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的断绝了。
想到这儿,他额头不由微微沁出汗来。努力的调整下心绪,这才坦然抬头迎上萧天的目光。
其实幸亏他清醒的及时,萧天何许人也?那是一生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或许别的方面迟钝些,但是对于针对他的敌意,却最是敏感不过。
方才那一瞬间,他的情绪稍稍泄露出一点,就被萧天敏锐的捕捉到了。心有所感之际,立刻生出反应。只是这反应刚起,却忽然感到对方的那股敌意又不见了,让他一时倒拿不准了。
此刻眼见徐直坦然的目光,他微一沉吟,便也懒得再去理会。举杯轻啜一口,淡淡的道:“你继续说。”
徐直心中安松口气,定了定神,应了一声是,又道:“都头想是不明白直为何阻拦吧。其实无他,吴万财之所以拉吾父一起,并不是真心想让我徐家分一杯羹。他想要的,不过就是消耗我徐家,让我徐家去给他吴家打前锋趟路。这样成了,我徐家也必然元气大伤,更离不开他吴家了。而败了,损失的也不过是徐家,与吴家无关。”
说到这儿,萧天这才反应过来。
徐直见他点头,才有接着道:“好在家父总算还是听了直一些意见,虽然最终答应了吴万财的要求,但却要求先看一下川中具体的买卖,然后再具体实行。正是这微小的谨慎,拖延了时间,从而让直大约了解了吴家在川中的布置,也让徐家逃过了一劫。因为正是直巡察川中之时,吴万财偶尔接触上了来自中原一个大家的捐客,这才让他兴起了坐镇西川的念头。”
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了话头,脸上露出思索之色。萧天也不催他,只慢慢喝着茶。傍晚和蒋敬马麟一番饮宴,他虽不在状态,却也喝了不少。又经过一路思考,思维极为兴奋,左右也睡不著,这么说说话倒也不错。
徐直凝眉思索了良久,这才长长叹了口气,目光变幻不定,又是悲愤又是难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只当这次只是因为都头之事,才招致家门大祸,殊不知,原来祸事早已埋下,一念之贪,一念之贪啊!”他眼中再也忍不住,慢慢流下泪来。
旁边一直静静坐着的周开忍不住站了起来,轻声唤道:“大公子。。”
徐直警醒,看他一眼,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转头向萧天惨然道:“当日有了那捐客的出现,吴万财没再要求我家往中原试探,我只当免了祸患。可却忽略了一点,他吴家既然不需要探路的替死鬼了,又何必将利益分给我徐家?而我徐家没能再第一时间提出退出,让他这开始张口要求的人,自然不好再收回说出的话。这样,我徐家从川中买卖获得的那点薄利,便成了招祸的原罪。想来,从那时起,吴万财便对我徐家生出了杀心了,此次所为,不过是个由头。可恨可悔,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只被那些利益蒙了心呢?该死!我真该死!是我,是我害了父亲,害了徐家”
他低下头去,泪流满面之际,两手死死的插入发髻,压抑的自责着,暗夜中听去,如同野兽受伤的嘶吼。
周开惊慌不已,站到他身边,手忙脚乱的低声劝慰不已。萧天却轻轻叹口气,对周开淡淡的道:“你莫劝他,”
周开登时怒目而视,萧天却神色不动,继续道:“他压抑的太久,心中背负的东西太多了。这会儿让他发泄下也好,不然,长此下去,压抑过重,他日必遭反噬,小命都要保不住。”
周开悚然一惊,再去看自家公子时,一时不知该怎么才好,站在那儿只急的满头大汗,脸上布满了焦灼,却是果然不敢再劝。
直直近半个时辰后,徐直才渐渐平复下来。涕泪将胸前打湿了一片,他却半点都没理会。
萧天站起身来,提壶给他斟了杯茶,轻轻拍拍他肩膀。徐直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来,脸上满是疲惫颓然之气,就那么呆呆的看着萧天。
“哭过了,也骂过了,接下来就想想自己要做什么。你的仇人,是哭不死,更骂不死的。你要没等报了仇,先把自己弄死了,我想开心的只能是别人,绝不会是你那死去的父亲和弟弟。”
将那杯热茶塞到徐直手中,萧天面上却毫无半分温和,冷冰冰的语气,便如同对着个死人一般。只是这一次,周开却并没恼怒,反倒是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徐直浑身一颤,手中杯子里的热茶顿时洒了出来,但他却犹如未觉。定定的看着萧天,良久,眼神终于慢慢清澈起来。
“谢谢!”
他口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只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来。只是语气再也不似先前那般漠然,而是满带着诚恳。
萧天深深看他一眼,指着一旁的厢房道:“那里以前是我一个朋友住着,你今晚就先在那儿委屈一晚吧。睡一觉,有什么事儿,等明天再说。”
说罢,不再理他,自顾转身往后走去。
徐直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神色变幻,忽然扬声道:“那个吴志远,就是先我逃回来的那个,他已经去了川中了。”
萧天身子微微一顿,随即又再前行,转瞬没入黑暗之中。
第179章 :()
第二天一早,萧天仍是早早醒来,简单扎束停当,推开房门站到院子里。
厢房里隐隐能听到悠长的呼吸声,显然徐直主仆还在沉睡。吴家一举灭了徐家满门,若是知道还有个徐直漏网,定然不会放过他。
昨晚从这二人的穿着和神态上看,萧天就知道他们这些天,恐怕过的不容易。
到不说至于吃不饱,身为徐家子弟,身上自不会少了银钱。就算他当日遇上的打劫,当时吕方赶到的太快,那些山匪也没来的及去抓他,即便有所损失,也不会太大。
所以,这种不容易,更多的应该是精神上的。出门一趟,本就担惊受怕了一番。结果回来后,便得知父死弟亡、灭门破家,换谁只怕也撑不住了。
而以徐直的性子,受此大祸,自然要仔细查明前因后果了。所费心神,更是耗费巨大。再加上还要小心躲避仇家,估计这些日子,怕是从未真正的睡上一觉。
昨晚他面对着自己,应该说,开始时,想必是心存着别的算盘,先借助自己之手灭了吴家。至于灭了吴家之后,要不要对付他萧天,大可再议就是。
而原本只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的一番游说,渐渐越说越多,这许多日子的压抑,忽然有了个人倾听,让他尽情的诉说,等于是忽然给他心理上开了一个宣泄的口子。让他忍不住就停不下来,越说越是畅快,哪怕这个倾听的人是他认为的仇人。
只不过,怕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说到最后,竟忽然发现了事实的真相。仇人虽然还是那个仇人,但这个仇却未必是因为他想利用的这人所结下的。反而,是他们自己,是他们自己的疏忽和贪婪而结下的。
这种忽然转变的逆反,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他本已经心力交瘁到了极点,这么一番变故后,再也支撑不住了。萧天这里,昨夜之前,或许在他心里,还拿不准是不是危险之地。但在揭开真相后,他知道,这里比任何地方都会安全了。
正因如此,才有了他现在的坦然而眠、放心沉睡。他分析出了仇怨的真相,没了怨恨萧天的心思,萧天自然也就没了害他的理由了。现在双方嫌隙解开,又有了共同的敌人,他终于松懈下来了。
萧天微不可闻的叹口气,轻轻打开房门出去,按照自己的习惯进行晨练。
对于昨夜和徐直的相见相谈,他还需要好好理顺一下。虽说有了昨晚的分析,已经能感觉到徐直是真心对他没了怨恨,但这不代表两人就是朋友了。
现在,最多应算是合作者。
其实,无论是徐直还是萧天都知道,那份怨恨的消去,有很大部分是徐直潜意识为之的。那个吴徐两家结仇的原因,固然不是假的,却也成功了成为了化解他对萧天仇怨的一个宣泄口。
正是因为明白这点,所以萧天才感到拿不准主意。对于徐直,他没有如同对上徐奉那样的反感,相反,甚至还隐隐有些看重。这个年轻人,知大体、明事理,拿得起、放得下。审时度势、进退有据,实在是个难得的人才。
若是能放心使用,绝对能让他的计划更完美起来。尤其,相对于目前其他人来说,徐直,是一个真正的专精于商业的人才,也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人才。
用,还是不用呢?又该怎么用?
萧天带着这个问题,一早上的锻炼中都萦绕在脑中,却始终难以决断。
天边旭日渐渐升高,他甩甩头,略微有些懊恼的将所有思路都驱除出去。越想越乱,不如不想。听其言而观其行,看看再说就是了。
打定主意,他转身加快脚步往回走。眼见看到了家门,却见蒋敬和马麟二人正结伴往门前走去。
微微一笑,在后面高声喊了他们一声。
二人转过身来,都露出惊喜的颜色。马麟吧嗒了下嘴,将手中举起的东西晃了晃,沮丧的嚷嚷道:“萧大哥,小弟特意买了馒头来,还算计着你怕是未曾起身呢。你该不会是已经用过饭了吧?”
萧天心中一暖,笑道:“放心吧,绝不会让你白费心的。”
马麟大喜,说这话的功夫,三人走到一起。萧天推开门,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家里有两个客人,正好你们也见一见。”
马麟大奇,探头探脑的往里看。蒋敬却是目光一凝,看了看萧天,若有所思。
听到门响,徐直连忙带着周开迎了出来。这一晚,是他这些日子来睡的最沉的一觉。待到睁开眼后,才发现早已红日高升。
周开打来水,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往正屋去见萧天,但喊了几声,却不见有人应。
周开建议进去看看,徐直却拦住不让。作为客人,虽然萧天说了只有他自己在家,却也不好去闯主人的内室。
无奈下,两人只好返回房中,安心等待。哪知刚坐下,便听到外面传来人声。
出来一看,先是看到萧天,随即又看到蒋敬和马麟二人,不由的一惊,目光看向萧天。
萧天自顾打了水,一边擦洗一边给两边介绍:“这位是徐直徐戒刚,旁边那位是他的侍卫,叫周开。嗯,都是朋友。”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觉得还是用“朋友”来称呼比较合适。徐直眼中露出几分喜色。
萧天又一指蒋敬二人,笑道:“这两个是我的兄弟,蒋敬、马麟。”
蒋敬马麟抱拳见礼,徐直和周开连忙回礼,心中却暗暗一叹。萧天的介绍大有区别,一边是朋友,另一边却是兄弟,亲疏一下子就显现出来。
马麟性子耿直,也不见外,大声招呼着几人进屋,将手中食物放下,又取出几个碗来,倒了些热水,招应着徐直和周开用饭。
徐直微觉不自在,强笑着应了。
蒋敬冷眼旁观,心中却暗暗皱眉。从徐直两人的神态看,显然和萧天的关系并没多么熟悉。可是,这两人竟然能留在萧天家里过夜,这显然有些蹊跷。
他不动声色,笑呵呵的唱了个喏,只说自己已然用过了,让马麟招呼着二人,自己告辞出来,将刚洗完的萧天拉到一边问了起来。
萧天想了想,便尽量简单的将事情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