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杜四海声音激动,眼角忍不住湿润。
他一见这英俊青年,其实心里便有隐隐的猜测。
世子的长相随了郦侯,又更精致柔和些,还是小少年时便如天上仙童一般,如今长成,更是万里挑一,旁人,再长不成这般模样!
“杜叔,我是郦静航。”
石北跟在世子爷旁边,一个错眼没见,就瞧见自家世子爷大步上前,握住了那黑脸老汉的手,黑脸老汉声音一哽,泪花花地叫了声世子爷,便要行大礼,世子爷赶紧搀扶。
石北表面镇定,内心震惊。
世子爷自来到安海城,也见了不少老侯爷留下的旧人,就算是田管家,也没见世子爷这般看重啊?
“快,快来给世子爷见礼!”
杜大郎二郎互看一眼,扔下东西纳头便拜。
让郦静航扶得了这个,又扶不着那个,很是手忙脚乱,“快请起!”
“世子爷,您可算是回来啦”
杜大郎快三十的汉子了,眼含泪花,又惊又喜,显然是有不少委屈要诉,不过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爹打断,“大郎,还不赶紧先回去,告诉你媳妇和老二媳妇打酒割肉,好生整治饭食招待世子爷!”
郦静航忙拦着,“杜叔,不忙,先时已是在你家里打扰,用过早饭出来的,咱们边走边说”
“听府里的侍卫说,杜叔寒湿的老毛病越发重了,这才辞了船队的差事?”
若真是如此,怎么会带着两个儿子还出海打鱼?
杜四海神情闪过愤懑,却苦笑道,“是啊,我辞了船队的差事有三四年啦,没想到世子爷回老宅,还记得老杜我,能亲自来看看,老杜我也算是心满意足啦!”
此时海滩上空旷无人,视野一览无余,其实比在家中说话,更为妥当,郦静航也就不拐弯抹角,直道,“安海城定海侯府这支船队,当年何等赫赫威名,自从我母亲过世之后,各位叔伯都有去处,船队分崩离析,只余下杜叔还忠心耿耿地守着这几条船,既然杜叔能出海打鱼,想来领着这几条船也不在话下,却为何告老还乡?而且我记得我娘在时曾经定下规矩,府里的出息三成用作抚恤,三成是各处部属的年俸,以杜叔的资历,年俸也有几百两,为何家中过得如此光景?难不成是有人欺上瞒下,暗中克扣了?”
第48章 跟本世子回府去()
“世子爷;那刘会是田管家的小舅子;虽说船队的船不剩下几条;风险大;赚头也不高,可若换个主事的;他自然是那条航路赚就走那条;哪里还管先前侯府留下这几条船队的用意所在?不把我爹挤下去,他哪来的赚钱生意?”
杜四海在杜大郎哭出声的时候就踢了他一脚,正要厉声喝止,杜大郎却向后躲开几步;嘴里如同倒豆子般叭叭地说了一通。
虽然有点没头没尾;可关键的几个字还是有的,郦静航上辈子是组过船队的,略一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先前他在问话时;侍卫说管事的换成了刘管事,他当时并没关注刘管事是哪个,只当也是侯府旧人;或是旧人的子弟;然而若是田管家的小舅子的话
田管家在郦家军的海战船里做过战兵;受过重伤;捡回条命人却失了战力;便转为掌管钱粮;一向做得兢兢业业;是以郦侯将老宅托付于他;郦静航相信不管怎么说,在二十年前,田管家应是可信的,但田管家娶的是城中本地人刘氏,那刘氏可不是军中旧人,她的弟弟就更不是了,郦家船队出航挣钱财只是顺道,重要的是熟悉航道和打探情报,因此配备的都是可信的老人,所以哪怕田管家的小舅子能耐通天,就看他硬是把杜管事挤下来,这动作也是有猫腻的。
更不用说,擅自更改航路,走更挣银子的线路了。
侯府里主人少,从来没缺过银子,更不用说老宅这边养活的旧人多,并不要求每年余下多少,并不要求船队挣银子,当然杜叔在时,捎带手挣的也占总出息的一小半,而换成刘管事,似乎给府里报的赢余跟从前一样,那换了挣钱的航线多出来的那些银子呢?岂不是就被贪了?
“田管事可知道小舅子这些事?姓刘的一个外人,又如何能逼得了杜管事?还是说,田管事在里头做了什么?”
郦静航原本自带笑意的瑞凤眼,此时微微眯起,罕见地染上了层层冷肃。
田管事啊!老宅这边的大总管!
若只是包庇一下小舅子贪点钱倒也罢了,万一是被人策反了
想到还在老宅的水妍,郦静航只觉得危机四伏,恨不得现下就立即回去,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杜四海叹了一声,“世子爷,这些内情田管事应是不知道的。”
杜二郎本在一边默然听着,此时也不满地叫出声。
“爹,世子爷都亲自来了,你还替田家瞒什么?你当年跟田管事虽是一条船上的同袍,田管事是顺手拉过你一把,让你躲过了飞箭,可这恩情被姓刘的都用过多少回了,船队若是你的,咱不吭声也就罢了,可船队姓郦,不是田家,也不是杜家的!”
郦静航登时心中了然。
原本对田管事的怀疑倒是减轻了几分,若刘家只是用恩情来威逼的杜四海的话,好歹比用权势压人略强了那么一点。
“杜叔,二郎说的没错,这船队的重要,你们这些曾经郦家军的老人最是清楚,留下这几条船并不是为了做买卖,若是田管事的小舅子家里困难缺银子使,我宁愿给他本钱让他自己另起炉灶去,也不能祸害了我娘留下的基业!”
石北一直在旁边没吭声,这会也忍不住劝了句,“杜叔叔,世子爷也是想把侯府的基业长久地传下去,从前世子爷年纪小也罢了,如今他都已娶了夫人,小世子没两个月就要生了,将来这船队说不准还能发扬光大呢,怎么能平白地便宜了外四路的小舅子?”
说实话,石北义父石通就是郦家军的旧人,他们哥四个也算是子弟了,平时见着同属旧人子弟的同辈,就有天然的亲近,所以虽然石北石南没怎么来过安海城,可到了演武场上一亮招式,说起来都是熟人,就不会生分,田管事要是一门心思给自家儿女谋福利也罢了,给个外姓小舅子?就做得过了!
杜四海听得眼中放光,激动不已,“世子爷已成亲了?还有了小世子?”
他被刘全排挤,其实不是没有一争之力的,真豁出去了,到京城找铁大姑和世子爷分说,就算世子爷年幼不知船队的重要,铁大姑也是清楚的,只他想着世子爷几年也才到老宅一次,说不准这辈子就长居京城了,他死守着船队纪录下那些海路有何用处?
如今世子爷显然是看重船队的,郦侯连孙辈都有了,后继有人,那他还顾虑个啥?
杜四海倒底是做过亲卫船船长的人,三言两语就将来龙去脉交待清楚。
原来在五年前,田管事的婆娘刘氏找到杜四海,说自己有个堂弟打小在海边长大,水性极好,又是个有把子力气的,想学着跑船,问杜四海能不能让他到船队里做个水手。
一开始杜四海有些顾虑,毕竟这船队上的人都是可靠的旧人,就有几个年轻些的,也是知根知底的故人之后。
但刘氏道她可以为堂弟做保,又明示暗示这也是田管事的意思,只是脸皮薄张不开嘴,这才许氏来跟杜四海说的。
杜四海从前跟田管事是同袍,算是过命的交情,海战里头田管事拉过杜四海一把,杜四海后来也救过田管事,虽后来各自成亲,田管事管着府里杂事,而杜四海仍在海上跑船,二人见得少了,但交情还在。
杜四海想了想便让那刘全进了船队,这时船队里的船只余下四艘。一年远航三次,北向,东南向和南向,刘全进船队的时候三十出头,跟刘氏说的一样,的确是水性好,力气大,还会拳脚,杜四海起初是将他当做得力干将培养的,教授起经验和本事来并不藏私,刘全也眼明嘴甜,勤快能干,船队里老少爷们都觉得他是个好的
然而没过两年,刘全就有些自做主张起来,总想着多贩值钱的货物,又给杜四海出主意,道反正每年给府里上交的就那些银子,不如他们减去向东南那条不挣钱的航路,专心跑向北去的,每隔两三年再走一趟南向,至于多赚的银子就由他们这些跑船的人分一分好了。
杜四海当时就怒斥了回去,让他少起这些歪心思。
也就是从那时起,刘全背地里开始搞小动作,用喝酒请客之类的小手段笼络了船队里的几个人,开始暗中阳奉阴违,在一次出海时,故意安排杜大郎值夜,却在杜大郞的水杯里下了蒙汗药,杜大郎昏睡着的时候,他守着的油灯不知怎么就倒在了船舱里,引发了火情,幸亏其他人及时发现,这才救下一船人的性命,然而这艘中等大小的船只,却是就此毁了。
船队里这些船只,都是当年郦侯在时打造的,这种可载近百人的中等船,民间禁止私造,郦侯过世,这些船也就废一艘少一艘。
刘全就借着杜大郎玩忽职守这个罪过,来逼得杜家父子离开船队,还把船只损毁的过失扣在了杜大郎头上,杜大郎虽觉出自己被陷害了,但苦无证据,杜四海便将自己家财尽数拿出,算是赔了那条船的损失,带着杜大郎回村打渔为生。
而刘全有刘氏这个内管家的襄助,趁机将船队掌控在自己手中。
杜四海去向田管家请辞的时候,也的确是用了年纪大了寒湿病发作这理由,至于这中间多少事,田管家是否清楚,杜四海也不得而知了。
郦静航听得心内感慨,难怪后来他回安海城时,船队早就没有了,有刘全这种硕鼠在,三条船哪里够他祸害的!
“杜叔,大郎,二郎,你们受委屈了!”
第49章 名正言顺的主人()
庭院里先前只有几杆翠竹;两垄芭蕉海棠;院落一角架着蔷薇;自打住进了主人之后;又新添了几盆时令花卉,两缸锦鲤。
水妍斜坐在游廊下的鹅颈椅上;一只手搭在栏杆之上;罗衫轻薄;碧镯通透;更衬得手臂圆润白晳;虽在这府里不过住了几日,水妍觉得自己似乎已然胖了许多;今早起来照镜子,原本的鹅蛋脸都圆了。
她身边坐着两位罗衫少女;一个瓜子脸,微黑的肌肤,眉眼细长;生得很是耐看;正是田管家和刘婶的小女儿田雪娘。
另一个则面如银盆,雪白皮子;整个人都肉嘟嘟的;好似大号的年画娃娃,却是府里护卫队长高长松家的闺女高云娘。
先时郦静航跟水妍提过;外面来的丫头不见得可靠;水妍肚子里的是未来的小世子;说不准会引来有心人算计,身边还是得有些会功夫的跟着,郦静航身边会功夫的小厮不少,可丫头就几乎没有了,是以要请一两位郦家军老人的女儿来陪伴水妍。
昨儿刘婶就带了自己的女儿雪娘和高家闺女云娘过来介绍给水妍,这两位小娘子的年纪跟水妍相差不多,雪娘只比她小一岁,云娘则是同龄。
这两位小娘子都是自小习武,虽在石南石北他们看来未免有点花拳绣腿,但这俩十六七岁的小娘子徒手打倒一两个壮汉还是不在话下。
小娘子们之间自然更有话题,昨儿初见还拘束三分,今日便放开了许多。
“海神娘娘生日叫芳辰节,咱们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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