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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做什么?
杨奉在边上看得愣住了,还来不及辨明楚钧的意图千朝就已拔剑出鞘,只见寒光一闪,锋利的剑尖准确地架在了他颈部大动脉处,只需轻轻一划即可血溅五步,他霎时汗出如浆,像座雕像一样跪在那里,不敢乱动分毫。
“丹枫渡之战果然是你在搞鬼!害死那么多兄弟,还令我军不得不退回灵霄关,如此通敌卖国,你该当何罪!”
杨奉试着为自己申辩,话语却甚是苍白无力:“王爷,卑职不知那是何物,冤枉啊!”
楚钧置若罔闻,风刀霜刃般的嗓音在他额前缓缓散开:“本王给你两个选择,供出主使人并继续与他互通信件,待此间事毕,留你全尸。”
杨奉听见最后二字猛地一震,没有求饶也没有说其他的话,仿佛已经僵硬了。
“倒是识趣。”楚钧见他不再做无用功,知道他已经认清了现实,遂面无表情地说完了剩下的话,“你杨家人虽然不多,零零碎碎凑个九族总是有的,若你坚持不从,宁死也要护住背后的主谋,本王便只能让他们给死去的两万兄弟陪葬了。”
正中红心。
宁王铁血冷酷之名早已传遍军中,深入人心,即便朝廷已经废除了连坐之刑,他也完全能让杨家的人为他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这一点杨奉毫不怀疑,是以当即就像被抽出了脊骨一般软倒在地,萎靡不起。
见状,楚钧摆了摆手就让人把他带下去了,后面的事情千朝自然会跟进,无须他再操心,只不过在离开之时他又想起了什么,旋即停下步伐问道:“怀远那边如何?”
千朝低声答道:“回王爷,算算日子,前天就该到王都了。”
楚钧微一颔首,嘱咐道:“若有来信,告诉他好好养伤,不必记挂这边。”
“是,卑职明白。”
话是这么说,可大敌当前,军中又出了奸细,谢怀远如何能放下心去养伤?回王都也实属迫不得已,可以的话他必定不会扔下自己带来的五万关东军,人生地不熟又阵前换将,着实不是什么好事情。
鱼传尺素,雁足数行,在飞越无数山川湖泊之后终于落进了谢家宅院。
论当今高门世家,夜家自然是无可厚非的第一,其次便是谢家,家主谢邈为人正直,曾经协助太上皇平乱,又以吏部尚书之职在朝廷兢兢业业地干了这么多年,颇受人爱戴,所以当其幼子谢怀远负伤归来的消息传开之后,顿时招来不少人的探望。
门前车马络绎,宾客如云,后院的卧房里却格外的静谧。
谢怀远放下书信,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正准备靠在床头阖目休息片刻,外边忽然传来了不大不小的动静,听着那轻盈如蝶又带着一丝恣意的脚步声,他的嘴角顿时微微上扬,随即打起精神坐了起来。
不久,那人从廊下来到了房内。
“表哥,我来看你啦——”
刻意拉高的音量,故作关心的语气,摆明了都是给外面的人听的,谢怀远无奈一笑,远远地看着那个穿了一套烟霞色襦裙的人儿,只觉得满室古朴的陈设都因她而怒放似火,浮光含晕。
“进来吧,外头没人听得见我们讲话。”
“不早说。”陆明蕊撇撇嘴,随便抽了把椅子在床前坐下,挑眸打量他半天才道,“伤着哪儿了?”
谢怀远淡淡道:“小伤罢了,不值一提。”
“我觉着也是,关东军那么厉害,你又擅长排兵布阵,怎么会被那些愚蠢的蛮子弄断了胳膊腿儿?他们老人家就是瞎紧张,这不,我今儿个还要去宫里值夜呢,我娘非得拉着我过来跑一趟,我都跟她说了你肯定没事的,她还不信,嘁!”
陆明蕊一边碎碎念一边夸张地形容着,小嘴动个不停,粉粉嫩嫩甚是诱人,谢怀远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目中尽是纵容,却莫名有些模糊。
“既要值夜就早些走吧,晚了不安全。”
“嗯。”陆明蕊没有察觉他是在赶她,径自拂衣起身,“你好生待着,过几天我带你去凤凰楼吃烤羊腿,那儿的老板是西域人,肉和香料都是从那边运来的,可正宗了!不过我兜里没有多少银子,全羊是吃不了了,只能吃个腿,你可别嫌弃。”
“知道了,快去吧。”
谢怀远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隐约像在压抑着什么,陆明蕊只道是自己话太多惹他心烦,于是冲他挥挥手就离开了。
有道是朱雀桥头,乌衣巷边,最古色古香的就是谢氏本家的宅院了,虽然二十多年前遭受了一场大火,但在复原之后更添了几分雅韵。陆明蕊的母亲是谢家长女谢芸,与哥哥谢邈感情很好,所以时常带着她来这里玩,但在她出落成大姑娘之后就来得少了,今天又漫步在熟悉的亭台楼阁之中,不免逗留得久了些,恰逢两名婢女端着茶水从旁徐徐经过。
“唉,你说三少爷这腿什么时候能好?”
“我看是难了,以后莫说是上战场,恐怕连出门都成问题,你没见夫人都担心得夜里睡不着觉么?坐在床边使劲掉眼泪,老爷都劝不住。”
声音很快就飘远了,陆明蕊却僵在花丛边无法动弹。
在军营的时候,他没事都要溜达过来跟她聊几句,今儿个刚开口就赶她走。她说他没事,他竟也应了,一脸淡然无羁,倒真像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当真愚蠢透顶。
绣花鞋上的金雀剧烈地晃动着,几乎展翅飞了去,急切的拍击声从长廊尽头一直延伸至门前,陆明蕊刹住脚步缓了口气,然后倏地推开房门闯了进去,一眼望进雕花架子床的深处,恰好迎上谢怀远诧异的目光。
“蕊蕊,你怎么”
话音未落,她已经一个箭步跨过来掀开了他身上盖着的锦被。
一时寂然无声。
陆明蕊将谢怀远腿上的绷带一圈圈揭开,直到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显现玉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小心地落在了小腿边缘。
好烫。
谢怀远似乎并不想让她看到这种血糊糊的场面,伸手就要把伤口盖上,“蕊蕊,只是小伤,你快去”
“你当我瞎了不成?”陆明蕊蓦然抬起头来,眼眶已经泛红。
她是大夫,在充足的光线下不可能看不出来,他分明就是被人一剑刺穿了腓骨,所以才卧床不起!如此严重的伤他居然还告诉她没事,还应承她过几天一块去酒楼吃饭,他究竟明不明白,他下半辈子都有可能站不起来了?
陆明蕊心口一阵憋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令她喘不过气来,谢怀远却抚了抚她柔顺的发丝,温声道:“确实没什么事,不让你瞧,是怕你被姑母责骂。”
“治不好你才会被她骂。”陆明蕊像是发了狠,猛一吸鼻子朝外头喊道,“去把药箱拿过来,再烧一盆热水!”
她要替他重新治伤。
“蕊蕊,你委实不必”
话未说完,一阵晕眩袭来,谢怀远猛然握住了床栏,这才不至于倒下,谁知旁边的软玉温香亦在同时迎了上来,堪堪撑住他因高烧肆虐而格外沉重的身体,他竟有些舍不得放开手,额角冷汗一滴滴滑落,将她前襟上那朵桃花洇得浓烈且醉人。
“远哥哥?”
陆明蕊轻唤着他,面色略显急躁,他回过神之后嘴角微微一扯,低声道:“没事。”
“你快些躺下吧。”
如今谢怀远重伤在身,陆明蕊也顾不得同他置气了,先扶了他躺下,又蹲到床尾去清理他的伤处,婢女们进来过几轮,她也不让她们插手,把东西拿过来就让她们出去了,专注到连正事都给忘了。
谢怀远也由得她摆弄,无论缝合还是上药都一声不吭,直到她强行命令他休息,他才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夜半。
烧不知何时退的,只是口有些干,谢怀远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正要唤人奉茶,却发现左手边伏着一个人,裹着他宽宽大大的衣袍睡得正熟,露在外面的那半边脸微微鼓动着,泛起了迷人的粉色。
他血气翻涌,终于将内心的克制与束缚抛开,轻轻地吻了下她的发丝。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让她一辈子睡在这里。
第118章 下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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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朝时他就听老臣们说过,陛下十八岁登基,乃是名副其实的少年天子;虽行事不羁;心性总归是像太上皇那样深沉稳重的;尤其是在朝政军务上;向来铁腕示人不假辞色。这次的北伐也是一样,作为少数几个知道陛下在前线的人之一,他亲眼见其运筹帷幄;指挥着楚国大军拿回一座又一座城池,实在骁勇睿智至极。
作为臣子而言;心目中的明君莫过于此。
可今日叫他前来,眼前这情形他着实有点看不懂了,放着兵部特制的军事图不要,跟那西夷女子就着一张极其简陋的白宣讨论了半天;这究竟是何意?
他心里疑惑却不敢问出来,天威浩荡,岂是他能冒犯的?可他又一想;这分明与平时议事不同;陛下在军中从未这般平易近人过;独对那女子例外,实在教人诧异。
就在他暗自揣度上意之时;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卫将军。”
卫颉悄然一惊;忙道:“臣在。”
“这是狮城周围的布阵图;你好好看看,有什么不懂的现在问。”楚襄抬手将那张白宣递来,他立即上前一步双手接下。
“是,陛下。”
卫颉屏住呼吸,把注意力都集中到眼前的图纸上,看着看着突然面露惊异——他当是什么兵力分布之类的东西,却是那穷凶极恶的阵术!
想起那天被困在迷阵中那种鬼打墙的感觉他就心惊肉跳,当下就把布阵图瞧了个仔细,良久之后一脸严肃地说:“原来狮城也有此等邪术护持。”
他说完之后楚襄旋即偏头轻语,岳凌兮面上逐渐现出了然之色,随后才点点头道:“确实如此,我本来也没有注意,可是夜里赶路时经过灵风谷被困了一个时辰,后来才意识到这里布有阵术。”
卫颉显然没把她的话听进耳朵里,满目震惊地瞪着上方,浑然不觉自己冒犯了圣颜。
陛下这是在给她当翻译!
然而楚襄却没有斥责他,反是沉下眉头对岳凌兮说:“外头战火纷飞,还有寇匪藏于山林野地之中伺机作乱,你倒真是胆子大,竟敢走夜路。”
岳凌兮不吭声,玉容染上晦色,似有难言之隐。
这种细微表情自然瞒不过楚襄的眼睛,但他没有多问,转过头又说回了楚语:“灵风谷位于狮城南边,距逐浪城有几十里远,夷军来袭必会想方设法把我军往那边引,你切记不可轻易追击,为今之计当是以巩固防线为主,若是把逐浪城丢了,朕必拿你是问。”
他语气平淡如水,缓缓淌过帐中每一处角落,偏在卫颉心中留下了印痕,他蓦然回过神来,及时垂首仍觉浑身发凉,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压力所笼罩。
这才是熟悉的陛下,敲打起人来从不兜圈子,寥寥数语即可让他汗湿重衫。
那道隐含锋锐的目光依然在他头顶徘徊,他按捺住飞快的心跳,肃声应道:“臣,谨遵圣谕!”
这一来一去的对话弄得气氛有些紧张,岳凌兮敏感地察觉到了,却不知是为什么。楚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