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北秋此时才意识到师兄带了客人来,抹了抹脸上不存在的眼泪站起来。把刚才那副死皮赖脸的模样收回去,行礼作揖,倒还真有一二分样子。
“师父前日里也回山了,我这便去请。”
“嗯,小树把师妹抱着,”阮寄真点头示意知道,转头吩咐另一个师弟。花辞树把师妹牵过来,站在一边,跟着师兄们一起迎着客人们进门。
一时云极山庄的管家崔伯也赶了过来,看到阮寄真和谢灵均也很激动。口中问了些许好,又脚不停地按照阮寄真的吩咐,去花厅摆茶。
因上山之前,云极弟子便就说过,山中和门派中布有机关,切记不可乱行。所以自进了山庄大门,众人可说是亦步亦趋,不敢乱动。谭摇光曾多嘴问了一句,如果不小心碰到机关了怎么办。阮寄真默然不语,谢灵均则心情很好地恐吓他。
“就算是师伯也曾经因为不小心触动了机关,差点儿被炸成两截儿……”
“……”
大家更不敢乱走了。
但是挡不住大家的好奇。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的云极山庄终于揭开了一角面纱,露出真容,若是不好好看一看,可实在白瞎了这大好机会。
谭摇光兴致勃勃地看了一圈儿,凑到叶世则身边,说道:“终于见到这庐山真面目了!敢把门派建在这种悬崖陡壁的人果然是不简单。你猜我看到什么了?东海沉石!最极品的那一种!三人之高,状如月宫之桂。啧啧,也不知道怎么搬上来的。”
叶世则当然也看到了,但这等景观却不是让他最觉激动兴奋的。方才在路过一个廊弯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了两座山峰间的机关传梯。连接两座陡峭山峰,在这天堑之间开出一通登云要道。这样的传梯只在文献中略有一两句描述,传说乃是天人之物。而在这世间,能将之完整还原出来的,也只有段家的机关术。
马上就要见到从小便崇拜不已的段家机关要术的传人,这位年轻的少主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素来淡漠的表情。不过,他之后晓得刚才抱着师兄大哭的小胖子也是段家机关要术的传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险些没控制住。
随着阮寄真到了花厅落座,从窗户处看出去正好可将夕照群峰秋冬之奇景收入眼帘,时乃美极妙极。崔伯又奉了极好的花茶来,润嗓解渴,十分适合爬了许久山路的一群人。方喝了两口茶,方无应便来了,大家莫不是起身拜见。
见到师伯来此,谢灵均对师兄说:“我先过去了,师父应该在若有楼里等着我。”
迟九素喜静,若非兴致来了,多只鸟叫都觉得烦。阮寄真知此,遂对师弟说:“要不,你把小树和幼棠也带走吧。”
幼棠没见过那么多生人,现在很兴奋,窝在小师兄的怀里指着叶夫人咿呀咿呀的,花辞树差点拉不住她。
谢灵均自然是好,走过去抱起师妹,说:“走啦,幼棠棠,我们去找迟叔叔。”
花辞树闻言脸色一变,脚一动挪到了椅子后面,“那个,谢师兄,我还是待在这儿吧,不去打扰师叔了。”
幼棠用行动表示小师兄不走,她也不走。
虽然不知道自己不在门派期间,无聊的师父对仨小的做了什么。但见师弟们一听迟九素的名字便抖若筛糠,谢灵均都忍不住同情他们。
只不过一个闪神,小幼棠就已经扑到姚青端脚底下,摸着她的裙摆笑不停。姚青端从刚才起见到这么一个可爱伶俐的女娃娃已经爱得不行,此时便弯下腰来把云极小师妹抱在怀里逗乐。
谭摇光本和叶世则与方无应闲聊,眼睛一转见此场景,便问阮寄真,“你们云极山庄养孩子,都这么随地乱爬的么?”
阮寄真很想说不是,最起码自己在的时候不是。可他不敢保证师叔师弟们是怎么养的。看小师妹在地上无比利索地又爬又滚,他觉得谭摇光大概没有猜错。
见阮寄真不说话,一脸复杂,谭摇光说了句“我懂了,”然后又缩了回去。
那厢方无应正谢过叶世则多日来对徒弟的照拂,力邀叶家夫妇在云极山庄多留一段时日。谭摇光立马凑过去。
“那我呢,我呢!方庄主,不能厚此薄彼啊!”
方无应哈哈大笑,立刻说好,让他想留几日就留几日,又道:“灵均,你不用特意跑一趟,我来时已与九素说了。他听叶少主来人,一会儿也就到了。”
如此便是最好了,谢灵均谢过方无应,与师兄坐到了一起。
众人围坐,自然要说到这几日江湖上发生的事。阮寄真成名,云极山庄现身乃是大事,而有此引起的连续反应也不小。在洪江上肆虐多年的水寇不过短短时日内就被抄了老巢,叫人拍手称快的同时,不免觉得讽刺。
邓小闲和其同党趁乱逃脱的事情还是没有瞒住,洪江沿岸仍旧是恐慌无比,生怕这恶徒还是会卷土重来。
“那么多人在,还是叫邓小闲给跑了,这实在是……叫人费解。”谭摇光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没用太过分的话来形容。毕竟自己不曾为这灭寇出过力,只耍了耍嘴上的功夫。
方无应举茶而笑,不过说了一声,“这么多门派的高手在,邓小闲跑得无声无息,的确是叫人费解。”
他话里有话,意思如何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支剿贼的队伍里鱼龙混杂,到底混了怎样的人进去,实在难说。
“那方庄主,你说这邓小闲最后是死是活?”谭摇光问。
方无应笑而不语,指了指阮寄真,“徒弟,你来说。”
阮寄真垂眼,吐出两字,“活着。”
谭摇光奇怪于他如此笃定的态度,又问道:“你怎么这么确定?我听闻这邓小闲在暗地里替荆王还有许多地方府衙走过很多私货,手中握着不少秘密。就算是北盟南都的人抓不到他,那荆王的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他吧。”
“因为想保蛟龙门的人,可能是血滴子。”
不管是谭摇光,还是叶家人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血滴子?”谭摇光一脸震惊,“你为何如此确定?”
阮寄真将在青州的事情略说了一说,成功地吓了几位客人一跳。然后方无应又很及时地补了一刀:“我上回去荆王府,正巧听到他与属下议事。虽然他对苏家之事为何成了是水寇做的奇怪不已,但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已经下令杀邓小闲灭口,应该不会那么好心救他吧。”
信息量太大,谭摇光反应不过来。扭头看到好友一脸淡定,他飞起眉毛,用脸上表情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你知道?
叶世则淡定喝茶,表示自己知道。
不,这不是重点,谭摇光在心中暗暗念叨。他深吸一口气,抖着嗓子问:“敢问方庄主,您去荆王府有何贵干?”
“哦,没什么,就揍了他一顿,昨天我也才回来,”方无应无所谓地笑了笑,“这几天你们住着半夜可能有点吵。不过放心,山庄够结实,不会有危险的。”
“……”
谭摇光一瞬间无比后悔为什么要跟着一块儿过来。木着脸想,这方无应这么厉害,怎么没一剑捅了那为非作歹的荆王为民除害呢。
大概是神思太过恍惚,他这么想竟就从口中说了出来。
方无应嘿嘿一笑,竟还有点不好意思,“如果这么做,朝廷就能明面上找我麻烦了。有些事儿吧,暗地里解决可能更令人身心愉悦啊。”
“更何况,荆王于我二弟子有灭族夺家之仇,当然是要由我弟子亲自出手。我这个做师父的,怎么好越俎代庖呢?”
作者有话要说: 谭摇光:我到了一个狼窝!(惊恐脸
第72章 番外 ·世扰(二)()
段北秋和花辞树成功地吓走了围拢在门口的好事之徒。进了医馆后院,看到谢灵均拿着个小药杵在清点药材。老神在在的,似乎并没有被外面的事情烦扰到心情。
二人见状,老老实实地上前帮忙。
“师兄,外面乱成这样,你不生气啊?”花辞树在谢灵均的指使下,将两大筐药材搬到了屋檐下面。
谢灵均道:“生气啊,当然生气咯。”
我看你一点儿都不生气,段北秋在心里嘀咕两声,凑到师兄身后,“那你打算怎么办啊?这么下去,医馆可开不了门了。”
“不知道诶,要不我去御京找那画画像的算算账?”
二人双眼一亮,一副你说话,我动手的热忱样子,“师兄打算怎么办?”
“唔,还没想好,”谢灵均点了点下巴,“要不,先挑断他的手筋脚筋,再戳瞎他的眼睛?”
“……”
笑眯眯地说出这么狠的话,果然是生气了。两个人齐齐打了个寒颤,替那柳七弟子默哀了一会儿。
“你们这什么表情?”谢大夫一转头看到两个师弟一副同情模样,瞬间就笑了,“怎么,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这么恶毒的人?”
对,就是。
二人在心里默念,但是口里却大喊冤枉。
“怎么会!师兄怎么可以如此揣测我们!”
“师兄菩萨心肠,济世救人,怎么会恶毒呢?师兄你想多了,想多了!”
谢灵均哼了一声,不理他们。段北秋嘿嘿笑了起来,和小时候流着鼻涕的傻样一模一样,刚才门口那点风流公子的神态荡然无存。
他贼兮兮地走到谢灵均背后,问道:“那个,谢师兄,大师兄呢?”
谢灵均头也不抬,一指屋内,道:“在里头生闷气呢。”
“大师兄生气了?”段北秋大惊失色,“为什么啊?”
花辞树上去就给他一脚,用眼神骂了两个字,蠢货!
“因为我不让他计较这件事啊,”谢灵均无奈地说,想到阮寄真黑着半边脸,又觉得有点好笑,“这种事越是计较,便愈加成为谈资。难道真让你们大师兄上御京去掀人摊子?我可不想让别人说云极山庄这点肚量都没有。”
我们云极山庄为了护短,拆人老窝的事情没少做,这点面子其实早就不要了。谢师兄你现在才来担心这个,实在有点晚。
段北秋和花辞树的心声便是如此,但他们还是不敢开口支持大师兄。门派里,大师兄之命不可违。谢师兄之命,大师兄不可违。所以,所有弟子都不敢反抗谢灵均。此与阮寄真的权威无关,只不过是谢灵均有太多叫人生不如死的手段。
“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花辞树不甘心。这种事情最是烦人,好比无辜被人泼了一身烂泥。一抬头,那人骑着高头大马,在路人羡艳的目光中潇洒而去。徒留自己被周遭人指指点点,嬉笑嘲弄。
谢灵均摇摇头,语气平而缓和,并没有多少不忿之意,“我不想再多出点事端被人评论,只等风头过去再说罢。正好在庄里待一段时日。这几日的义诊可能会有些混乱。寄真这几日心情不好,就麻烦你们两个下山给我镇镇场子吧。”
一个男人在外貌比做出的本事更叫许多人知晓,的确是一件十分挫败的事情。但是若太过纠结于此,便是心性上略有不足。谢灵均虽心中略有郁气,但也还是不做太大的反应。
不过,阮寄真的反应倒是让他有些意外。那般的恼怒可在这大师兄身上少见的很。哪怕是当年被大半武林逼迫,他也不见这般啊……
这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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