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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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婢- 第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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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礼节客套和日常玩笑之外,我所言大多是真心话。不知公子认为哪一句不真?烦请提醒提醒,否则‘当局者迷’;我自个儿想不起来。”

    “行。”谢正钦莞尔,开门见山问:“那我问你:究竟为什么不肯暂居绸缎庄、也不愿再回府?”

    乔瑾登时陷入沉思;她抚着心口的左手放下;倾身为对方掖了掖被子;右手仍与其交握。

    谢正钦耐性十足,静静等候。

    片刻后,乔瑾平和答:“原因很简单。公子已助我改籍、免了我的下人身份;那么非亲非故的,实在不宜总去绸缎庄打搅;或者暂居谢府。人人都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而非寄人篱下。”

    “‘非亲非故’?谁说的?”谢正钦不赞同地反驳:“我早已吩咐下去了;叫底下人敬你为贵客。你在外头;我总不放心。”

    乔瑾十分感动,但有些决定无法轻易改变。她极力放软态度,轻声宽慰道:“多谢公子关怀。其实我在外头过得挺好的,你忘了么?我并非高门闺秀,离开深宅大院不会不适应的。”

    谢正钦叹了口气,“可是我不适应。自你走后,别人沏的茶几乎难以下咽。”

    “这不至于吧?丫鬟的茶艺都是嬷嬷们所教,应该差不了多远的。”不知是被药香还是暖意熏的,乔瑾有些晕乎乎,脸微红。

    谢正钦皱眉道:“她们没一个比得上你。如今我时常自己沏茶,可味道仍不对,不知何故。改日请姑娘赐教一番,行吗?”

    “当然行!那公子可要快些康复。”乔瑾一口答应。她招架不住了,轻轻把对方的手塞进被窝,又探了探对方额头,劝道:“劳神半晌,你该歇息了。哪怕睡不着,养养精气神也好。”

    因失血过多,谢正钦唇发白,伤口一阵阵闷疼,昏昏沉沉之下,深藏心里的话再也憋不住了,严肃承诺:“早晚有一天,谢府也会是你真正的家!到时不准你再提‘非亲非故、寄人篱下’,更不准你往外跑。”

    乔瑾瞬间愣住了,回神后不禁惆怅一笑,她不愿伤患操劳,催促道:“假如谢府真是我的家,我还跑哪儿去?睡吧,等你好了,随你聊多久都行,如何?”

    谢正钦仰躺太久,浑身不舒坦,疼得睡不着,还想开口时,眼睛忽然被一只纤细温热的手覆盖,耳畔听见佳人柔声说:“闭上眼睛。”

    顿了顿,他依言闭上眼睛。

    乔瑾又道:“你歇着,我出去问问大夫,看能否给你做点儿什么吃的。”

    “嗯。”十七岁的谢大公子弯起嘴角,心满意足。

    少顷廊下

    两名大夫眉头紧皱,其中之一叹道:“大公子受了那样的伤,发热是不可避免的。”

    另一名大夫沉吟良久,苍老的嗓音字斟句酌说:“我们已用了最好的药,时刻守着;你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一有不妥,务必立刻告诉我们。”

    “这是自然。”吴氏按捺不住,再次追问:“伤势到底何时才能痊愈?我们公子可是新科解元,年后要入京赶考春闱的,这节骨眼上耽误不得呀!”

    张诚安抚道:“娘,娘,冷静些,大夫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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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氏压低嗓门,厉声训斥:“闭嘴,再哭我还打!”

    张芷惜六神无主,下意识捂住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淌。

    罗氏瞪着眼睛,怒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本不应自行毁伤。你却因为赌气,说跳湖就跳湖,若非正钦及时相救,此刻重伤的人是谁?”

    “我、我没赌气,都怪下雪路滑,我不小心、不小心脚一滑”张芷惜红头胀脸,眼神躲闪游移。

    “还撒谎?我早已审问清楚了!”

    罗氏心力交瘁,疲累道:“你姑丈只有两个儿子,正钦品貌非凡、才华出众,备受家族重视,你却任性胡闹害他受伤,至今昏迷不醒。你说说,我该怎么向亲戚交代?”

    “如果表哥有万一,我给他赔命!”张芷惜脱口而出。

    罗氏冷笑,失望透顶,疾言厉色地骂:“你想得倒轻巧!若真到了那地步,便是咱们家害得你姑丈白发人送——”她咬牙打住,扭身朝外走,高声吩咐:

    “看着姑娘,不准让她踏出房门半步!若有谁像碧桃似的腿痒,尽管放人,到时休怪我也打断她的腿。”

    忆起碧桃被打断腿的惨状,众仆慌忙应“是”,牢牢看住张芷惜。

    因着长子受伤,谢衡向衙门告了假,又央了堂兄等人帮忙招待来探病的亲友。他年事已高,整宿未眠后头痛欲裂,不得不歇息一觉,醒后便急匆匆赶去看孩子。

    谢衡挥手免了下人的礼,轻轻走进里间,一眼看见长子枕高脑袋,乔瑾正在喂他喝粥,吴氏母子和大夫们旁观。

    “没了?”饥肠辘辘的谢正钦问。

    乔瑾把空碗一亮,歉意答:“没了。你忍一忍,暂时只能吃这么多。”

    “吃了多少啊?”谢衡关切问。

    乔瑾忙起身让开,尚未开口,谢正钦便答:“父亲。我数了,一共十二口。”

    “什么?两顿没吃,这未免太少了。”谢衡诧异皱眉。他凑近弯腰,仔细打量儿子的气色。

    大夫忙解释答:“令郎伤在腹部,暂不宜饱腹,但隔两个时辰即可再吃几口。”

    谢恩长叹息,慈爱叮嘱:“听大夫的话吧,只能忍一忍了。”

    谢正钦望着双目布满血丝的父亲,愧疚道:“孩儿已经好多了,您请歇着去,莫再如此忧心操劳。”

    “唔,不错,人清醒,精神也恢复了。”谢衡稍稍放心,十分满意,转过身,竟含着泪,恳切道谢:“幸亏大夫医术高明!诸位辛苦了,等孩子痊愈,我叫他给你们磕头。”

    “不敢不敢。”

    “大人过誉了。”

    “此乃医者本分而已。”大夫们连连摆手。

    但众人还没高兴多久,午后谢正钦突发高热,烧得脸通红,人事不省,别说粥,连药也灌不进去。

    到了夜间,病势渐渐恶化,烧得抽搐,猛地开始呕吐,呛咳不止。

    “伤口挣裂开了!”

    “快止血。”大夫们神情肃穆,汗流浃背。

    谢衡插不上手,在旁干着急,探头紧盯长子皮开肉绽的伤口,面如土色,心也灰了大半,喃喃道:“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多多庇佑。”话音未落,他已老泪纵横。

    许佩兰哭着劝慰:“大人保重些,祖宗和神佛一定会保佑孩子的。”她内心却无比畅快,欣喜暗忖:

    真是天助我也!哼,这个不敬重继母的东西,和他母亲一样,也是短命鬼。

第九十一章() 
卧房被大夫和伤患至亲站满了;乔瑾等人挤不进去,只能焦急候在廊下等消息。

    谢正钦伤病凶险;南院下人提心吊胆,好些人红了眼圈,背地里议论纷纷:

    “公子若是熬不过,咱们这些人以后可怎么办呀?”杏儿耳语问。

    两人缩在墙角里;秋月脂粉未施,瘦得颧骨凸起;眼神如死水一般,无波无澜;淡淡说:“小蹄子,闭紧你的乌鸦嘴吧,万一被大人听见;铁定大发脾气;到时他可能会派你跟着下去、继续伺候公子。”

    “啊?”杏儿吓得打了个寒战;立即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秋月个子高挑,靠墙站直了;盯着前方同样高挑的乔瑾。隔着众多下人;她凝视昔日好姐妹的侧脸,心里鄙夷冷笑,一把揽住杏儿,小声说:“哎;玩笑话罢了;瞧你这胆小如鼠的样儿!怕什么?假如一定要派人下去照顾公子;也轮不到咱们。老子心疼儿子,势必会挑儿子喜欢的人。譬如那谁,又譬如那谁。”

    “那谁?是谁?陪、陪葬?”

    秋月没吭声,眼底倒映着乔瑾的脸。

    “姐姐,你这又是说笑吧?”杏儿猛一个哆嗦,缩头抱着胳膊阻止,“别说啦,你说得我怪害怕的,寒毛直竖。”

    秋月垂眸冷笑,手上用力揽紧同伴,冷静地分析:“行!不说笑,咱认真地聊:假如大公子熬不住,那么目前府里还有二公子,以及李姨娘肚子里的,或许还会有三公子。南院嘛,将来多半给二公子。至于咱们这些下人?咳,到那时咱们都多大年纪了?夫人自会另挑丫鬟给二公子使唤。”

    杏儿听得潸然泪下,哽咽道:“天呐,求菩萨保佑咱们公子,一定要熬过去!我既不想离开南院,也不想被上头随便指给哪个男人。”

    “啧,真不害臊,小小年纪就念叨着嫁人了。”秋月撇撇嘴。

    杏儿窘迫表示:“不许嚷出去啊,我把你当姐妹才告诉你的。”

    姐妹?

    秋月差点儿嗤之以鼻,她仰头望着房梁,眼神抑郁迷茫,喃喃表明:“我不同。我从未想过嫁给别人。”

    杏儿仔细琢磨“嫁给别人”四字,大吃一惊,忙拽住对方胳膊劝道:“姐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呀!”

    “嗯?”

    “其实,我们都知道你、你仰慕公子。”杏儿有些尴尬,善意地劝解:“但公子绝非好色之徒,他不像别的公子哥儿,一时兴起便收通房,屋里人一大堆。这对咱们而言,实乃福气,免得像大人的通房那样、孤苦煎熬一辈子。”

    秋月蓦地冷下脸,斜睨问:“怎么?连你也觉得我不配伺候公子?”

    “我没有!姐姐想到哪儿去了?”杏儿小心翼翼地解释:“我只是听你刚才说的话,没牛履阋皇毕氩豢樟恕!�

    “哼。”秋月无法自控,频频审视乔瑾,满怀嫉恨,怨愤地说:“我知道,你们背地里总是讽刺我,嘲笑我不自量力、不知羞耻,屡次勾引公子无果,丑态百出。对吧?”

    杏儿眼珠子转了转,很是心虚,讪讪答:“没有,没有的事儿,你多心了。”

    议论声稍高了些,引得那边陈嬷嬷靠近责骂:“你俩嘀咕什么呢?此处是闲聊的地方吗?没规没矩!”

    杏儿瑟缩着,秋月却瞬间落泪,抽泣着问:“嬷嬷,为何大夫还没出来?公子好些了吗?我心里实在害怕,只恨自己没用、帮不上忙,干着急。”

    陈嬷嬷脸色缓和,叹道:“大夫还在忙。我们也着急,耐心等候吧。你俩安静些,以免影响房里的人。”

    “是。”

    秋月扭头眺望,忿忿道:“您听听?张家人在院门口吵了半天了,真是烦人。”

    陈嬷嬷没好气地一挥手,“理他们呢!大人有令,命人严加阻拦,不准他们进来捣乱。”

    杏儿呆呆望着喜怒无常的秋月,心生畏惧,慢慢避开了,不敢与之独处。

    鹅毛大雪纷飞,隆冬阴沉沉,刚傍晚,天便黑了。凛冽北风肆虐,撞得廊下两溜灯笼摇摇晃晃,灯影扭曲斑驳,稍远些便伸手不见五指。

    惨惨淡淡,偌大的谢府被惊惶笼罩着,无人敢喧哗半句,一片死寂。

    乔瑾搓搓手,四肢冻得麻木了,她失神地望着房门,无比懊悔:假如我以前学过医该多好?

    房里忽然奔出个大夫的学徒,朝张诚招招手,后者急忙凑近,耳语两句后,张诚飞快拿着蜡烛和蜡剪进屋,添烛剪芯后,又添了两盏戳灯,合力抬进里间。但不一会儿,他便因拥挤而退了出来。

    “阿诚,你进去看见什么了?”吴氏迫不及待问。

    张诚脸色铁青,凝重答:“公子至今高热未退,仍不时地抽,伤口总裂开,血流了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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