梯。
短梯并不短,只不过比平时使用的云梯略短一些,但更结实,搭到城墙垛口下面,角度和长梯子一样,但是梯子头不会在垛口处露出来。
大明士兵看那云梯仅能搭在城墙多半腰处,还纳闷呢,即便蹬到云梯顶端,也够不到城头,他们怎么上来呀?难道飞上来不成?
正想到这儿,只见蹬到云梯顶端的这些个大西士兵,纷纷亮出了飞爪,往城头一抛,“咔”地一声,一个个飞爪结结实实地扣在了垛口上,再看这些士兵,手握绳索,脚蹬城墙,嗖嗖嗖地爬上了垛口。
大西的军兵们擂鼓助威,摇旗呐喊,齐声叫道:“还是咱们的飞爪营厉害,太厉害了。”
有副将凑到张建业前,拍马屁道:“老侯爷,咱这些飞爪手,个个以一当十,看来,咱们一鼓作气,或许就能拿下戊州城了。”
张建业虎目冒光,令旗高举,发号道:“给我全力攻城。”
跃上城头的飞爪手们,背后抽刀,意欲迅速砍杀明军,给后续上来的飞爪手争取时间,岂料大明士兵采取了人海战术,一拥而上,三五个人对付一个飞爪手,已经上来的飞爪手们,瞬间便被扎成了筛子,一个个被挑了下去。刚刚冒头的飞爪手,又被强力打压了下去。
苦战半个时辰,大西军攻城失败。
“鸣金!”张建业心道:果不其然,遇到硬骨头了。好哇,既然你是块硬骨头,你家张侯爷就给你来个蚂蚁啃骨头,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蚂蚁厉害。
一连几天,张建业没有攻城。路飞鹏、钟奉奇站在城楼上,眼望下面的大西军,眉头皱成了大疙瘩。钟奉奇道:“将军,这张老头什么毛病,仅仅打了一仗,便不打了?要当缩头乌龟了?咱们是不是应该组织人马杀出城去,给他来个突然袭击?”
路飞鹏摇头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张建业在大西军中也算足智多谋。这老家伙,不定又要起什么幺蛾子呢。”
此时张建业的大帐中,热气腾腾,膻气扑鼻,老爷子正在享用火锅。一大筷子沾满红油的羊肉,张建业一口便吞下肚去,一旁伺候的侍卫忙的手忙脚乱,竟然供不上老爷子吃。
帐篷里的烟气越来越大,侍卫急忙掀开帐帘通风。张建业忽然放下了筷子,若有所思,道:“有了!”
第二天深夜,一架架抛石机又悄悄地推了出来,摆在了城墙下。守城的士兵有眼尖的,一看抛石机又出来了,急忙禀告下去。钟奉奇来到城头,向下一望,可不是么。“这老家伙,又要搞什么攻心战吗?”
一架架抛石机摆在那里,黑黢黢地像一个个幽灵,默默地注视着戊州城。等了老半天,却不见城下有士兵聚集。
一更,二更,三更,四更,均没有动静。快五更了,正是人们睡意正浓的时候。城下,大西兵悄悄地聚拢来了。
一声号炮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出奇的恕R患芗芘资俅窝锲鹆嘶邸U庖淮危壮龅募炔皇峭吖蓿膊皇鞘颍腔鹎颉�
一个个火球从天而降,有的落到了城头,有的落到了城里。紧接着,大西军五百名弓箭手点燃了带火的雕翎,一个个挽雕弓、西北望,向着戊州城里,开始吊射。
路飞鹏得到禀报,迅速来到城头,一边指挥弓箭手反击,一边命人查看城里情况。
很不幸,戊州城里出现了火光。张建业大喜,命令:“攻城!”
这一次,大西军从戊州城的三面同时攻城,张建业对部下许了重诺:谁先攻进城去,赏美女金银,还向大西皇帝重重地保举官职。
张建业是大西的皇叔,他的话,张献忠还是听的。所以,手下众将人人奋勇、个个争先,誓要一鼓作气,拿下戊州。
双方攻守之战进入了胶着状态,死伤都很严重。
戊州城里的客栈几乎全部充当了临时的伤兵疗伤所,不时有无法救治的士兵被抬出客栈。
为了避免瘟疫的发生,战死的士兵都被集中到了城西的一个地方,那里已经挖好了大坑,摆一层尸体,撒一层白灰,如此往复,直到形成一座巨大的坟丘。
姜毅跟随客栈的小二帮助士兵运送了一次尸体,亲眼见到埋尸的场面后,他便再也不去了。那场面,太凄惨,太让人难受了。
随着战死士兵的增多,戊州城里开始弥漫起死亡的气息,每个人的脸上都满布阴云。姜毅有种预感:戊州城怕是要守不住了。
久经战阵的张建业也变得愈发急躁,张氏家族狂躁暴虐的本性在他身上亦逐渐显现,不时有攻城不利的将校被他斥责、打骂。不过,比起他那位侄儿皇帝来,老爷子还是很有自制力的。张建业不时地提醒自己:一定要坚持住,仗打到这个份儿上,往往就要见分晓了。
戊州之战进行到第十五天时,东门失守,大西军兵潮水般地涌了进来。眼见大势已去,路飞鹏、钟奉奇率领一队亲兵杀出重围,逃出了戊州。
大西瓦罐传单上的内容,早就为戊州军民熟知了。此时,戊州城破,家家关门闭户,人人神情呆滞,都在静等屠城被宰。
然而,出乎人们的预料,三天过去了,并没有发生惨烈的屠杀。有人看见街上贴出了安民告示,让老百姓各安其业,该干嘛还干嘛。
人们紧绷的神经霎时松懈下来,一个个面露喜色,原来张建业只是吓唬吓唬呀。不久,就有士农工商代表出来,给张建业送万民匾来了。
为首的是戊州城的几位士绅,他们看张建业没有屠城,一商量,赶紧给他送块匾,使劲捧捧他,把他捧得越高,他越不好做出虐民之事。
果然,张建业瞅着万民匾上“爱民如子”四个烫金大字,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当即承诺:只要戊州百姓拥护大西,以前的事么,一笔勾销。
按照张建业以往的风格,十有八九是要屠城的,但这一次,他忍住了。这两年,外界对张献忠残暴的传言愈演愈烈,大西毕竟是他们老张家的,一笔写不出俩张字,自己当叔叔的,得为亲侄子搂着点声誉。
虽然没有屠城,但城中的可疑人等,还是被抓了不少。其中就有姜毅。
姜毅所以被抓,倒不是因为住在客栈来历不明,而是大西士兵在他的身上搜出了大清的物件儿,也就是范文程亲兵签发的那张路引。
负责甄别的大西官员不敢自作主张,直接把附有姜毅等人的名单报给了张建业,还是您老亲自定夺吧。
姜毅被带到了张建业面前,侍从将那张路引放到了张建业桌案上。张建业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瞅了瞅姜毅,问道:“你身上怎么带了一张大清的路引?还是范文程亲笔签发的,说,你是什么人?”
姜毅早做好了准备,把以往的经历删删改改,现编了一份简历,说自己的恩师与范文程是同窗,自己曾在弘光帝驾前做过一个小官,为救人跑去京城恳求范文程,所以才有了这张路引。这次本来打算入川做点买卖糊口,没想到滞留在了戊州。
张建业挺有耐心,中间没有插话,很认真地听姜毅说完了。
“你在弘光帝驾前做过官?”
“一个小官,不值一提。”
“弘光帝虽然垮了,不是又有人做了大明的皇帝了吗?你既为弘光旧臣,怎么不去投奔新皇帝?好歹也会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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