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哥儿,休要鲁莽。”
眼见那汉子奔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一个拎着一对四棱紫金鐗的宋将跃出,只两个纵跃便挡在了身前,伸手一拦,沉声道:“你又擅出,须仔细了哥哥扒了你的皮。”
这汉子可不正赖柱儿,闻听牛皋这么一喝,猛然警省过来,激灵灵打个寒颤,偷偷拿眼瞄去,正正迎上萧天冰冷的眼神,不由当即就是脖子一缩,脚下便就软了。
这浑人自打跟着萧天那儿要了一套棍法后,死劲儿苦练之下,大见长进,那胆儿愈发肥了。只是随着胆儿肥了起来,这好斗的性子也一发不可收拾,但闻打斗便如老饕嗅到了肉味儿也似,每每便忍耐不住。
好在这厮心底对萧天,总是又敬又怕,始终不敢有半分违逆。此时一见萧天脸色不善,顿时便腿肚子转筋,慌不迭的一溜烟儿的窜了回去,臊眉耷眼的往萧天身后一站,那速度简直比兔子还要迅捷上三分。
众人看得傻住,这边张奎却先反应过来,眼见好容易勾出一个对手来,竟而被人挡了回去,心下登时急了。抬眼见那提着双锏的汉子还未来得及返回,哪还容人走了?当即大喝一声,也不搭话,手中朴刀迎风一晃,带着一股厉风瞬间便扑了上去。
牛皋淬不及防之下,再想躲避却是不及,没奈何之下,脚下盘步错身,左锏划个半圆,借力使力,径自往那朴刀迎了上去。
铛!
一声震耳的金铁交鸣之音炸起,张奎这蓄满劲力的一刀,终是险之又险的贴着牛皋的左边滑下,只差了三寸,牛皋一条手臂便要不保了。
牛皋脚下连连倒退两步,再停步时,不由的吓出一身的冷汗。然而转瞬之际,不由的便是大怒。
“无耻!竟敢偷袭!”大骂声中,不退反进,右手金锏已是搂头盖脸打了下去。
张奎眼底划过喜色,面上却不动声色,挥刀撩开,冷笑道:“可笑,那汉子已然应战,却自个儿跑了将你卖出来,何来某偷袭之说?你即来了,那便也不用回去了,且留下命吧。”
口中说着,手下却是半点不慢,一刀紧似一刀,刀刀不离牛皋要害,雪亮的刀锋耀目生寒,直如冷月盘转,又似瑞雪飘洒,霎时间已是近百刀斩了出去。
牛皋又惊又怒,暴然怒喝道:“怕你不成!”
喝声中,奋起精神,就两支金锏错开,指东打西、上劈下挑、左盘右扫。叮叮当当声中,转瞬中锏对刀、刀撞锏,竟是招招不落空处,将这百来刀尽数接了下来,激烈的金铁交鸣之音,直如珠落玉盘,声走连爆,顿时杀作了一团。
两边厢众兵卒尽皆看的目眩神摇,不约而同的轰天价叫起好来。
大柱子看的热血贲张、激动难抑,想想本是该当自己的爽,如今却偏偏落了旁人好处,忍不住咕哝道:“贼厮鸟,吼我回来,却他去厮杀,偏只自家爽利了,好没道理。。”
正自嘀咕着,却见萧天忽的转过头,冷声道:“若不是你个夯货傻冲上去,伯远何须与人厮杀?还敢在此抱怨,罚你一个月不准与人动手。若敢再犯,定不饶你!”
啊!不是吧!
大柱子霎时间如兜头一盆冷水浇下,当即便苦了脸。柱哥儿生平唯两大嗜好:一是吃东西一个是打架。
如今竟被生生将其中一半禁了一个月之久,大柱子此刻简直死的心都有了。有心再求,却见哥哥那张冷脸,嗫嚅了几下却终是不敢,只得颓然退下,跑一边去画圈圈去了。
他那边满心垂头丧气,这边场子里却是打的越发激烈起来。锏风刀影直展开丈许方圆,斗到此时,两人已是堪堪过了百招有余,兀自不分胜负。
萧天倒提大枪,卓然而立,看着场中盘旋飞舞的两道身影,不由的心下暗暗欢喜,直叫捡到宝了。
他对牛皋原就抱有不小的期望,但多是对其精通行伍之道上的赞赏。对于武艺方面,受了后世评书的影响,却终是难免有些轻视。却不料今日这一看,牛皋竟给了他个大大的意外惊喜。
单以武艺论,竟是隐隐直追如今麾下最豪勇的黑塔儿。真不愧是能在史书上留下字号的大将。
而相比牛皋来说,更让他吃惊的却是对面这个山贼,与牛皋这般名将交手如此之久,竟完全不见半分败落的痕迹。如此身手,竟然出没于草莽之中,让萧天不由的又是感叹又是唏嘘。
真不知这大宋天家是怎么经营的,就不说朝中多少人杰,单看这山野遗贤何其多也?却生生被个偏僻小国,最终搞的国破族灭,昏聩至此,也算的是极了得的本事了。
他这边叹息有感,那边汤怀却更是震惊不已。先前只是闻报官军中多了个高手,原本已经认定是那个萧天了。可如今看来,难不成是下面报错了?
这个使双锏的家伙,便已如此厉害,倘若那所谓的高手真是说的那边尚未动手的那个,再加上刚才被呼喝回去的那个使铁棒的大汉,今天自己与二弟,怕是再无半分活的可能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说不得,就算卑鄙一次也只得做了。何况,这本就是两军阵前,又不是比武较技,只论胜负,何来高尚卑鄙之说?对,就是如此!
想到这儿,他不由的深吸一口气,使劲握了握手中单刀,眼角偷偷觑着似乎若有所思的萧天,脚下却悄没声息的,开始慢慢向场中打斗的二人靠去
第217章 :()
场中二人的动作明显都有些迟缓了,经过了这么久的剧斗,对人的身体素质,是一种极大的考验。
饶是牛皋张奎二人都是悍勇一时的骁将,在两百多招的对拼之后,终于都感到了疲乏。
呼哧呼哧的喘息之声越来越粗,听在已渐渐靠近的汤怀耳中,不惊反喜。
好机会!对方如此虚弱之时,焉能挡住自己蓄势一击?若能趁此擒住对方这员大将,说不定还能迫使对方,放自家兄弟二人一条活路呢。至于手下实力大损,只要人活着,大不了忍一时之气,慢慢再谋发展就是。
他心中暗暗盘算着,眼中光芒大盛。。
蓦地,心中忽然警兆大升,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只在瞬息之间,铺天盖地的便将他紧紧裹住,让他竟不敢再动上一动。
那感觉,就仿佛忽然身处在了九幽地狱,被一只来自恒古洪荒的野兽盯上了。
是那个人!
他额头大汗涔涔而下,心头剧烈的跳动之下,只想狂喊出来。
极慢极慢的一点点抬起头来,生怕动作一大,便会招致那凶猛毁灭的打击到来。
眼帘中,映入的是一双漠然的眸子。清澈如水、森寒如冰!那是一种死寂到了极致的眼神,真正的漠然。不但漠然他人,甚至让汤怀有种感觉,这对眸子的主人,对自己的生命,怕也是一种漠然。
唯有见惯了生死、看破了生死、超越了生死的心境,才能凝成这种漠然。那该是要经历过千万次的生死磨砺吧,他不期然的想道。可那人,看上去才不过弱冠之年吧,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经历?
冷汗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冷冰冰的,有种针砭刺骨的寒意。
嚓、嚓、嚓!
萧天动了,一步一步走的极为缓慢,不沾丝毫烟火之气,仿若闲庭散步也似。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那么淡淡然的走来。
可在汤怀感觉里,却只觉的天地间似乎突然没了任何声息。唯有那足音回荡,一声大过一声,最后直如黄钟大吕一般,带着某种玄妙的韵律,竟而使得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身周空气似乎都要凝固起来,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勉强吸进肺里的气息,也不再似往日那么舒畅,反而却带着一种刺痛,让他极是辛苦。
身子微微颤抖着,先是幅度极小的抖动,慢慢的,那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脑中有种不可遏制的压迫,压迫着他欲要弯下腰去,伏地叩拜那伟大的君王一般。
“不!”
猛然间,他声嘶力竭的嘶吼出声,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后连续退出七八步,这才觉得身周猛然一松。下一刻,大量清冷的空气,猛然吸进肺中,令他呼吸陡然畅通起来。
呼呼大喘着,只觉的后背冷意浸骨,竟是不知何时出了一身的大汗。此时被风一吹,顿时透体冰冷。
他满面骇然的看着对面也是面露惊讶的萧天,心中的惊惧,实在已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
这是什么功夫?竟然能夺人心志到此等地步!刚才若非他心志坚俞,远超常人,只怕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余地,只剩任人宰割了。
这人,真真是可畏可怖!
他这里惊惧悚然,对面萧天也是讶然不已。他运用的是势。
所谓的势,其实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并不属于什么武艺的范畴,而纯粹是一种意念上的驱动。
这种势,听上去很玄,但很多人其实都有。比如那些从战场上下来的百战老兵,还有那些身居高位、掌控他人生死的高官,他们都有这种势。
只不过,普通人的势,都是不知不觉中发散出来的。而他的势,却是实实在在的可以催动。这是他的秘密,是他所以能纵横天下,为数不多的最大依仗之一。
没想到,这个大宋时空,区区一个小小的山贼,竟然能在最后关头,从中挣脱出来。这份心志毅力,真真让萧天刮目相看了。
“你,不错。”
他轻叹口气,随即又摇摇头,淡淡的道:“可惜了,看样还是要费上一番手脚。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既然不能轻松解决,他便索性彻底放开。若能痛痛快快一战,也是一种享受。
幽虎,从来就不怕战斗!相反,他渴望战斗。唯有战斗,才能让他不断的锤炼自己。
手中的大枪慢慢抬起,遥遥指向汤怀。萧天两眼中无悲无喜,清澈如井中映月,发出无声的邀请。
此时此刻,汤怀在终于脱离了萧天的气势逼迫后,总算是渐渐恢复了心境。眼见对方长枪遥指,哪里还敢再有半分懈怠。
手中单刀斜向下略垂,左手搭在右手上,郑而重之的微一抱拳,却是先行过了一礼。
萧天微微一怔,随即恍然。淡然一笑点点头,枪头也是略低,算是还礼的同时,淡淡的道:“尔自放心,某但与你战,不会插手那边。”
汤怀心头一松,深深看了萧天一眼,这才猛然暴喝一声,当即抢先发动。脚下进步连环,只两个跨步间,便要往里抢入。
兵刃之战,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他手中单刀,比之萧天的长枪足足短了一倍有余,若是不能抢入内圈,便只有挨打的份儿。所以,这份先手优势,其实抢的不是出招的快慢,而是距离的长短。
萧天眼中闪过赞许,脚下却毫不凝滞,顺势小退两步,原本低垂的枪头忽的飞起,恰如潜伏的长蛇,突然吐出蛇信,只微微一摆,便直直刺向汤怀肋下空挡之处。
这一招,名为中平扎枪。六合枪法,首次在这千年前的大宋时空,闪亮登场了。
枪声飒然,带着一股恶风攸忽而至,枪式并无什么出众的地方,却胜在平稳中正、堂堂皇皇,恰如谋略中的阳谋,磊落平实,避无可避。除了正面应对,再无别法。
只此一招,汤怀心中便莫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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