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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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西宁王-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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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麟德殿中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但这一切都跟陈宫蕊无关了,她木然地走到方亭上,将那张纸条一点一点地撕碎,随风播撒在夜空中,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义安太后的寿宴终于圆满结束,大太监王守澄紧绷的心终于松弛下来,他已六十有三,身居右神策军中尉,右卫上将军,内侍省监三大要职,是名副其实的“内相”。但此时这位内相却眉头紧锁,心境苍凉。

    王守澄已历经宪宗、穆宗、敬宗、文宗四朝,专擅朝政十余年,对宫廷权术早已玩的出神入化,炉火纯青。可是现在他却突然感到了迷茫和无助,第一次感到自己已经无法把控自己的命运。一个月前,他的亲信,山南东道监军陈弘志,突然离开任所秘密回京,不久就惨死于育泥驿内。

    虽然当地官府和大理寺钦差都证明是几个山民见财起意的随机杀人行为,并无什么背景含义,但历经沧桑的王守澄岂肯相信这种鬼话?他认定这是一桩针对自己的阴谋,但阴谋的策划者是谁,他们的计划是什么?自己却一无所知。自己那位号称手眼通天的得力干将郭勤,此时也变成了瞎子、聋子。

    无知带来恐惧,这是所有人的通病,王守澄也不能例外。

    几天前,光王李忱的府里来了一支奇特的胡人乐队,男女各有百人,虽然他们极尽伪装之能事,但郭勤还是设法探出了他们的来历,这些乐手不论男女都是身怀武功的高手。光王的日子并不好过,这些人或许是他招募来防身用的,可谁又能保得住他没有其他用途呢。

    更让王守澄恼怒的是去西北道巡视的颍王李炎,他的奏表说回纥黑林部首领要带着几千头牛羊进京给皇帝贺寿,这在王守澄看来绝对是别有用心。皇帝曾下过诏书,禁止在自己生辰那天杀生。你颍王是他的皇弟,焉能不知这个道理?你让几千胡子兵进京究竟意欲何为?

    王守澄懒得去查他是什么用意,他给驻守关中各关隘的神策军将领下了一道密令,严格盘查各地进京人员,人数超过百人的,一律不得靠近长安城。不管你是行旅商队还是外国使团,统统不许。

    小太监林士海小心地捧着一碗浓汤凑过来,“老佛爷该用膳了。”汤是御膳房做给文宗皇帝的宵夜,用膳一词也似乎有僭越之嫌,若是心情好的时候,王守澄会就这些细节责骂小太监们两句,并不厌其烦地介绍一下自己当年候先帝的经验体会,但现在他丝毫没有这个心思。

    “唉……”他轻轻地叹息一声,

    “佛祖有什么烦心事吗?”

    “小林子,你跟着咱家有多少岁月啦。”

    “到今年腊月,整整八年了。”

    “八年了,是啊,你那时还是一个小屁孩,现在都长成大人啦。想过出去吗?”

    “奴才愿意一辈子侍候老佛祖。”林士海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他今天的一切都是王守澄给的,这一点他紧紧地记在心里。

    “一辈子,”王守澄“嗤”地笑了出来,林士海的心里凌然一惊,老佛祖的这句话里怎么有一股子凄凉?身居皇宫大内,刀光剑影见得太多了,老佛祖可从来都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怎么今天……?

    “去吧,去凤翔监军张仲清哪儿做个随从吧。”

    “奴才跟他不熟悉呀。”

    “不熟悉好啊,不熟悉才安稳啊。”王守澄没读过什么书,说话一向直来直去,明白如水,但这句话里却含着一股子深意。林士海细细地咂摸着,却百思不得其解。

    王守澄已经躺在软榻上,双眼紧闭打起来呼噜。

    林士海替他盖好薄被,恭恭敬敬地退出殿门,转身正要走,却和迎面疾奔而来的庞怀撞个满怀,庞怀和林士海同为王守澄的亲信,两人一直相互尊重,从未红过脸。但今天庞怀却像大难临头一样,神情恍惚,撞倒了林士海,连声道歉的话也没有,就冲进了殿堂,

    “祸事啦,佛祖,有个才人跳楼自杀啦。”

第7章 拨开迷雾() 
长安城里坊市界限分明,市是生意场,坊是居住区。坊区四周围着高墙,只有几座门可以进出,大门定时关闭定时开启,都有专门的人负责。坊区内街巷纵横交错,住户不准随意沿街开门面做生意。虽然已经到了晚唐,但长安城的宵禁制度依然被严格执行,一到晚上,整街整巷都是漆黑一片。

    知道了祁玉的真实身份后,杨昊恨不得立即见到她,原因嘛,嘿嘿,不说也罢。天色刚刚暗下来,杨昊就和小四身穿夜行衣翻墙进入祁家后花园。

    与杨昊想象中的黑色夜行衣不同,小四找来的夜行衣是宝蓝色的,样式跟普通的衣裳也没有什么不同,不过走在一片漆黑的街巷里却能起到很好的隐身效果。

    更重要的是,穿着这种衣裳穿行大街小巷,纵然被巡夜的兵卒拿住,他也只能定你一个犯禁之罪,而不能告你涉嫌黑社会犯罪。

    一个犯禁的百姓会被打板子、罚苦役,但犯禁的公侯子弟只能有一种处罚:罚款。每人每次一两银!一两银子算个鸟!?还不够老子喝130顿花酒呢?

    小四也练功几年功夫,手脚十分麻利。二人翻过院墙,穿过一片竹林,二人来到了一道竹篱笆外,竹篱内一片花圃的中间是一栋二层小楼。

    小四打开竹篱笆门,提醒说:“爷看看就回来,祁府查夜很紧的。”杨昊点头,矮身穿过花圃,躲进小楼背后的一株花木中。杨昊的本意只想远远地看看祁玉长什么样就行了,因此他并没有采纳小四的意见,直接进屋去跟她私会。

    杨昊掏出飞爪甩到楼顶的椽子上,顺着绳子爬了上去,一眨眼的工夫,他已攀到了楼顶上。小四远远看见赞了声,心里暗想这回自己总算苦尽甘来了,公子爷经过这场大病,虽然忘了很多旧事,但脾性却好多了,这身功夫也丝毫没有落下。这祁玉姑娘再给他添个一男半女,夫人还不把家交给他当?自己这个管家看来是当定了。

    杨昊在楼顶蹲好,揭开了一块屋瓦,揭瓦的动作十分熟练,看来呆霸王以前没少干这种事。

    屋内灯火昏暗,一个十八九岁的艳丽女子穿着一件宽松的丝袍,满腹心思地在屋中踱步,她身材丰润,皮肤白皙,怀里抱着一只白色波斯猫。杨昊只看了她一眼,心中暗喜:“果然是美人儿,怪不得呆霸王会迷上她。”

    绣楼的面积算不得很大,一道雕花屏风将房间分成内外两部分,外间是客厅兼起居室,里间是卧室,因为面积太小,只摆了一张雕花木床、一组红木衣柜和一个梳妆台。

    一个丫鬟正在整理床铺,看她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娇小,模样倒是不输于主子祁玉。

    “咚”地一声响,丫鬟拉被子的时候,抖落一柄短剑。

    祁玉顿时火冒三丈,甩手给了丫鬟一个嘴巴,喝骂道:“再毛手毛脚的,小心揭了你的皮。”

    丫鬟捡起短剑放在梳妆台上,冷笑道:“马上就成亲了,这会儿杀人多不吉利。”说完夺过祁玉怀里的白猫,说道:“猫狗身上不干净,你还是少招惹它们。”说罢,把猫放在地上,一跺脚,那猫“喵”地一声窜了出去。

    “哟,我们灵儿姑娘也知道心疼人了,想不想跟姐姐一块过去!”

    丫鬟闻言冷哼了一声,说道:“人是你的,我去有什么意思?整天在你眼前晃,还不招人嫌?再说他养我这么大,怎么肯就放我走。你赎身用了五千两,我起码也要五百两吧?五百两银子,我没有,你肯出吗?”

    祁玉靠在梳妆台前冷笑了一声,“这是什么话,这么多年的好姐妹。你开了金口,我能见死不救吗?”

    灵儿听到这话,倒有些犹豫了。祁玉走过去扶着灵儿的肩头,慢慢地揉捏起来,丫鬟灵儿随着她的揉捏,脸上竟泛出了一丝红晕。

    “咚,咚,咚”楼梯口突然响起脚步声。

    祁玉丢开灵儿,一把抓起了梳妆台上的短剑,喝问道:“谁!”

    “是我。”一个五旬出头的老者答道。他头发发白,身穿一件宝蓝色的锻袍,腰扎一条绣花金丝带。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祁玉收了剑,冷冰冰地问道。

    “怎么,攀上高枝就急着撇清故人啦?”老者嘿嘿一笑,突然伸手向祁玉的肚子摸来。祁玉赶忙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短剑横在了胸前。

    老者站住身,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表情,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不行啦,人老色衰,再不把自己卖出去,有人就要嫌啦。”

    老者嘿然一声冷笑,说道:“现在说什么都晚啦,我只是为你不值,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嘛。我就是弄不明白,京城里公子才俊多不胜数,你为何就看上了他?他算个什么东西?……”

    “只有他把我当人看。”祁玉哼了一声,说道,“我要给灵儿赎身,你开个价吧。”

    “灵儿是我一手养大的……”

    “五百两怎么样?”祁玉毫不客气地打断老者的话,她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抓出一把金银首饰放在老者面前。老者笑了笑,双眼盯在了祁玉手腕上的一对翡翠镯子,祁玉毫不犹豫地脱下镯子放在那堆首饰上。

    老者看了灵儿一眼,慢悠悠地拿起翡翠手镯揣进怀里,将剩下的首饰用块方巾打个包,托在掌心,冷笑道:“这些东西我不要你的,回头变作嫁妆仍送还给你。”说完倒背双手哼唱而去。

    “姐姐。”灵儿感动的满脸是泪,噗通一声跪在了祁玉的面前……

    杨昊轻轻地把屋瓦放回原处,他心里的所有疑团都解开了:

    祁玉并不是什么良家女子,她是一个高级暗娼,一个花场老手。

    少不更事的呆霸王被她的美艳和风情迷惑,不能自拔,可摄于家规森严,他不敢让章夫人知道。

    祁玉自然知道嫁入侯府并非易事,她怀上呆霸王的骨肉,就是迎合章夫人抱孙心切的心理。

    她极力把自己装扮成清白人家的女儿,也是为了消除章夫人对自己的歧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呆霸王意外昏迷不醒,身为贱民的祁玉怎敢去侯府看望?无凭无据的,她也不敢说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呆霸王的?

    杨昊私下推测,呆霸王要是在端午节死了,祁玉未必会留下肚子里的孩子了。正是呆霸王的昏而不死支撑着她坚持到今天。

    “呆霸王”醒来后一直没去见她,她迫不得已找到殷桐香帮忙。同时她怀孕的消息也传进了西宁侯府,传到了章夫人的耳朵里,这不是巧合,这应该是她的精心安排。

    杨昊有些厌恶祁玉的心机,但他也被祁玉对呆霸王的一往情深所感动,更为祁玉耗尽身家为灵儿赎身而喝彩,更为已经魂游九天的“呆霸王”暗自庆幸。

第8章 洞房花烛夜() 
杨昊印象中婚礼应该是一件隆重而麻烦的事,贫富贵贱都要倾其所有来欢庆。但事实是婚礼也可以是一件极简单的事情。祁玉过门时,西宁侯府在门口挂了两个红灯笼,没有红喜字,没有红盖头,鞭炮也是在内堂门前燃放的,短小急促,“啪啪”两下就没了。

    喜堂里只摆了两桌酒席,一桌是招呼送亲的人。一桌是西宁侯府几个管事的家人,杨昊本以为至少要叫上几个朋友,但朋友们都是派人送来一份贺礼,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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