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张德贵一口气吃了几大块,吃着吃着忽然就掉下泪来了。
包子兴和许永财还有廖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哭,但王小壮和周亮知道,张德贵想起了用命保护自己的老班长,他可能从来没有吃过这么一大块肉吧!
王小壮夹了一块腊肉放进了张德贵的碗里,道:“你替老班长多吃点,你的老班长在天有灵,他会保佑你的!”
“嗯!”张德贵用衣角抹掉了泪水,一口将那块大肉塞进了嘴里。
张宜生用手指拈起了一根酸豆角,一口一口地咬断,久违的那股酸爽弥漫在嘴里,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老六连啃酸菜条子的日子。而现在,胡良奎死了,钟声死了,他也差一点死了。
不,准确的说,在座的,都是在枪林弹雨里苟活下来的那些幸运儿。
场面一度陷入了沉默当中,周亮端着手里的碗,看见那淡白色的酒液,道:“来!敬所有死去的弟兄!”
“干杯!”王小壮带头一口抽干了海碗,几人相视而对,也跟着干掉了这碗敬向英灵的美酒。
“再敬活着的同袍!”廖生给每一个人重新倒满了酒,“能从这场战争中活下来,本该同享这碗好酒!”
“干杯!”
“三敬马家桥的老六连!”张德贵不甘示弱,举起了第三碗酒,“从今以后,我们也是六连的弟兄!还望给位前辈不要嫌弃!”
“干杯!”周亮第一个回应,王小壮很爽快地站了起来,抱着酒坛子往嘴里倒去。
这天晚上,六连在烛光之中重建。邹城带着的这个连队,不知不觉地已经经过了两个轮回。而这一次,六连变成了一块铁板。当年的懵懂的新兵,现在已经是百战精英,而当年无知的少年,他们每一个人的手里都沾满了敌人的鲜血。
冬酒温柔绵绵,甘甜爽口。但喝过这种酒的人都知道,它的后劲却也十分强劲。王小壮根本就不胜酒力,第一坛酒喝完的时候他就已经不省人事。等邹城喷着满嘴的酒气回到六连的时候,老六连的营房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送他回来的团部卫兵看见了这副场景,识趣地退出了门外。
邹城踢了一脚王小壮,后者翻了个身,抱着他的腿又沉沉地睡去了。
第73章 第一天()
邹城回了马家桥,六连就要重建。倒不是因为张哮虎不舍得再任命一个六连长,而是因为新21团根本就没有了这个体量。如果邹城不回来,那六连就肯定会被撤销建制。
整个新21团经过整编之后,现在满打满算四个连加一个团部,五百七十多人。
而恰好,邹城和王小壮以及他们带回来的周亮、张德贵,属于多出来的那几个——四个作战连都满编了。
张哮虎原来是考虑让邹城直接进团部当个参谋这种的团附人员,但抬头一看,邹城是上尉,王小壮是中尉,带过来的74军的周亮是少尉。虽然118旅不算国军正规军的编制,但团部也没道理容留这么多军官,再加上张宜生、包子兴和许永财几个哭着闹着要回老六连,张哮虎心一横,特么的,六连重建!
张哮虎留着邹城在团部吃饭的那个晚上,邹城把自己心里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了。
从7。7事变开始,全面抗战已经爆发了两年半,国军的仗虽然打得还算顽强,但说破天也是一直被动挨打。其中几个重要的原因,一是火力投放不如别人,二是作战样式太过古板。和人硬碰硬,比的是谁拳头大,软柿子碰硬骨头哪有不吃亏的道理!
经过这么多日子,邹城也算想明白了。鬼子狠,我们得比他更狠,鬼子火力猛,我们就比他更猛。
张哮虎当时端着酒杯看着邹城,笑道:“六连长,你这是从哪里感悟到的!?”
“湖城!”邹城说,周亮开着装甲车碾压湖城鬼子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哪怕你平时再不怕死,绑着个炸药包跟命不要钱似地玩万岁冲锋,但那并没有卵用,被高出几个级别的火力覆盖下去,你连敌人的边都摸不到。和王小壮在外面厮混了这么久,他的作战思维早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再也不想面对着鬼子的机枪大炮和坦克飞机挖战壕了,他想干点别的事情。
“你想组建一支特务连?”张哮虎的表情很古怪,他看着邹城的脸。
邹城很肯定地回答道,“准确的说,我想组建一支集侦察、破袭、斩首为主要作战任务的特殊任务连。”
“嘶——”苏清泉舔了舔嘴唇,扶着眼镜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张哮虎和他对视了一眼,心里琢磨着邹城的建议,“你是说,你的连队不参与防务建设,而专门致力于侦察敌人情报,打击敌人指挥系统和后勤?”
邹城耸了耸肩,“反正我们前面不是有中央军吗,而且我们这些后娘养的说是一个团,实际上就一个营的兵力,战时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当炮灰。我们新21团的黑锅背得太冤枉了,怎么地也要想办法洗刷耻辱。团长,你如果信我,给我这个连组建的权利,再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行!”苏清泉没等张哮虎同意,当即第一个拍板了,“团长,反正我们新21团也不会有什么大的作为,就让邹连长放手干吧。我的意见是,特务连归我直接指挥。。。。。。”
“说什么说什么!?”张哮虎立刻表示反对,“怎么就归你指挥了?”
“这不是侦察单位么。。。。。。”
“你给钱给装备啊!?”张哮虎横着脖子驳斥道,“还不是要老子去总团卖屁股。。。。。。”
参谋长肯定是别不过团长的,张哮虎一向是大权独揽,也正是因为新21团人丁凋敝,他才有心思想玩点别的花样。邹城没有说错,自从黑锅背在背上之后,不知道被多少人直指脊梁骨暗地里骂了多少回了。
特么的,必须要有人为他这个窝囊团长扬眉吐气。
六连就在这一次推杯换盏中决定了今后的命运。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支连队的组建特别的不容易。包括张哮虎在内,他也没想到邹城不是想重建六连,而是想拆了他的新21团。
六连的弟兄在老营房里休整的第三天,邹城忽然吹起了紧急集合哨。几个人衣服不是衣服,裤子不是裤子地出现在空旷的集合地中央。张德贵头天晚上还和包子兴、张宜生玩色子玩得起劲,一晚上没睡好,一大早便哈欠连天。
王小壮看见邹城背着一根汉阳造,腰里还别这一支m1911。定睛一看,好家伙,连团长的武器都拿来装门面了。
邹城对这几个人也是无奈,现在他们都是老兵油子了,除了一丝不苟的王小壮,那几个货都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身经百战的士兵。
“给你们五分钟时间梳洗整理,五分钟之后集合。再让我看到你们这副样子,对面的马王山两个来回不谢!”邹城面色淡然,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现在,解散!”
“城哥。。。。。。咱好好地行不行!?大清早的不要这么严肃,心里怪害怕的,城哥!”张德贵抱怨道。
“张德贵!”
“干嘛啊城哥!?”
“马王山三个来回,不说停不准停,午饭省了,再唧唧歪歪,晚饭你也别吃了!”
张德贵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王小壮上前就是一脚,“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全副武装,速度!”
“你大爷的,王育才!”张德贵屁滚尿流地跑回了屋里,一边打着背包,一边骂,“王育才,你个吃里扒外忘恩负义的小人,你个猪尾巴插葱裝象的王八犊子,别以为扯着城哥的大旗就想狐假虎威。。。。。。”
王育才看着邹城笑了笑,站在连队领导的高度踹人的感觉还真是不错。邹城瞥了一眼王小壮,耸了耸眉毛。
王小壮背着枪领着第一次爬马王山的张德贵出了营区,跟在他屁沟子后面一顿踹。马王山不算高,但泥路难跑,加上荆棘横生,一路跌跌撞撞地摔了不少跟头,张德贵从来没吃过这种苦,求爹爹告奶奶地让王小壮放他一马,王小壮才不管这么多,用脚不行就用枪托,最后是用背包带扯着他跑完了三个冲刺。等他们回到马家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正午了。老六连的营区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王小壮拖着已经半死不活的张德贵跑到团部集训场,看见黑压压的全团五百多人一个不少,全部站在泥地里,噤若寒蝉,一动不动。
第74章 挖墙脚()
邹城高高地站在司令台上,他的面前放着两个大木桶,里面热气腾腾。
张德贵翻着白眼被带到了邹城的眼皮子底下,他看见了那两只木桶里满满的都是粉条子炖猪肉。
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张德贵膝盖一软,差一点就跪在了邹城的面前。
你特么早说中午吃猪肉炖粉条子啊!
“入列!”邹城面无表情地命令道。张德贵吞了一口口水,心不甘情不愿地找到了一样站得笔直的六连弟兄,挨着周亮两腿发虚地站好。
王小壮背着汉阳造站在了邹城的身边,他看见队列里赫然还有张哮虎的身影。
邹城用铁勺子捞了一大勺香喷喷的猪肉,拈起一块放进了嘴里。
“香!”
他站在身后摞起来的两个弹药箱上,大声问,“有没有哪位弟兄想吃的!?”
没人做声。
新21团一大早就被团长命令全团集合,然后站在这块泥地里整整一个上午。没人敢问为什么,因为张哮虎身先士卒地和他们一起站着。
邹城笑呵呵地看了看天色,“不早了啊,吃午饭啦!我再问一遍,有没有哪位弟兄想要吃这一份香到没朋友的猪肉炖粉条子的!东北菜,我做的!猪肉是今早刚杀的,新鲜!粉条子是马家桥的红薯粉,爽滑,劲道!别客气,想吃就有,先到先得!还有我脚下这两个箱子,有没有人想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张哮虎捂着脸,特么的,还能是什么!
“副连长!”
“有!”王小壮垮了一步,站到邹城的面前。邹城从两个弹药箱上下来,“打开!”
王小壮走过去,手一掀弹药箱的盖子,两眼顿时一阵银光闪闪。
王小壮把箱子整个倒了过来,“哗啦啦”的银币立刻就像下雨一样,倒在了司令台上。人群“哄”地一下爆发了,队列里看得真切,那是满满的一箱银元。
邹城一边一脚踢开另外一只弹药箱,一边说道:“还有!这里还有一箱!够胆的,就上来吃一勺猪肉炖粉条子,再领十块银元,然后跟我走!”
几块银元被踢飞了出去,有人站在队列里跃跃欲试。
“慢着!”邹城指着几个想上司令台的弟兄,竖着手指道:“丑话说在前头!老弱病残的我不要,不会打枪的我不要,不识字的我不要,和王连副一样是蠢货的我也不要。。。。。。”
王小壮的额头渗出了几滴冷汗,不带这么毁弟兄的。
人群里又是一阵哄声爆发。
“邹连长,你特娘的到底是想干啥呢!当着团长的面,是要撬弟兄几个的墙角不成!?”一连长站在司令台下不满地咋呼着。几个连长也纷纷附和,表达不满。谁没事站着站一上午,尽听这货在这里鼓动人心,用吃的和钱财挖各连的精英。会识字的,会打枪的青壮年,我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