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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奎心头一松,大出了一口气。随即却又大怒,一帮废物,可险险没吓死个人,真真可杀。
待要发作,汤怀终是转过头来,冲那小贼挥挥手,淡淡的道:“使人将那兄弟抬了,先自回寨里去就是。通告前面弟兄,仔细留意脚下,宁可慢点也莫出了岔子。”
小贼慌忙应了,转身急急走了。相对二当家的,还是大当家的更体贴些。
这边众贼重又上路,张奎冻了一晚上,此番气儿又没发作出来,闷闷的脸如锅底一般黑。
汤怀跟他搭伙日久,早知他脾气,笑着劝道:“二哥恼些甚,小小意外而已。都是自家儿郎,你总这般打骂,若寒了他们心思,这勾当可靠谁去做?你若终不解气,一发将性子使在自家头上就是,自家早做了这许久的出气筒,却是习惯成自然了,左右不妨事了。”
张奎听他这么一说,脸上不由露出赫然。正如汤怀所说,两人搭档这么久,每次都是汤怀笑语温言劝着,有时候急了,也不管大小的,那脾气自然也就落到了汤怀头上,却是好生惭愧。
想到这儿,嘿嘿干笑两声,涎着脸讪讪的道:“哥哥让着我,小弟岂有不知。我没气,就是冻的久了,这舌头倒似不好使了,嘿嘿,嘿嘿。”
汤怀笑笑,伸手拍拍他肩膀,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忽听前面接连又传来几声痛呼,不由的脸色猛然一变,眼中登时射出凌厉的光芒。
“闭嘴!怎么回事?”低声喝住几个慌乱的喽啰,这才趋前几步,迎着几个返身回来的身影问道。
当先一个喽啰呼呼直喘,嘴中正自咒骂不已,猛抬头听到问话,见正是两位当家的,不由的脸一垮,忿忿道:“回当家的,不知哪个缺德的,却在这当道放套子,咱们几个兄弟不查,冻的僵硬之下被伤了脚,这些个天杀的。。”
喽啰说罢,又是大骂不止,汤怀眼光闪烁,面色却是越来越难看起来。
猛然挥手让喽啰闭嘴,两眼眯着向前看了半响,这才低声问道:“这里离着那话儿只有半里了吧?”
喽啰迟疑着点点头,旁边张奎面上一惊,猛然转头看向汤怀,低呼道:“哥哥,你可是怀疑咱们被。”
汤怀皱着眉不语,沉吟了片刻,又使人将前面斥候唤回来,仔细问道:“肥羊可有什么动静?”
斥候摇头,回道:“没,除了一伍卒子来回在外巡视,只有火堆前面有三个人在喝酒说话,瞧模样,正是打头的几个,不过都没异常。”
张奎面色一松,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道:“这便是了,我就说嘛,这般寒夜,连咱们自个儿都没成想潜伏这么久,那鸟厮又不是神仙,又怎能知晓。。”
汤怀却是目光闪烁不定,挥手打断他话头,又一再问了斥候那边几人的神态,这才打发人下去。
张奎有些不以为然,轻轻跺了跺脚,催促道:“哥哥,不能停,再这么不动不作的,便只冻也把人冻死了。咱们这冻僵了手脚,那边却烤着火舒舒服服的,一个不好被发现了,可真就只剩等死了。如你所说,左右不过几个小小意外,若是有诈,这许多功夫,怕不早围了上来了,那容咱们在这儿啰嗦。快走吧。”
汤怀听他催促,终是强自按下心头那股不安,勉强点点头,转身吩咐众喽啰仔细再仔细,如果再发现什么陷阱之类的,便要立刻回报。
众喽啰应了,转身再去时,果然比之先前又再加了十分的小心,这一次,却是甚是顺利,直直摸到了远处营帐一箭之地,也未再碰上任何陷阱。
有了这一路活动,众贼手脚也终于活动开了,虽仍不如往日那般灵活,却好歹不似先前那般玩僵尸跳了。
张奎两眼死死盯着远处那团火光,脸上露出嗜血的兴奋,扭头看向一旁的汤怀,眼中有询问之意。
汤怀此时也是心头松了口气儿。想来方才接连两处陷阱,果真都是意外,那么,接下来,就是兄弟们的饕餮大宴了。
不自觉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从怀里掏出温热的布开始往手上缠了起来。
如此大寒的天气,刀剑铁具被寒气浸透,若是一个不小心,直接用手去抓,说不好就会连皮带肉的粘上去。作为老行伍,这点常识都是明白的。
所以,每个人在出发之时,就会在怀中塞一块布条用体温温着,直到准备厮杀时,才会取出缠绕到手上。
而这个动作,也等同于一道无声的命令,告诉大伙儿,战斗,要开始了。
众贼纷纷而动,眼中放出狼一样的光芒,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潮。自家两位当家的,都是河北道上响当当的字号,武艺一向拍在前三,这些年来,闯下诺大的名头,从未让大伙儿失望过。
今天,他们将再创辉煌。据说前面那肥羊,是大奸臣王黼给皇帝老儿的新年贺礼,若是此番做下这一票,山寨里老老少少一大家子,可是要实实落落的过上个肥年了。
想到那番美景,众贼不约而同的都是心潮澎湃、热血贲张,两眼也渐渐血红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几声突兀的枭啼之声响起。寒夜之中,尤其显得刺耳不说,更平添了几分不详之意。
汤怀刚刚缠好布条的手猛的就是一僵,猛然抬头看向前面,却见那火堆前,三个人都霍然站了起来,心思电转之际,不由顿时面色大变。
“中计了!有埋伏!快”
再顾不得隐藏什么身形了,他猛然转身,张口狂呼起来。只是那呼声才起,便听到身后不远处一阵诡异的呜呜声响起。紧接着,便是此起彼落的惨叫声传来。
伴随着阵阵的惨叫的同时,但见后面的人忽然如同一张张竖立的木牌,猛然被什么东西推着,不可遏制的急往前撞来。
噗嗤噗嗤的钝器入肉之声不绝于耳,霎那间,整个后队上方,便扬起一团红色的雾气,浓浓的血腥味儿,也随之飘散了开来。
“散开!散开!往前冲,别乱跑!只有往前冲才有活路!”只在瞬息之间,汤怀便已看出了端倪,面色猛变之际,一边大声疾呼着,一边当先往外冲去。
他看的分明,那竟是一排排的木刺,被人连成一片,不知用什么东西驱动下,竟是如同大箭巨矢一般冲了过来。
难不成这些狗官差竟有床弩?可这怎么可能?
那一瞬间,汤怀脑子里瞬间闪过可怕的利器,但随即又立刻推翻了。
床弩,是一种用绞盘上弦的巨型大弩。发射的箭枝,也是通体用铁制的特殊大箭,整个箭枝说是箭,倒不如说是一支支大铁枪。
这种大弩,往往都是用来攻城的。攻城时,一排排发射出去,六百步内,力道足以穿透城墙,进而搭成简捷的城梯,便于攻城一方的士卒攀爬所用。
而从刚才那木排飞来的力道上判断,虽没有那般恐怖,却也相差无多,这才让他下意识的想到了床弩。
但那念头不过瞬间闪过后,他便立刻否决了。也正是立刻否决了是床弩的判断,却让他更加惊恐。
不是床弩,却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在这林中安置出这种杀伤力恐怖的利器,那岂不是说,其制作甚至操作,比床弩要方便百倍?倘若真如此,自家这些人挤在一起,哪里还会有半分活路?
往前冲!只有往前冲,才会有一线生机。
没错,对方既然早有安排,此刻前方必然会有箭阵等着。但对方总数不过三五百人,弓箭手最多也就一卒人,相比而言,活命的机会却是远远大于身后了。
是以,他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向前冲的命令。
他不知道,就在他狂喊出这道命令时,远处伫枪而立的萧天眼中,登时划过一道赞赏的光芒。也正是这一喊,让他终是消去了一个大劫数。
这个喊话的家伙,真是让萧天越来越有兴趣了。
第216章 :()
“传令,以弓箭逼他们往河岸那边退,休伤了那领头的。”萧天面色沉静的下达命令,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破军”,眼底有一种久违的火热跳动。
来了这大宋时空这么久了,虽也坚持着每日勤练不辍,但除了当日那晚的伏击,真正的厮杀,却也再没有过一次。
直至今晚,前面那个山贼的敏锐彪悍,终于勾起了他心底压抑的兴奋。这,或许是个好对手!
五十弓手齐齐举弓斜上,在牛皋的指挥下,利箭划空之声刺耳,对着直直冲过来的众贼射了过去。
噗嗤噗嗤的利器入肉之声,凄厉的哀嚎痛叫之声交织在一起,冲在最先的汤怀、张奎二人面色凄厉,各自将手中兵刃舞的风车也似,脚下不知不觉中,却是只能下意识的按照萧天的意图,渐渐往河岸那边退过去。
待到终于是渐渐离开了弓箭的范围,两人回身收拢败兵,一眼望去,却险险没掉下泪来。
出来时两百多人,而现在眼前能看得到的,却只剩不过寥寥数十人,怕是连一半人都不到了。
两人心中如刀绞一般。
四下里影影绰绰,到处都是官军的身影。再看身后林子边那儿,两人却是不约而同的同时一愣,紧接着就是面色大变,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些什么人?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头上枯枝缠绕丛生,脸上左一道右一道的,黑白相间的丝毫不见相貌,唯有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在阴暗中阴冷如刀。那目光冷漠、无情、毫无人类该有的任何表情,就如同看着一群死人也似。
寒风吹拂之下,将他们整个人都拢在其中的那件斗篷偶尔翻飞,便可看到,那斗篷竟然有内外两色。外白内黑,白的如雪,黑的如墨,愈加透出几分诡异的气息。
这些人数量不多,大约也就三五十个的样子,但远远的站在那儿,一股子无形的煞气,却似乎比这边数百人都要浓厚。
不但如此,每个人所站所处的位置,都隐隐占住附件的险要。汤怀相信,只要自己敢往那边去,铁定讨不到半分好处。
三面被围,剩下一边就是结了一层薄冰的汴渠。以此时那冰层的厚度,绝对撑不住一个人的重量。这个时节若是落了水中去,除了冻毙再无第二种结果。
没活路了。
汤怀和张奎喘息着,相互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兀那狗官,可敢与某一战?只会耍弄手段取胜,真真让天下英雄耻笑!”
张奎眼底渐渐通红起来,猛然挺起胸膛,大步向前走出,傲然向萧天大吼叫阵。
左右都是个死,若是能激的这狗官与自己斗将,说不得还能赚点本钱,却好过白白死了。当前之局,这便是张奎唯一的算计了。
汤怀眼底划过一抹苦涩,两下里胜负已分,人家胜券在握,又不是傻子,如何肯与你相斗?这个二弟啊,想的却是好。
“妙极妙极,你这贼厮甚和爷爷口味,来来来,自家与你来斗,让你见识见识咱的手段。”
出乎汤怀意料的,张奎的邀斗才发,对面便兴奋的应了。随着那声儿之后,但见一条大汉满眼放光,倒拖一根儿臂粗细的铁棒冲了出来。
“柱哥儿,休要鲁莽。”
眼见那汉子奔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一个拎着一对四棱紫金鐗的宋将跃出,只两个纵跃便挡在了身前,伸手一拦,沉声道:“你又擅出,须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