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石敬瑭毫不在意智语中的鄙夷,却和侍立身后的刘知远换了个眼色,“婊子是真,喝醉的将士也是真醉,难道你真有料事如神的本事?”
“这多亏了我的七弟。”智笑了笑,伸手去指猛,却见这位正被自己夸赞的弟弟还在满桌子找肉吃,根本没把他的説话听进去,智的神色也僵了僵,低咳了一声,猛用手抓了块肉,又低咳一声,猛从将面前的盘子里捞了一大块肉,又把两块肉卷在一起,喷喷香的塞进嘴里,一咬满嘴油,自顾自的嘿嘿笑。
看得纳兰横海恨不得立刻掀了桌子,他苦着脸xiǎo声向飞説:“真是丢人啊,回去一定跟他割袍断义!”
“他是我弟弟。”飞也很无奈,“我帮不了你。”
智也只得转手diǎn了diǎn帐中那只热气腾腾的青铜大鼎,叹了口气道:“我七弟在帐外就闻到肉香,我们几人却都未闻到,而且你这帅帐外还隔着许多辅帐,这肉香又怎能隔那么远飘出来,所以我想到,这鼎肉是刚从帐外抬进来的,我七弟喊了一早上的肚饿,才闻到了这余香。”
“真是一叶知秋的洞察术。”石敬瑭看着浑不知身外事,只顾专心扫肉的猛,也有diǎn好笑,但一笑过后,他的神色又冷了下来,“智王,既然你知道我是在示弱,为什么还敢连连挑衅,你就不怕弄巧成拙,真跟朕打上一场?”
“这一diǎn,我倒是从来不怕。”不去看猛,智的脸色也恢复了淡然,“晋皇不会以为,敢跟拥兵数十万的拓拔战较量的人,会没有和你这六万晋军开战的胆量吧?”
“你凭什么?就凭这三千铁骑?还是凭你尚在幽州的五万人马?你今日故意带来了一千女真军,也无非是要提醒朕,你有女真这部盟军!”既已被智识破伪装,石敬瑭也不再示弱,“智,朕早查探过四野,你今日带来只有那三千人,就这三千人,你想和朕开打?”
“敢不敢打过就知道。”智的回答丝毫不让。
“哼,护龙智,你好象忘了两件事。”石敬瑭阴恻恻道:“第一,既然朕的酒宴是假,那就随时都能变成一场鸿门宴。”
随着他的説话声,十几员先前还都似在发怔的晋将忽然跃起,手中各持早藏在长桌下的利刃,十几人齐踏步,护在了石敬瑭身前。
帅帐四壁也突然被破开,四面同时涌进数百名披甲军士,刀枪环伺,围逼在智几人的长桌旁。
石敬瑭慢慢起身,“两盏茶的时辰不但够朕做作这场宴席,也足够朕备下数百刀斧手。”见智还是安坐不动,他扬了扬眉,“智,你还以为朕不敢打吗?”
智神色安然:“你还没説,我忘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就是这个了!”石敬瑭对智的镇定很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向四周一摆手:“擒贼先擒王,既然朕的卑劣之名天下皆知,那朕当然不会堂堂正正的放你们几个主将出营,再领军来和朕开战,朕的不择手段,就在于此。”
石敬瑭笑了笑,又道:“你们几兄弟的兵器都还在帐外,猜猜看,朕会不会还你们兵器,让你们几人做困兽斗?”
“原来你説我忘的是这两件事,可惜,这两样我都想到了。”智向几兄弟笑了笑,猛这时才停下吃肉,摸着肚子舒舒服服的打了个嗝,然后朝四哥笑:“我吃饱了,可以动粗了。”
“晋皇,我也要提醒你两件事。”智从桌上抓过一只酒杯,缓缓道:“要制我兄弟,你一开始就应该在菜肴里下毒,你没有下毒,是因为你还想探探我的来意再做打算,这是你做错的第一件事,第二,要置我兄弟于死地,安排刀斧手是没用的,你应该在帐外四面八方布满弓箭手,听你一声令下,直接万箭其发,把我兄弟乱箭射死,你没有伏弓箭手是因为你投鼠忌器,怕一阵乱箭伤了你自己的金贵之躯,而且你自信,凭这数百刀斧手就能制住我兄弟,这就是你做错的第二件事。”
智举起酒杯,向石敬瑭一晃,“既是鸿门宴,就少不了摔杯为号。”
话音落,智一扬手,酒杯斜掷而出,口中尤笑:“石敬瑭,这只杯子,我替你摔!”
第一百零十章:中原罪首(七)()
酒杯掷出,坠地四裂,不过短短一息,帅帐中的形势已急转而变。
第一个发难的就是飞,酒杯才从智手中掷出,飞已如一道疾电般往后直射而出,正落入几兄弟身后那群刀斧手面前,人未落地,飞侧肩一晃,又往这排刀斧手的间隙中掠入,袍袖拂起,似推似拽,一个转身,站在最前列的两名刀斧手的手中刀已被飞夺去,刀一在手,飞立即后退,稳稳护在了智背后,入帐前,飞留下日丽剑只是一种自恃,凭他的身手,一旦发难,他不但随时能夺到兵刃,也能抢先发难。
飞双手刀交叉一击,脆响声中,他向着身后的刀斧手微笑:“我只杀第一个出手的人,若有人想和我比快,我很有兴趣奉陪。”
这时,酒杯才砰的一声坠地。
第二个出手的是将,护龙兄弟之间有一种惊人的默契,飞一跃起,将就知道弟弟是要去照顾后方的刀斧手,所以他直接抬脚,一脚就把面前的长桌踹翻,然后,将甩开胳膊,大踏步走到帅帐正中,右手中突然多出一柄尺半长的短枪,将肯把狼扑枪留在帐外,是因为他身上还藏着这柄尺半短枪蛇咬。
“一寸短,一寸险!”将一抖手,碧绿色蛇锋凌空划出一道绿幽幽的恶芒,将仰起头,高大肃杀的身躯立于帐心,正当四面敌锋,枪刃虽短,可在将手中却如丈八长锋般凌厉不减,随着将抖手的动作,似乎随时都能搠至帐中任何人心口的凶狠,“xiǎo子们,好好护住你们的皇上!因为——”将狞笑着睥睨四方,“将爷今天想尝尝,轼君的味道!”
将杀机弥漫的狞笑令帐中所有晋人都打了个寒噤,石敬瑭嘴一动,想説什么,却觉在这尊凶神面前,所有的威吓都无作用。
“劲敌!”刘知远如临大敌的按住配刀,双眼一霎都不敢离开将的手中枪。
纳兰横海的动作也不慢,将抬脚踢出长桌,他也跟着站起,举起坐椅往地上咣的一记重砸,把张坐椅砸得四分五裂,纳兰横海弯腰从地上拣起两根最粗的凳腿,掂了掂分量,满意的diǎn了diǎn头。
“师父,我保护你!”纳兰横海一脸兴奋的往智身边一靠,“总算能大打一场了!”
“纳兰。”飞喊了他一声,想递柄刀给他,纳兰横海举着凳腿道:“不用,等我打翻一个,自然就有刀了。”原来他在进帐前肯交出配刀,一早就打好了要从人家手里抢刀的念头。
“五哥,掀桌子前先招呼一声吗,没看见我刚趴在桌上翻果子吃吗!”最后是猛唠唠叨叨的站起,先掸了掸胸口的油渍肉末,猛转着脑袋四周看,似乎是在找趁手兵器,他肯把龙王怒交出去,原因更简单,他的兵器向来是就地取材,有什么扔什么,就算扛着龙王怒进帐,那也是第一个照面就扔出去砸人。
猛四周看了一圈,忽然呵呵笑了起来,“找到了!”然后溜达着往前走。
“别耍宝了,你想拿什么家伙?什么??”将一回头,顿时瞪圆了眼睛,帐中所有人都向猛看去,一看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猛正走到那口半人多高,热气腾腾的青铜大鼎面前。
“这xiǎo子不是那么疯吧?”好几员晋将都在暗暗摇头:“这口鼎加上里面煮着的肉汤,少説有七八百斤重,谁能举起来?”
他们的头才摇了一半就定住。
猛站在鼎边上,先看了看里面尚滚烫冒热气的一鼎肉汤,单手揪住鼎环往前一推,那口半人高的大鼎立刻倾斜,鼎中的肉汤随之倾泻而出,做这个动作时,猛还很好心的向看直眼的晋将解释了一句,“里面的汤太烫,我怕溅我头上!”
等到肉汤泼洒出大半,猛揉揉肚子,在大鼎前慢吞吞蹲下,间中还向几个哥哥笑了笑,随后双手各抓住一只鼎脚,也不见他如何使力,就看见他这一蹲,一站,然后那口七八百斤重的青铜大鼎已经被他高高举起,“四哥,你説往哪里砸,我就往哪里砸!”
猛还轻轻松松的説着话,帅帐里的晋军已经一个都説不出话了,他们目光呆滞的从半空中的大鼎移向迎面站着的猛,再从迎面站着的猛移向半空中的大鼎。
几个来回看下,所有晋军都面如土色,恍然觉得,帐中布下的杀局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智也已起身,他慢慢踱到将身边,一抬手,掌中多了一柄精巧细致的手弩,逐日弩锋指前,正对着被将士护在当中的石敬瑭,“与弟弟们不同,我是个不事武技的人,唯一能自诩的也就是这一手弓射,晋皇,请相信,这个间距,我要取你性命,其,实,不,难。”
“卑鄙!”刘知远从牙缝中迸出两字,此时才知,为什么进帐前智要突然激怒他,原来就是要他在盛怒中忘了让智留下随身兵刃。
刘知远骂了一句,正想挡在石敬溏身前,只见智手指一扣,一支弩矢已钉在了刘知远的肩甲上,“别动!”智冷冷道:“下一支弩,我不会手下留情。”
“不由你!”刘知远不愧有名将的刚硬,不理智威胁,一欺身,牢牢挡在石敬瑭面前。
智手指微动,这个细微的动作惊得石敬瑭惊出一身冷汗,刚才那一支弩已使他见识到了智的射术,他宁愿失去一只臂膀,也不愿失去刘知远这名爱将。
幸好,智的手指只是微微一动,随即冷笑,“刘知远,你的忠心令我动容,可你这护驾之功今日却是能立。只要我幼弟把那口青铜大鼎向你们当头砸下,你又安能再为晋皇挡下我的封喉一弩?”
刘知远阴沉着脸不出声,他当然清楚,猛高举的大鼎当头砸下,如果不躲,他们这十几名将领根本无力招架,如果躲闪,就算侥幸能躲得过这口鼎投掷之威,那也防不住智趁机射向石敬瑭的弩矢,四周虽还有数百名刀斧手,可有将,飞,纳兰横海三人的阻截,谁也不敢保证,石敬瑭能躲过一劫。
第一百零十章:中原罪首(八)()
“莫狂!”刘知远低吼了一声,反手从肩甲处拔下了弩矢,智这支弩是为警示,只射在刘知远肩甲叶上,并未入肉,刘知远一拔出弩,面目忽然凶狠,便要抢先杀出,见刘知远如此刚勇,晋军也被激起血气,齐发一声喊,各个持刀挺枪,作出冲锋架势。
“谁敢动!”猛一声吼得比晋军更凶,他连架子也不端,高举着鼎直接就往前走,“拼命啦!”
眼看形势千钧一发,石敬瑭情急大喝:“智,你真想玉石俱焚么?你不怕把命留在这里?”他太清楚了,既然他想擒贼擒贼王把几兄弟留下,那这几兄弟一旦发难,也一定会同时向他这被几百刀斧手拥卫在帅帐中的大晋皇帝出手。
“石敬瑭,你太高估自己了!我兄弟的命,你区区几万晋军还留不下来!”智用极凌厉的异样眼光在刘知远脸上一掠,才冷冷笑道,“本想在幽州倾城大战之日,让天下皆知我护龙七王的真正厉害,石敬瑭,你想这一日在今日来临么?”
“智,你他娘的少放屁!”石敬瑭急得连当皇帝前的市井粗口也骂了出来,“朕也是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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