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细瞧他,卫玖发现他竟是面目丑陋,毁容,满脸肉疙瘩,有些狰狞,与他身上的气质完全不符。
耳旁却是传到一道声音温润嗓音,“他是锦州人氏,本也是诗书乡宦之族,生于末世,却是奇才,画工精湛,更是出口成章,虽祖宗根基已尽,却也在锦州独秀一枝啊,清源书院最天赋异禀的学子,奈何天妒英才,更是降下天火,烧尽府宅,如今人口衰丧,只剩他一人,因那场天火,口不能言,面容俱毁,每日只在姑唐街卖画为生计,偶尔会有识货之人打赏,以此度日罢了。”
卫玖见此人一身简单的月白『色』锦袍,腰间配着一块玉如意,眉目俊朗。
见卫玖盯着他瞧,自谦友好道,“在下裴闫宗,瞧着公子年纪虽小,可眼界不俗,胸中自有丘壑,遂想结交为友。”
“小弟毓荣,兄长有礼。”卫玖学着爹爹作揖的模样,握拳还礼。
她并非不善结交好友之人,只是此前并无多少机会,每次出门又要装傻充愣,并未有多少好友。
故此,卫玖并未多加寒暄,只说了她前世之名,毓荣。
“学识无关年岁,无关容貌,见毓荣盯着这副江山图如此之久,更是目『露』欣赏之『色』,只是奇怪,一般人都会喜好这花鸟草兽之图,却是对这副写意的笔墨画无甚兴趣。实不相瞒,此乃在下好友,奈何今日落魄至此,吾甚是心痛,却又无能无力,心病还需心『药』医。”
听闻这话,卫玖此刻对他倒是生了几分好感,遂道,“兄长对友,如此至诚,令人感动。”
卫玖此时细看卖画之人,虽是一身玄『色』布袍,袍子已经破旧,却纤尘不染,只除了他似被大火灼烧过的脸,面目全非,在一般人看来,却是狰狞之极。
目光深邃幽深,只手执笔立于桌前,抛洒笔墨,对着这喧嚣吵闹的街市,竟也如此波澜不惊。
即便听到他们二人的交谈,却不曾抬头,似乎,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怕身怀宝藏,却是怀才不遇。
尤其是这一副江山风雨图,笔墨所到之处,山河破碎,风雨交迫,握笔落墨,细入毫芒,更是展示了一副山雨飘摇之际的山河图。
大燕建朝十余年间,恩科却只开过两次,新帝登基后,朝廷格外重视选贤举能,对于各州府将选贤的檄文张贴于要塞城门,并全面告知民众。
太、祖皇帝更是在各个府州县都设立书院,以礼、乐、『射』、御、书、数等分开教学,锦州城的清源书院,京城的宁远书院,滨州的忠溯书院,并称大燕三大家,朝中大臣更是出自这三家。
卫玖早有耳闻。
锦州自来出人杰,此人并非池中物,能进入锦州城的清源书院,更非易事,若是没有那场大火,他怕此时早已进入朝堂之中,卫玖心头有一阵惋惜,遂拿出一锭碎银,顺便带走了那一副江山风雨图。
这会子,许多摊子开始打烊,卫玖也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思,“我们先回府吧!”
却被一白胡子的算命先生给堵住身前,中气十足的声音,有一丝沙哑,“算命算命!这位小公子,算一卦吗?”
卫玖从不信这些,遂道,“在下不相信命,而信人定胜天。”
白胡须老道似是被这个回答,楞在原地,卫玖趁这个空档绕过去带着丫鬟们走了,脑海中却浮现了柔和的灯火见刚那老道的手,很奇怪,一双手,并不似他脸上的褶皱般。
卫玖并未多想,便带着如画紫萝等走入人流中。
锦州动『乱』,文人书生相继遇害,她有所耳闻,此刻更是不断听到有人议论,如画更是小跑着凑到卫玖跟前道,“姑娘,你说刚刚那个卖画的是不是也是因为是清源书院的书生才被害的?这一晚上一直听人说道清源书院书生被害……”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群,众必毁之。猴子本就在山中爬行,有一日,突然有一只开始站立行走,你说别只猴子会容下它吗,无非变成怪物,众猴得而诛之,紫萝如画,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姑娘,你是说刚才也许那场大火……有可能是人为?”如画恍然大悟道。
卫玖虽未点头,可也未否认如画的猜测,深深叹了一口气,暗自想到:哪里有什么天火,多半是眼前这少年自身太过耀人耳目,挡住了同门他人的路罢了。
如今更是口不能言,满腔学识无处施展,这并非一个民主时候,也并非能够不拘一格选拔人才,更多的是簪缨之族诗礼世家的子弟会成为朝廷之中流砥柱,穷困潦倒者运气好,遇上伯乐,从此平步青云,可并非所有人都会遇上一位伯乐,一代雄主,从而施展才能。
更何况,是一位残疾人呢,前世之时,残疾人都在遭受着白眼歧视,更何况,是这个闭塞古老的朝代,在加上市井盛传的天火之灾,只怕更是被当成面目可憎的怪物吧!
想到这里,卫玖一时心中五味陈杂,更是对着如画感慨道,“哎,人杰遍地有,可识人的雄主不常有啊!”
听着两人对话,那位白胡子老道,立的笔挺,盯着卫玖与丫鬟远去的身影,深邃的眸光微闪,眉头微拧。
皇帝手札:
天气,晴。
她喜欢孤的小院,玲珑阁。
第10章()
玲珑小院从西北脚的墙垣之下引入了一股活水,听潺潺流水声而眠,山石亭榭,游廊曲桥,她的闺阁就在这池水之上。
窗牖之外,举目而望,是粉墙环环绕,绿柳周垂,碧水『荡』漾。
因那一日晚上流连锦州城的夜『色』,回到小院时已经是戌时三刻,卫玖累极,更是休息了好几日,不曾出府。
碧纱橱里,因不再侯府里,不用再去给老太太请安,可以睡个好觉,这一日又是睡到了日上三竿。
卫玖穿着家常百花裙,光着脚丫,倚在床上,拿着没看完的画本在看,是一本游记,记叙笔者游历山水的经历,甚是奇特,遂也看的津津有味,心中更是有了一丝痒痒的,竟想去身临其境。
巳时一刻,如画掀开帘子,进了来,就看到自家姑娘这副慵懒的模样,“姑娘姑娘,老爷今儿一早派人传话来,说是晚上一起用膳。还有姑娘知道我们对门那青砖红瓦的府邸可住了谁不?”
卫玖昨日也是随口问了句,她瞧着那院子古朴大气,如盖绿荫下也是气派非凡,定是当地的豪门望族之宅,这会儿看着如画一脸兴奋的小模样,也是起了陪她玩的兴致,“可是哪位朝中大臣?”
如画却是瞪着一双不可置信的小眼珠,愣愣道,“姑娘,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是当今右丞相严大人!”
卫玖倒也不意外,爹爹既然为她选的是这处宅院,那么必然周围也有其他随行官员的家眷,而对面那处宅子大气,有股凛然正气,必定是胸中有丘壑之人所选。
只是她却没猜到,竟然是当朝宰相,严霆宇,字宏甫,笃志好学,神秘莫测,秉『性』古怪,文韬武略,能力极强,城府极深,卫玖很奇怪,他这种人竟然是是一心辅政,对于小皇帝一片赤诚,推将秘密机构经营的风生水起。
市井之中,更是诸多传言,弱冠之年,便官拜宰相,关于右丞相的能力卫玖是深信不疑,毕竟在当年一心为小皇帝摆平朝中反派势力,助其顺利登顶帝位,更是一派铁血手段,将一众朝臣治理,据说他还手中捏攥着许多大臣的把柄,可其谋略之深。
更是有流言,说是皇帝与这位右丞相有……某种断袖之癖。
之前倒是还在盛传右相在株洲治理贪赃枉法之徒,大快人心,百姓一片欢呼雀跃,不承想此时,竟是到了锦州,想来是小皇帝召见。
“你如何知晓的?”
“是今日一早,二房三姑娘的丫鬟桃红与丞相府上的一紫衣丫鬟打起来了,说是二人在门口因为一个银锭子,都说是自己的,桃红倚仗着将军,以为对面只是锦州哪家高门府邸罢了,遂中气十足,竟跟人打了起来,鼻青脸肿。”
“最终是严家姑娘出来,这才断了这个一锭银子的官司。”
如画今儿个穿了件紫『色』袄,青『色』背心,两个丫鬟髻上面还缀了紫『色』流苏小穗,此刻讲得正起劲,流苏小穗摆来摆去,甚是好看,卫玖一时玩兴大起,拨了拨她的流苏小穗,“这官司可是如何断的?”
严绛蕊是个知书达理的,卫玖没在她的身上瞧出来娇姑娘的脾气,再加上琵琶极好,对她有一丝好感。
“原来啊,跟桃红打架的那丫鬟也是个炮仗脾气的,是严大姑娘身边的三等丫鬟,早上被派遣出去买当地特『色』小吃食,而桃红是一大早就去给三姑娘抓『药』,两人在路上相撞了一次,到了这两家府邸门口,又遇上了,桃红见那丫鬟去捡地上一锭银子,发现自己身上银子不在,坚持那是自己的,两个人就吵了起来,都是炮仗脾气,更是动手打起来,不可开交,惊动了对面府上的严姑娘。而这二人却都是一身伤,严姑娘让人去打了一盆清水,将那锭银子置于水中,却是发现水中漂着一层薄薄的油气,遂断定那不是桃红的,桃红还不服气,嚷嚷着要请三姑娘,严姑娘一直没表『露』身份,桃红只当是锦州当地上的望门姑娘,遂底气十足,后来是『药』店伙计上门来,给桃红将掉落的那锭银子送来,桃红还死不认错。奴婢都替她臊的慌!”
“后来啊,是三姑娘的丫鬟春燕出来,认出来严姑娘是丞相大人的亲妹妹,可把桃红给吓了个半死,请罪半天,据说差点把头磕破了,严姑娘真是个好脾气的,竟然都没对桃红发火,这桃红平日里最爱跟三姑娘沆瀣一气,欺负姑娘,真是坏透了!”
卫玖看这如画一副愤愤不平,嫉恶如仇的模样,甚是好笑,“好了,回头吩咐下去,让府上跟来的丫鬟婆子可别去胡『乱』惹事就成了。对了,她好些了吗?没再弄出什么动静来?”
卫瑶不是个省事的,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自信,总是认为自己可以一步登天,获得盛宠的,卫玖觉得她应该是个过度自恋者。
“那日婆子们去城里请了大夫,把了脉,这正吃『药』呢,听丫鬟们说养了这几日是好了大半了!更是央求今儿个一早给她梳妆打扮呢!”
听到如画这话,卫玖倒也不担心,“先看看吧,她『乱』来的话,尽快禀明爹爹。”
如画领了命令,就要出去,掀开帘子,却被卫玖叫住了,“爹爹可说了今日何时回府?”
“将军派人传话,只说是回来用晚膳,具体何时奴婢便不知道了。”
这几日她虽是未曾出府,可却让如画将市井上搜罗了许多话本,册子,游记,她看的津津有味,那萌生出来游历的念头,却是愈来越强烈,这几日更是时常横亘在心头,当下从榻上坐起身子,又看着如画道,“叫嬷嬷来,有事吩咐。”
这日掌灯时分。
卫玖终于将最后一道鲫鱼汤煨在炉子上,江嬷嬷道,“姑娘,这些教给老奴就好了,仔细烫了!”
卫玖一下午都与江嬷嬷在小厨房里,研制菜『色』,她晚上要求一件事儿。
夜『色』渐浓,卫谚忠终是撇下一堆公务,回到了小院陪卫玖用膳。
江嬷嬷亲自掌厨,她也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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