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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善于中饱私囊的大夫,是从诸侯国中取利;善于使一国富足的诸侯,是从其他诸侯国中取利。而天下有了圣明的君主那么诸侯就不得独自豪富,这是为什么?是因为它们会削割国家而使自我显贵。高明的医生能知道病人的生死,圣明的君主能洞察国事的成败,认为于国家有利的就实行,有害的就舍弃,有疑惑的就稍加试验。要说的至深话语,我不敢写在书信上,一些浅露的话又不值得您一听。想来是我愚笨而不符合大王的心意吧?还是推荐我的人人贱言微而不值得听信呢?如果不是这样,我希望您赐给少许空闲时间,让我拜见您一次。如果一次谈话没有效果,我请求伏罪受死刑。”
读了这封书信,秦王心跳加快,他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向王机表示了歉意,派专车去接张路。
张路知道此行是改变命运的机会,整理好衣冠,深呼吸,然后平静地上了马车。
马车在离宫前停了下来,从里面走出一位宦官,冷冷地说:“随我来,王宫重地,不要乱走。”
走过长长的、昏暗的门洞,前面是很高很多的阶梯,两旁都是手握长戟、高大威猛的卫兵。
不知道走了多久,张路瞧见远处有一人,头戴王冠,张路突然小跑起来,跑到那个宦官的前面。
卫兵拦住了张路,宦官气急败坏地说:“大王来了,你真是一个不懂礼仪的小子。”
张路吃惊地说:“秦国有大王吗?我怎么只听说过太后和丞相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秦王听到,秦王面色一窘,快走几步,挥退了卫兵,说:“不得无礼,这是我请的贵客。”
接着长揖在地:“我早就想向先生请教了,只是北边有一些麻烦事,早晚要向太后请示,现在总算解决了,才有机会向先生请教。我很糊涂,怠慢之处,请先生原谅。”
宦官变了脸色:他何曾见过大王对人如此客气?
张路还礼。
进了宫,秦王长跪在席上,说:“请先生赐教。”
张路只是“嗯嗯”两声。
秦王说了三次同样的话,张路只是“嗯嗯”作答。
秦王明白了,让左右的人全部退下。
秦王说:“先生现在可以说了吧。”
秦王侧耳倾听,连连点头。
张路说:“如今我是个寄居异国他乡的平民,与大王素未谋面,而我所陈述的都是匡扶补正国君的大事,涉及大王与亲人的骨肉关系,作为外人,我想表达忠心可不知大王心里是怎么想的。这就是大王连续三次询问我而我不敢回答的原因。”
“我并不是害怕什么而不敢说出来。我明知今天向您陈述主张明天就可能伏罪受死,可是我决不想逃避。大王果真照我的话办了,受死不值得我忧患,流亡不值得我苦恼,就是满身生癞,披发装疯我也不会感到羞耻。”
“况且,像五帝那样的圣明终不免死去,三王那样的仁爱也不免死去,乌获、任鄙那样力大无比难免一死,成荆、孟贲、王庆忌、夏育那样勇猛威武也一个个死去了。由此可见,死亡这是每个人必不可免的。处于明知必然死去的形势下,能够对秦国有少许补益,这就是我的最大愿望,我又担忧什么呢!”
“过去伍子被装在口袋里逃出了昭关,路上夜里行走,白天隐藏,走到陵水,连饭也吃不上了,只好爬着行走,裸出上身,叩着响头,鼓起肚皮吹笛子,在吴国街市上到处行乞讨饭,可后来终于振兴了吴国。假使我能像伍子一样极尽智谋效忠秦国,就是再把我囚禁起来,终身不再见大王,这样我的主张实行了,我又担忧什么呢?我所担忧的,只是怕我死后,天下人看见我为君主尽忠反而遭到死罪,因此闭口停步,没有谁肯为秦国来尽忠效命。现在大王您在上面害怕太后的威严,在下面被奸佞臣子的惺惺作态所迷惑,自己身居深宫禁院,离不开左右近臣的把持,终身迷惑不清,也没人帮助您辨出邪恶。长此下去,从大处说国家覆亡,从小处说您孤立无援岌岌可危,这是我所担忧的,只此而已。至于说困穷、屈辱一类的事情,处死、流亡之类的忧患,我是从不害怕的。如果我死了而秦国得以大治,这是我死了比活着更有意义。”
秦王心里也担心太后和舅舅的势力越来越大,长跪着说:“先生这是怎么说呢!秦国偏僻远处一隅,我愚笨无能,先生竟屈尊光临此地,这是上天恩准我烦劳先生来保存我的先王的遗业啊。我能受到先生的教诲,这正是上天恩赐我的。先生怎么说这样的话呢!从今天以后,事情无论大小,上至太后,下到大臣,有关问题希望先生毫无保留地给我以指教,不要再怀疑我了。”张路鞠躬行礼。
张路继续说:“大王的国家,四面都是坚固的要塞,北面有甘泉高山、谷口险隘,南面环绕着泾、渭二水,右边是陇山、蜀道,左边是函谷关、肴阪山,雄师百万,战车千辆,有利就进攻,不利就退守,这是据以建立王业的好地方啊。百姓不敢因私事而争斗,却勇敢地为国家去作战,这是因为秦国有秦律做保障。现在大王同时兼有地利、人和这两种有利条件。凭着秦国士兵的勇猛,战车的众多,去制伏诸侯,就如同放出韩国壮犬去捕捉跛足的兔子那样容易,建立霸王的事业是完全能够办到的,可是您的臣子们却都不称职。秦国到现今闭关固守已经十五年,之所以不敢伺机向崤山以东进兵,这都是因为丞相为秦国出谋划策不肯竭尽忠心,而大王的计策也有失误之处啊。”
秦王虚心向前:“敢问我的失误有哪些?”
张路说:“丞相越过韩、魏两国去进攻齐国纲寿,这不是个好计策。出兵少就不能损伤齐国,出兵多反会损害秦国自己。我猜想大王的计策,是想自己少出兵而让韩、魏两国尽遣兵力来协同秦国,这就违背情理了。可以看出这两个友国实际并不真正亲善,您却要越过他们的国境去进攻齐国,合适吗?这在计策上考虑太欠周密了。况且曾有过这种失算的先例,先前齐国向南攻打楚国,杀楚军、斩楚将,开辟了千里之遥的领土,可是最后齐国连寸尺大小的土地也没得到,难道是不想得到土地吗,是形势迫使它不可能占有啊。各诸侯国看到齐国已经疲惫困顿国力大衰,国君与臣属又不和,便发兵进攻齐国,结果大败齐国。由此可见齐国大败的原因,就是因为它耗尽兵力攻打远方的楚国反而使韩、魏两国从中获得厚利。这就叫做把兵器借给强盗,把粮食送给窃贼啊。”
“所以”,张路喝了一口水,接着说:“大王不如结交远邦而攻伐近国,这样攻取一寸土地就成为您的一寸土地,攻取一尺土地也就成为您的一尺土地。如今放弃近国而攻打远邦,不也太荒谬了吗?再说,过去中山国领土有方圆五百里,赵国独自把它吞并了,功业建成,名声高扬,利益到手,天下没有谁能侵害它。现在韩、魏两国,地处中原是天下的中心部位,大王如果打算称霸天下,就必须先亲近中原国家把它作为掌握天下的关键,以此威胁楚国、赵国。楚国强大您就亲近赵国,赵国强大您就亲近楚国,楚国、赵国都亲附您,齐国必然恐惧了。齐国恐惧,必定低声下气拿出丰厚财礼来奉事秦国。齐国亲附了秦国,那么韩、魏两国便乘势可以收服了。”
(本章完)
第45章 洗前耻()
秦王虚心地问:“我早就想亲近魏国了,可是魏国反复无常,你说怎么亲近?”
张路说:“用重金。”
“重金不行怎么办?”
“割让土地。”
“啊?土地那可都是秦国军人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
“舍得舍得,先舍才能得。大王雄才大略,绝对不是吝啬之人,何况这些都是可以收回来的,而且是成倍收回。”
“如果以上两种方法都不管用怎么办?”
“那就出兵,打到他服为止。”
秦王大为叹服,不觉已走到张路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先生正是深谋远虑啊,请受我一拜。”
张路赶紧鞠躬回礼。
“远交近攻”,那就可以避免秦国孤军作战,可以逐个蚕食他国,最后达到一统天下的目的,秦王的眼睛越来越亮,这个张路,真的是上天赐予我的吗?秦王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正确的战略,这是一个伟大的战略,这是一个关乎全局的战略。
秦王当即授予张路客卿的官职,随时参与国事。
在张路的谋划下,秦国先取魏国怀邑,又夺取了邢丘。魏国不得不投入秦国的怀抱,虽然是暂时的。
秦王满面春风:“拿下魏国的怀邑和邢丘后,魏王果然老实多了,这都是先生之功呀。”
张路却皱着眉头:“秦国还有一大患。”
秦王有些吃惊:“有何患?”
“患在韩国。”
秦王笑了:“韩国?韩国弱小,有何惧之?”
张路拿出一幅地图,说:“大王,你看,韩国虽弱,但是和秦国关系密切。秦国与韩国的地形,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果说秦国是一棵大树,那韩国就是树干里的蛀虫;秦国是一个巨人,韩国就是心病。太平无事当然是好,一旦与他国交兵,韩国背后防火,秦国危矣。”
秦王变了脸色:“照这样看,还真危险,怎么办,要不要灭他?”
张路胸有成竹,说:“现在还用不着灭他,只要他亲近秦国即可。还是用收服魏国的方法,大王可以下令进兵攻打荥阳,那么韩国由巩县通成皋的道路被堵住;在北面切断太行山要道,那么上党的军队就不能南下。大王一旦发兵进攻荥阳,韩国就会被分割成三块孤立的地区。韩国眼见快要灭亡,怎么能不听话呢呢?如果韩国服服帖帖了,大王就可乘势谋划称霸天下的大业了。”
秦王一拍桌子,说:“就这么办。”
秦王更加信任张路。
张路还有两个最大的政治敌人,挡住他前进的道路,那就是太后和丞相魏再。
古木参天,流水假山,繁花似锦,莺莺燕燕。
有阳光倾洒,斜照栏杆。
凉亭里只有秦王和张路两人。
张路说:“臣有事,不知从何说起。”
秦王微微一笑:“先生之才,可抵百万雄师,怎么会不知从何说起?”
张路叹一口气:“这事情关系重大,恐怕会得罪大王。”
秦王问:“于国家有利乎?”
“有利。”
“那还顾忌什么,但说无妨。”
“那臣就直说了。独掌国家大权的称做王,能够兴利除害的称做王,掌握生杀予夺权势的称做王。”
“对啊。”
“大王可只其他诸国如何评论大王?”
“不知。”
“大王还记得臣与大王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臣当时说了一句‘秦国没有王’,这不是臣瞎编的。臣在魏国及其他国家听人谈起秦国,只听说秦国有太后、丞相、等人的功名,从没听说秦国有秦王。恕微臣不敬,太后独断专行毫无顾忌,丞相出使国外从不报告,依附他们的几个大臣惩处断罚随心所欲,任免官吏也从不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