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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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婢-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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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杨莲匆匆叮嘱:“料子是我的,待会儿你帮着细看看,别叫伙计给囫囵包了。”话音刚落,她人已迈出门槛,和丁贵一起走进人潮中。

    乔瑾毫无反对余地,回神时已独自留守布庄,她本想逛一逛的,此刻却只能朝门外眺望,聊以解闷。

    临城街市商铺林立,所售货品琳琅满目,乔瑾看了一会儿,发现斜对面有个铺子名“文丰阁”,她眼睛一亮,忙问布庄伙计:“这位大哥,对面文丰阁是卖什么的?”

    伙计热情答:“哦,它主要卖书,也有文房四宝。但你家公子恐怕用不惯吧?那是普通书生光顾的地方。”

    听起来还物美价廉!乔瑾十分满意,眉眼带笑地说:“我想过去瞧瞧,料子麻烦先放着,等我回来再包,行吗?”

    “可以!姑娘请尽管去逛。”伙计爽快点头。

    乔瑾便下了台阶,兴冲冲横穿街道,远离纸笔书籍多时,实在是怀念,她雀跃地迈进铺门,笔墨书香迎面扑来,令其心旷神怡。

    “姑娘,您要买点儿什么?”伙计迎上前招呼。

    “我——”乔瑾一时语塞,想了想说:“我买几本书。”

    “什么书?我帮您找。”

    乔瑾摇摇头:“不了,我先自己看看。”

    “可是”你识字吗?伙计迟疑地咽下询问,目送小丫鬟打扮的清丽客人走向数排书柜。

    诗、词、曲、赋,经论杂谈,传奇游记

    乔瑾眸光晶亮,激动徜徉于书海,但掂掂荷包,却只带了几十铜板!她懊恼地绕着书柜转了好几圈,才终于伸手,抽出一册临州志。

    方志,记载了当地的山水人文、星野商贸等等。

    既来之,则安之。

    乔瑾决定先买州志,以大概了解临城历史。但临州志是一套,全书共十二册,细读不知要花多长时间,她手上的这一册记载的是风土人情。

    久违书本,乔瑾喜滋滋靠着书柜,迫不及待地翻阅,心无旁骛,并未察觉几个书生正悄悄打量自己。

    此朝已有印刷术,文字密密麻麻,乔瑾虽习练过古字体,但并不通,看书十分艰难。她索性连蒙带猜,不自知地喃喃阅读:

    “史传较为有体,其物产乃原专门之。嗯?”

    “贡物如干蔬药、药——”乔瑾蹙眉,“药”字下方笔画复杂,几乎印成一墨点,她联系前后文琢磨半晌,却怎么也猜不出来,正苦恼间,身后忽然有人温和提醒:

    “小姑娘,那四个字应读作‘乾蓣药腊’,而非‘干蔬药药’。”

    霎时!

    “哈哈哈哈”旁观的书生们哄堂大笑

第八章() 
什么?

    四个字,居然被我读错一半!

    乔瑾大窘,被笑得脸红耳赤,尴尬合上书本转身,见出言提醒的是一位蓝袍老者,侧脸清癯,他正不悦地阻止书生们:

    “你们为何发笑?还不快快停下。”

    “小姑娘好学,这是极好的事情,她知识尚浅,遇见不认得的字需要解惑,而非嘲讽。枉你们作书生打扮,却如此无礼,愧也不愧?”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被训得无话可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讪讪的。

    乔瑾见状,既感动又好笑,走前两步,落落大方说:“多谢老伯慷慨教导并仗义解围。但都怪小女子目不识丁,无怨他人发笑。”

    老者昂然负手,虽年迈却腰背笔挺,严肃叮嘱:“女子能好学很难得,但你学习应循序渐进,先认字,再通读几本简明书籍,譬如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勿操之过急。”

    来自陌生老人的善意,令乔瑾十分感激,她屈膝福了福,笑说:“老伯所言甚是。但小女子初涉临城,茫然且好奇,故打算读临州志。虽不能行万里路增长见识,但可以多读几本书,免得成了睁眼的瞎子。”

    老者和书生们听了,均有所动容,重新审视不卑不亢的少女。

    “你年纪小小,眼界却开阔。不错。”老者赞赏地颔首,话音一转却道:“但这临州志,生僻字太多,若无人从旁教导,你怕是读不懂的。”

    乔瑾苦恼沉吟,片刻后正色说:“无妨。我先把书买回去,遇见疑难就做个记号、设法寻人请教,早晚会懂的。”

    “汝可教也!”

    “学海无涯,持之以恒者方得稳坐舟,读书虽清苦,从中领悟的乐趣却妙不可言。只可惜,你是女子,否则老夫倒可以教导一二。”老人的眼里除了欣赏,还有悲伤怀缅一闪而过,他负在背后的左手握拳、青筋凸显。

    “不敢当,您过奖了。”乔瑾被夸得垂首,郁积的满腔愤懑一扫而光,无比畅快,她恭恭敬敬道:“听您一席话,小女子备受鼓舞,别的不敢夸口,但定会认真读通临州志!”

    “好,好。”老者连说了两个“好”,眼神愈发复杂。

    这时,忽有一个中年人匆匆踏进书铺,径直走到老人跟前,附耳几句,老人听完便皱眉,低声问:“伤得严重么?”

    “报信的小子只说已请大夫看诊,具体伤势不清楚。”

    乔瑾在旁望着,碍于萍水相逢,不便唐突询问。

    老者迅速决定:“回去看看!”

    “轿子已在门外,您请。”中年人显然是仆从。他随意一瞥乔瑾,初时毫无异状,下一刻却猛地睁大眼睛,失声惊叫:

    “唉哟,这不是韵——”

    “休得无礼!”老者扬声喝止,他喘了喘,吩咐道:“这小姑娘十分好学,你去买一套临州志赠予她。”

    “不、不不!岂能让您破费?”乔瑾慌忙摇头,顾不上琢磨许多,掏出荷包说:“我带了钱的。”语毕,她快步走到柜台,问:“这书能否单买一册?”

    “当然可以,三十五文!这就给您包起来吧?”

    “好。”乔瑾打开荷包,水葱似的手指一枚一枚细细清点,有些不舍地付了钱。

    蓝袍老人看了,欲言又止,最终却忍下,与一见如故的少女并肩离开文丰阁。临别前,他和蔼告知:“老夫姓方,字东海。”

    “原来是方老伯。”礼尚往来,乔瑾欣然相告:“小女子乔瑾,无字。”

    “几岁了?”方东海问。

    “十四。”

    方东海蓦地仰脸,感慨万千!良久,才和颜悦色表示:“待及笄,你若有意愿,可自行或托人到长庆街方宅,老夫愿赠一字。”

    明年啊?我连今年都不知能否安然度过

    乔瑾叹了口气,心暖且酸,歉意道:“请恕小女子暂且无法承诺去与不去,但您今日的善举,真叫人永生难忘。”说完,她抬头看看天色,又看看等候的轿子,关切催促:“快日中了,晒得很,老伯请上轿吧。”

    方东海一动不动,面露迟疑和担忧。

    乔瑾见了,更觉对方友善,脆生生说:“长庆街方宅!小女子记住啦,有缘会再见的。”

    “没错。”方东海登时释然,“那,就此别过。”

    “您慢走。”

    乔瑾最后福了福,目送两鬓灰白的儒雅老人上轿离去。

    与此同时,对面的谢正钦主仆观察已久。

    “真是小乔!”张诚目瞪口呆,迷茫问:“她、她居然认识方老大人?”

    谢正钦百思不得其解,补充道:“而且相谈甚欢,看着关系很不错。”

    “究竟怎么回事?小人都糊涂了。”

    谢正钦同样困惑,他握紧缰绳,安抚拍了拍马脖子,惊疑不定地遥望乔瑾,很快的,远处又出现几个熟面孔:

    “小乔!”

    杨莲气呼呼,大踏步边走近边骂:“我叫你留在布庄等候,你却溜出来闲逛!野够了没有?还回不回府了?”

    乔瑾小跑迎上前,连声道歉:“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我原以为姐姐没这么快返回,才出来透了透气的。”

    “小蹄子,就知道贪玩儿!”杨莲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塞过去,瞟了几眼,嗤笑问:“哟?竟是买了本书?临州志,你看得懂么?”

    乔瑾略显吃力地提着两包东西,早有准备,虚心表示:“听说姐姐是极通文墨的,我也想认识几个字,就随便挑了本书,还望多多赐教。”

    “你想得未免太容易了。”杨莲被捧得飘了飘,懒洋洋说:“我从不轻易教人,得看你懂不懂事。”

    乔瑾笑眯眯许诺:“今后我干活一定不偷懒!”

    丁贵扛着采买的各色颜料,抬袖抹汗,打趣道:“杨姑娘是公子一手调/教出来的,厉害着呢。”

    “呸,就你有嘴?一天到晚嚼舌根!”杨莲难掩娇羞,催促道:“快走快走,晒得热死了。”

    眺望自家三个下人走远后,谢正钦一拉缰绳,低声吩咐:“走,回去再说。”

第十章() 
“回去一定要问问小乔!”张诚好奇极了,一路喃喃念叨。

    “不宜贸然相问。”谢正钦却阻止:“你只当不知情,待我考虑一二,再作打算。”

    “好嘞!”张诚兴奋地期待着。

    离开熙攘闹市后,谢正钦翻身上马,英姿勃勃,朗声大喝:“驾!”

    马蹄铁跺得青石板路脆响,鬃毛飞扬,轻快奔回谢府。

    春日人贪眠,谢衡一向有午憩的习惯,但今天例外。

    “坐。”谢衡一指椅子,身穿青绸里衣端坐上首。

    谢正钦落座,他回家刚踏进南院就被父亲传见,故仍是赴宴的打扮,鬓角汗湿,正色道:“儿子原想等您休息好了再来禀报的。”

    “无妨,我不怎么困,所以叫你来问一问。”谢衡略伸颈,皱着眉头,缓缓发问:“方三公子相邀,为父曾嘱咐你只当那是寻常赏花宴、席间勿提方老,以免显得鲁莽心急。你可做到了?”

    谢正钦愣了愣,如实答:“父亲的教导,儿时刻铭记,席间并未提方老半句。”

    “这就好。”

    谢衡颔首,后靠椅背歪着,关切问:“按常理说,大摆宴席不可能上午就散,方府是怎么了?”

    “出了点儿事。”

    谢正钦简要告知:“开席后,宾主相谈甚欢,但巳时中,忽有个丫鬟飞报方老夫人不慎跌了一跤,彼时方老外出、方姑娘乃弱质闺秀,泽棠是唯一能做主的,他担忧母亲,故致歉并提前散席。”

    “泽棠?”

    “就是方三公子。”

    谢衡恍然大悟,捻须说:“原来是方老夫人的缘故。唉,为父还当是你与谁闹了矛盾、愤而退席。”

    “怎么可能?”谢正钦失笑,耐性十足,“今日受邀出席的全是大家公子,皆风度翩翩,谁也没失礼。”

    “哦,许氏她说——”谢衡顿了顿,含糊略过,转而和蔼叮嘱:“无事便好。听起来你和方家小子挺投缘,他母亲受伤,咱们应该适当慰问几句。”

    “明早我就去瞧瞧。”谢正钦佯作没听见“许氏”二字,但笑容渐渐淡了。

    父子一时相对无言,隐隐不快。

    谢衡呷了口茶,若有所思,忽然一撂茶杯,扬声朝门外唤:“张诚何在?”

    叫我干什么?

    张诚一头雾水,应声进门,规规矩矩地施礼;“小的给大人请安。”

    “哼!”谢衡重重怒哼。

    张诚暗道糟糕,立即下跪。谢正钦见状十分不解,但眼见父亲要怒,他不好坐着,便起身侍立一旁。

    谢衡手捋短须,威严指责:“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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