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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都是后话。
而倒了血霉的反而是国府在虔城安插进来的细作和杀手,日本人这一次被狠狠地扇了一耳光,他们开始了全城的大搜查。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军统杀手们几乎一个不漏,被端了个干干净净。
老徐带着邹城他们脱离了虔城日军的搜索范围,他们在罗霄山脉里兜了一个大圈,找到了野外的游击队。
曾华生差一点因为重伤而死,但他终于还是挺住了。游击队把他送往了后方,而老徐,也应该和国军五兄弟告别——她还有其他的任务。
邹城看着那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林海中,心里感概万千,这位正当芳华的妙龄女子,缘何端起了手里的钢枪?她本该坐在梳妆台前,仔细地描眉,或者她该盖上红色的盖头,嫁给一位带着眼镜、斯文帅气的小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腰里憋着王八盒子,头发高高地束在脑后,为了杀人而绞尽脑汁。
“因为国难当头啊!”张德贵若有所思地说。邹城一巴掌拍在张德贵的后脑勺上,“就特么你懂!”
周亮砸吧着嘴唇,“邹连长,接下来怎么搞?”
邹城紧了紧背在背上的三八式,站在王小壮的身边看着面前的张德贵和周亮,说道:“你们,知道不知道马家桥。。。。。。”
第71章 物是人非()
马家桥,湘城边的一个小村庄。陶渊明在桃花源记中所描述的景象,便是这里的真实写照。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鸡犬相闻、阡陌交通。
如果不是因为兵灾,这里原本就应该是桃花源。自从新21团驻扎在马家桥之后,日本人的飞机隔三差五地前来光顾,投下的炸弹以吨计数。原本热闹的马家桥,此时此刻也变得人丁凋敝,一派残破的景象。
正值民国二十九年一月底,江南小春时光。严寒还未远离,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前几天下了一场小雪,指甲盖大小的雪花落在光秃秃的梨树上,装点着灰色的树枝。泥泞的山村小道不堪融雪浸润,车马不通,人迹罕至。
本该去年底运来的防寒物资至今都还没到,新21团团部的炉膛子里正烧着湿漉漉的松树枝桠,浓密的烟雾缭绕着,把团部会议室熏得面目全非。
张哮虎拨开眼前的烟,看见桌子对面的苏清泉正在仔细地擦着眼镜。
“参谋长,你刚才说什么?新兵不给我们?”张哮虎眯着眼睛问。
苏清泉点了点头,把眼镜戴在鼻梁上,拿起桌面上落着灰烬的电报纸,说:“孙长官(孙立人)说了,去年七至十月份,日军对湘城的几路围攻造成了很大的损失。我们总团都已经是编制外的部队了,更何况还是我们新118旅,编制外的编制外。国府对于我们的存在一直耿耿于怀。没有被整编进四十师就已经很给宋公子面子了。这次的新兵本来就不多,满打满算一万五,湘城各军打破头都在抢,我们。。。。。。哼!汤都喝不到。”
张哮虎很想拍桌子,可是在这个会议室里,就他和苏清泉两个人,拍桌子给谁看?
“不给驴吃草,还要驴拉磨,这群王八蛋!”张哮虎仰声长叹,“我们顶在前线被鬼子飞机大炮炸的时候,这帮酒囊饭袋怎么不说我们是编制外?轮到补充兵源了,就把我们踢到一边。老子堂堂一团之长,手底下就剩五百人马,干脆整编成一个营算了!”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苏清泉兜头淋了一勺冷水,“旅座说了,再没有人补充进来,新118旅就整编成新118团。不光是我们新21团。去年七月份新22团在前面被日军突破,追羊似的被人追了一百多华里,一个团一千七百多号人,回到驻地方龙山的时候就剩下了四百个脑袋,所有重武器全部丢失,这你又不是不知道。加上新23团和我们,新118旅统共就不到两千人马。”
“这日子,没法过了!”张哮虎气的脑袋一阵发晕,站起来就往门外走。烟雾重重的门口进来一个人,张哮虎一时不留神,一脑袋就撞在了那人的鼻子上。
两人抱着头同时闷哼一声,张哮虎气不打一处来,站直了就去扯他的m1911,“谁特么挡老子的路,想吃枪子儿吗?”
“报。。。报告团长!二营六连连长邹城归建!”邹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去捂他鼻血长流的脸,还是该立正敬礼。
“老子管你几连连长。。。。。。”张哮虎大声地吼,“你特么地跟我说什么?六连长?”
“是。。。是六连长,团长,我是邹城啊团长!”
张哮虎冲出了会议室的门,屋檐下挂着的冰棱滴落下来的水珠,一滴一滴地掉在面前那个魁梧东北大汉的脑门上。
张哮虎感觉脑袋一阵眩晕,他捂着头,“完了完了!参谋长,你来!你快来!”
苏清泉早就听见了动静,从会议桌上出来的时候,看见张哮虎扶着墙,背对着屋檐下站着的那个人,“参谋长,我最近经常出现幻觉,鬼子在我耳朵边上爆炸的那颗炮弹看来伤我不轻。你快看看,我后面是不是站了个人,他跟我说他是邹城。。。。。。”
“嗯,是邹城!”苏清泉点头道。
张哮虎使劲地用鼻子吸了口气,“得,你今天下午加个班,再去给六连的弟兄烧点纸。告诉邹城,死了就死了,先后而已。等我哪天也死了,就去找他聊聊。别大白天地出来吓人,老子心脏不太好。”
“团长!”邹城伸着脑袋,看见苏清泉向他使了个眼色。邹城点点头,退到了一边。
王小壮带着其他人远远地看见团部会议室门口发生的这一幕,张德贵摇了摇头,小声地对王小壮说道:“我觉得你们团长中了邪!连活人和死人都分不清了!”
“住嘴!”王小壮制止道:“我们团长是太高兴了,不敢相信这是事实而已。”
“胡说八。。。。。。”张德贵还想挖苦两句,却见张哮虎忽然转过身来,一拳打在邹城的胸膛,然后一把抱住了他。
“你特么还活着啊!老子等了你半年啊!整整半年,你死哪里去了?”
邹城被张哮虎这一拳打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只觉得呼吸困难。苏清泉连忙上前,劝慰道:“团长你别太激动了,医生说你的伤有后遗症的!”
张哮虎抹了一把眼角悄悄流下的眼泪,“身体算个屁,活在这个年代的军人,没死都是对不起党国!参谋长,你去,今天团部加餐,有什么好吃的都给老子整过来,我要跟邹城喝一杯!”
“好!”苏清泉看着两人,又看了看堂下的王小壮,路过几人身边的时候,他还拍了拍王小壮的肩膀。王小壮小声地问,“参谋长,团长什么时候受的伤?”
苏清泉停了下来,“去年你们去六十里之后,团长亲自带着一营去接应你们。结果中了鬼子的埋伏,五连全军覆没,一营损失惨重。团长也被鬼子的炮弹炸聋了一只耳朵,现在都还没好。医生说,他脑袋里还残留着一块弹片,没办法取出来。”
王小壮闻言愣神,五连全军覆没了?
“那五连长呢?”
“死了!”苏清泉叹了一口气,“五连没能活下一个来,他们顶住了日军的十九次冲锋,战斗到了最后一个人。没有他们,一营和团长也逃不出来。”
王小壮听着苏清泉的话,忽然就想起当年他们第一次从前线返回马家桥的时候,五连洪连长甩着马鞭揶揄他和邹城的场景。那时候六连还剩下几个新兵,洪连长让邹城去当他的副连长。没想到现如今物是人非,昔日那音容笑貌犹存,但却已经是人鬼殊途了。
第72章 烛光中的六连()
当年日军一路长驱直入,不仅击破了新22团的防线,还顺便搂着他们新21团打了一次兔子。马家桥告急,国军辛苦经营了半年之久的战线瞬间土崩瓦解。差点被包了饺子的新21团在马家桥还没建立起防线就被击溃,日本人追着张哮虎跑,十几万国军在后面追着日本人跑。结果大家都没跑了,日本人一抬脚就攻进了湘城,在城里杀人放火整整三天,要不是湘城周围的国军部队多,鬼子怕成瓮中之鳖的话,后果就不堪设想。
上面追究下来,谁也背不起这口黑锅。张哮虎被日本人的炮弹炸晕,还躺在病床上,就背了一个偌大的处分——撤职降级,参谋长苏清泉因为指挥不力,也被降了半级,这会儿,两人的职务前面都加了个“代”字。
有人说了,如果不是新21团在六十里外围顶住了日军的十九次冲锋,要不是张哮虎亲临战场被炸重伤,军法处的人铁定会把他拖去打靶,以儆效尤。
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新21团在马家桥防线形同虚设,上峰不放心他们这支杂牌军,另外在他们的前方布置了一道防线。
邹城和王小壮就是从这道防线回到的马家桥,当时他们两人还挺惊讶,咦,什么时候中央军也来帮马家桥站岗了。等他们回到马家桥的时候,才发现事实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样,现在的新21团,变成了湘城国军的耻辱,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如果不是他们丢失了阵地,日本人怎么可能打得进湘城?
而六连连长邹城死而复生这件事情,很快就在死水一潭的马家桥里传扬开了。
去年从六十里逃脱的包子兴和许永财很快就找回到了老六连的驻地,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医疗队警卫排的少尉排长廖生。这三人看上去比去年壮了很多,王小壮第一眼看见他们的时候,居然都没认出来。
“连副!”包子兴和许永财额外兴奋,他们一人一拳锤在了王小壮的身上,三人紧紧地抱成了一团。廖生站在原地笑着,发自内心的高兴。
张德贵和周亮正在屋子里和满屋的灰尘和蜘蛛网死磕,两人正气急败坏的时候,王小壮把他们叫了出来。
他们听王小壮说过,老六连当年七个人去拯救医疗队,先是一个照面灭掉鬼子半个小队,然后在村子里和二百多敌人周旋,打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现在看见了其他的几个人,两人也是十分地高兴。
“别听王连副戴高帽子,那半个小队都是他一个人的功劳!”包子兴很谦虚地把功劳让给了王小壮,许永财补充道:“我们王连副想必你们也是见识过的,一杆汉阳造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我信!我绝对相信!”张德贵笑得哈哈大声,一杆汉阳造算什么,人家毛瑟手枪八百米外直取敌酋首级,这种战绩,翻遍整个国军,都不见得会有第二个。
王小壮只是笑着,一张貌似憨厚的脸上升起了两朵红晕。半年没见,包子兴和许永财越来越会说好听的话了。
久别重逢,大家一聊开了就想找点酒喝。好在马家桥还有几户人家,他们酿的本地冬酒甜美可口,王小壮花了一块银元买了好几坛子。包子兴和许永财两人现在都在团部后勤,回去从团部伙房里偷了两块腊肉,许永财再跑到地里去顺了几颗白菜,不到一个小时,几人再聚头的时候,就整了一桌酒菜。
张德贵没吃过湘城的腊肉,那是一种用盐腌了之后再用柴火熏制两月之久的美食,蒸出来切片,每一块都晶莹剔透,吃在嘴里肥而不腻,回味无穷。张德贵一口气吃了几大块,吃着吃着忽然就掉下泪来了。
包子兴和许永财还有廖生不知道他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