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最后传到了深居宫中的李显耳中,乍听到外面的那些谣言李显也是心头一惊。
他怎么也不曾想到,仅仅半日外面的谣言就传的沸沸扬扬,尤其是怀远坊内整个梁王府被毁,梁王府内血腥的场面,让不少闻讯赶去的百姓目睹,百姓们乱哄哄将怀远坊和临近里坊都围了个水泄不通,直到京兆府衙差和地策军左右金吾卫赶到,才将聚集在怀远坊内外的百姓驱散。
随之各种谣言就开始四起,而传到晌午过后,谣言基本只剩下一个版本,而且被人传得绘声绘色,甚至仿佛每个传播谣言的人都曾亲眼所见一般。
谣言很简单,就是说太子李重俊谋反叛乱,意图谋朝篡位,并且得到了统兵在外裴峰的支持,暗中与天将侯裴峰在长安城内的势力联合,起兵先杀掉了与他一向不和的武信思,又在北衙禁军万骑军将领葛先锋配合下攻入玄武门,若非飞骑军将领陈玄礼及时赶道救驾,恐怕如今太子李重俊已经夺取了皇权。
大明宫宣政殿内,李显手握着写有外面谣言的折子,指着立在下面的朝臣们说:“谁能告诉朕,究竟是谁将事情宣扬出去?又是谁将整件事情和天将侯府的人扯上了关系?那些百姓怎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那些连朕都不清楚的事情?”
此刻,立在宣政殿内的人,没有张说、姚崇、宋谦这些人,那些亲近或者和崔琦、裴峰有瓜葛的官员,几乎都已经在孙芸芯离开长安后,或是辞官归隐,或是被皇后韦氏、慕容心儿等人用计贬谪到各地去了。
如今的朝堂之内,剩下来的官员,除了那些保持中立的老滑头,便是隶属于太平公主、武氏、皇后韦氏以及慕容心儿的人,这些人里太平公主一派始终隐于暗处,很少直接出面参与朝局上的事情。
而剩下无论是武氏派、皇后派还是慕容心儿笼络的那些大臣,几乎都对崔琦和裴峰势力怀有深深敌意,如今有了这么好一个落进下石的机会,他们这些人自然不会放过,其实在前来宣政殿之前,他们基本都已经通过气,那就是要将崔琦和裴峰的势力完全斩草除根,绝对不能够留下任何隐患。
在李显拿出那份折子发出疑问后,首先是站在首位宰相出列说:“陛下,此事恐怕并非空穴来风,据说有人看到今晨那逃走的逆贼葛先锋长史周青尸体出现在再来居门前,而再来居则早已经人去楼空。”
宰相把话说完,紧接着隶属三大派系的官员们纷纷出来说话:“陛下,据臣了解,太子谋逆的当天夜里,本来应该巡查全城的地策军外城八卫也没有丝毫动静,左右金吾卫、左右武卫、左右骁卫,甚至连驻守各大城门的左右翎卫也没有丝毫动静。”
“陛下,这分明就是有意为之,若非如此太子沿途追杀安乐公主,穿过景耀门进入禁苑的时候,左翎卫怎么可能没有发现?若是发现上报了地策府,其他各卫兵马闻讯赶来,怎么会让太子如此放肆,直接冲到了玄武门前呢?”
“陛下,太子之前虽有些顽劣,但怎么也不可能有此不臣、不子之心,然自从丹观观主孙芸芯担任太子太傅之后,太子的行径就开始与之前大相径庭,尤其是孙芸芯刚刚辞去太傅之职不久,太子不但在朝堂之上借题发挥打击高阳王和新安王,而且竟然不顾骨肉亲情,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臣恐怕这其中与孙太傅唆使不无关系。”
“陛下,是这等乱臣贼子绝不可姑息啊,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
随后朝堂上的众多大臣全都齐齐跪下,向李显叩头哀求道:“臣等恳请陛下彻查此事,定要将不臣之人绳之以法。”
眼见满朝文武已经将所有的罪责推给了崔琦和裴峰,甚至往孙芸芯身上泼上脏水,李显虽然仍旧不肯相信,但心里却也在不停的打鼓,对于崔琦和裴峰的信任显然渐渐开始降低,毕竟这种事情众人皆是这么说的情况下,即便是假的也会被说成是真的。
就在李显开始有些疑惑犹豫的时候,突然就见慕容心儿缓步走了进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毫不避讳在李显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随后李显惊异地凝视着慕容心儿看了许久,有些不可思议地喊道:“快快让他们进来。”
不久,满朝文武便看到一女三男在宫人引领下,进入了宣政殿内,在众人疑惑目光注视下,一女三男齐齐跪下来叩头拜见道:“原地策府督史刘晴(右金吾卫统领刘臣、左武卫统领卓不凡、右武卫统领严鸿)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四人拜见道出名字来,朝堂上一些宿老之臣也是面露惊异之色,而李显则迫不及待让四人平身问到:“你们四人可有确凿证据,证明你们所说的都是实情吗?你们可知道,若是欺君那朕定然不会放过你们。”
身为唯一女子刘晴再次叩头对李显说:“陛下,臣等敢以性命担保,今日所说的事情句句属实绝无半句假话,昨夜确实是邱铁下令,让地策外城八卫不得擅自离开各自的驻地,并且也是他下令将西北禁苑外芳林、景耀、光化三门的翎卫全部撤走。”
刘晴的话音一落,跪在她身后的刘臣、卓不凡、严鸿三人立刻齐声称是,这下子让李显完全懵了,面对地策府的三位统领证词,联系到助李重俊谋反之人乃是“裴门三将”之一的葛先锋,李显终于相信,太子李重俊谋反恐怕真的与崔琦和裴峰等人脱不了干系。
第390章 下令缉拿()
丹观紧闭山门,肃穆的气氛让人感觉异常沉重,仿佛整个北邙山都被阴霾所笼罩,观内的气氛更显得异常压抑,不少丹观弟子都在各自闷头做事,鲜有人相互之间交头接耳说话攀谈,但从丹观弟子的脸上,却偶尔会彰显出些许期待之色。
在丹观顶峰上清宫内,孙芸芯与丹观的几位长老首脑齐聚于此,另外易天行、邱靖、宋婶和诸葛涛也都在,甚至连失踪许久的尚辅奕也在场,众人的脸色却并不是很好,使得上清殿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沉默许久,尚辅奕首先站起来开口说:“事已至此,诸位还在犹豫什么?若是我们再不从这里撤离,恐怕朝廷大军很快会兵临北邙山,到时候恐怕我们真的走不掉了,那样的话那些死去的人岂不是白白死了吗?”
尚辅奕的话让众人神色一震,随后易天行抬起头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少年郎,看到少年郎眼中浸着的泪水,起身说:“辅奕说的没错,我们不能再等下去,我们设计了这么一场大戏不就是为了金蝉脱壳吗?虽然结局有些出乎我们的意料,也没有想到最后会牺牲了这么多人,但现在还不是我们伤心的时候。”
向来最为理智的诸葛涛,轻摇羽扇手捏已经花白的胡须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现在我们必须要离开,否则就真的功亏一篑,不但那些逝去的人白白牺牲,还会连累更多的人卷入这场争斗,最后在争斗中逝去,芸芯,该下决断了。”
众人齐齐看向端坐在那儿的孙芸芯,后者面对众人信任的目光,挣扎了半响,终于坚定站起来说:“好,既然大家已经有了决断,那我们现在就离开吧,昆布、大戟、甘遂,三位师兄配合诸位长老让弟子们退入各自的屋子去,待会我会将丹观整个收拢起来,既然要走,那就彻底离开吧。”
昆布、大戟、甘遂以及丹观的长老们,闻言起身应诺离开上清殿各自准备去了,其他人也都各自起身前去准备帮忙,最终只留下宋婶、宋小慈留下来陪同孙芸芯。
宋婶看到孙芸芯疲惫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将其搂进怀里,仿佛母亲般轻轻抚摸孙芸芯的发髻说:“孩子,不用伤心,你已经尽力了,相信少聪他不会怪你的,不要把什么压力都一个人扛下来,你其实已经做得很好了。”
旁边的宋小慈也轻轻靠在宋婶怀里,扭头对宋婶怀里的孙芸芯说:“芸芯姐姐,你真的很了不起了,若是换了我,肯定不可能做得这么好呢,你看现在大家不是都在这吗?带到我们到达北疆之后,那就是天高任鸟飞了,我们将会真正得到大自在。”
听到宋婶和宋小慈的劝慰,孙芸芯本来因为葛先锋身死的哀伤随之淡化,抬起头仍由宋婶帮她拭去眼角泪痕,整理好衣衫展颜一笑说:“谢谢宋妈妈,谢谢小慈妹妹,你们放心吧,我没事的,准备一下,我收了丹观我们立刻出发。”
见孙芸芯已经恢复过来,宋婶和宋小慈母女也都展颜露出笑容,宋小慈听到孙芸芯的话有些疑惑的问:“我们立刻就走?难道不用等铁子他们来吗?还有,我通知了云,他已经派人赶来,我们是不是再等等?”
这次不等孙芸芯开口,宋婶很直接否决道:“不行,不能再等了,就算是现在恐怕朝廷那些人已经开始污蔑我们,一旦李显点头,那些士族和宗派的家伙,会第一时间将北邙山给围住,到时候我们在想离开就难了。”
宋小慈闻言神色略显有些落寞,显然宋小慈还是有些担忧邱铁,毕竟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而且宋小慈也想要临行前能够见见皇甫云,夫妻二人自皇甫云离开之后,也有许多年不曾见面。
看到宋小慈落寞的神色,孙芸芯想要开口做主逗留几天照顾下宋小慈的情绪,不过却被宋小慈抢先缓过神来说:“恩,娘亲说的对,我们是不该继续留下来,行了,芸芯姐,你快去准备吧,收了丹观我们就离开离开。”
宋小慈的话让孙芸芯一愣,转而宋婶笑着拍了拍她说:“行了,去吧,小慈她知道轻重缓急,现在是非常时期,等到了北疆之后,他们夫妻有的是时间见面,我还等着他们给我生个大胖外孙呢。”
宋婶的话让宋小慈羞涩难当,拱进宋婶怀里撒起娇来,孙芸芯见状微笑着点点头,赶紧起身向上清宫外面走去,不忍见到宋婶和宋小慈母女亲昵的样子,那画面会让她忍不住想起她那已经过世的母亲。
就在丹观众人忙碌准备的时候,大明宫宣政殿内,群臣已经被李显给遣退,殿内只留下了慕容心儿、皇后韦氏、安乐公主和武言秀几人,李显的脸色阴晴不定似乎还没有拿定主意,这让皇后韦氏、安乐公主和武言秀三人都不禁有些焦急。
良久,皇后韦氏忍不住首先对李显说:“陛下,如今已经证据确凿,可以说那崔琦和裴峰根本就是谋国的逆贼,您怎么还能姑息他们呢?若是现在不下定决心将他们的残余势力铲除,所以死灰复燃,难保他们他日不会卷土重来啊。”
安乐公主也赶紧应和道:“就是就是,父皇,您还在犹豫什么?那孙芸芯之前就仗着崔少聪和裴峰势力在朝野上呼风唤雨,又在长安城内作威作福,这些年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肮脏的勾当,父皇您难道还要放过她吗?”
听完皇后韦氏和安乐公主,李显仍旧犹豫不决,低头沉吟片刻抬起头看向慕容心儿,期望可以从慕容心儿那里得到些肯定的建议,这些年他已经习惯慕容心儿在他身边,帮他处理那些让他难以决断的事情。
后者感觉到李显的目光,却并没有立刻迎上对方的目光,其实这个时候慕容心儿心里也在犹豫,她受制于尚易,之前带着刘晴等人入宫,已经从尚易手上将受制的残魂夺回,可以说她现在已经不再受制于人,也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