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们之间自然更有话题,昨儿初见还拘束三分,今日便放开了许多。
“海神娘娘生日叫芳辰节,咱们侯爷生日叫永安节,听我爹说,十几年前好些地方这两个节都过,如今只有咱们安海城才过永安节了!但到那日,咱们这城里热闹得紧,每年府外都是人山人海,还有好些认识不认识的人来给送节礼!今年可好,世子和世子夫人都在,那就更热闹啦!”
说话的是高云娘,她跟雪娘两个正在给水妍讲安海城里好吃好玩的地方,安海城里土生土长的小娘子,说起这些热闹来那是滔滔不绝眉飞色舞。
郦侯生日?
水妍可是打小听郦侯的传说长大的,对于这位传说中的神仙人物成了自己的婆母至今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只可惜郦侯过世太早,不然惠平城数月前也不会遭倭贼惦记。
“五月初六?那不是快到了?”
“对呢,还有二十三天!府里的孩子们可都盼着呢!”
对府里主人的崇拜是一个,过节那天能好吃好喝还能看热闹真是比过年还棒呢。
“竟是如此,那可需要做什么准备么?”
水妍听着也悠然神往,忙问详细。
田雪娘灿然一笑,露出满口小白牙,“世子夫人身子重,这些都是琐碎小事,哪用得着您操心?倒是我娘这两日在理帐,准备把帐本送给过来给您过目,我偷着瞥了眼,那帐本子有这么高一摞哩!”
水妍在家里时也看过自家小店的帐本子,想来这么大的侯府帐目定然复杂好多倍,不过她既然已是世子夫人,该担之责自然要尽力担起来。
便微笑着点点头,“劳烦刘婶子了。”
田雪娘笑容更甜,“应该的从前是世子没成亲,如今有了世子夫人,以后侯府里的大小事就有人管啦!”
“还要仰仗大家尽心帮手。”
三人正自谈笑,便听西边墙外传来琴音淙淙,接着张麻婆笑嘻嘻地走来,“夫人,琴香已到,夫人可有想听的曲子?”
琴香这小妖精,还真的挺有两下子,弹得还怪好听,就是让她到墙外弹琴,那脸色哟
说到听琴,水妍就想起先前世子爷说的物尽其用来,忍笑道,“让她随意弹奏两曲欢快些的。”
两位小娘子见有热闹瞧,都跟着张麻婆出院去瞄几眼弹琴的。
回来时都啧啧赞叹。
“世子爷对夫人当真一心一意。”
“那个琴香算是顶美的了,世子爷竟毫不动心!”
雪娘云娘两个满眼羡慕,这话水妍却没法接。
世子爷同她初识到如今也不过十来日,何况她肚里的娃也不是世子爷的,她一个寻常平民女,哪敢如此自作多情?
水妍只好微笑不语,装作细细聆听墙外琴声。
这一细听又觉得好笑,弹琴的姑娘内心幽怨,把好好一曲欢庆调硬是带上了忧郁之情。
一曲初歇,忽听有人快步进院禀告,“世子爷回来了!”
张麻婆眉眼一动,赶紧就往院外走,准备去打发了琴香。
她如今已自觉地把自己划成了夫人那头的,因此对小妖精们自然是严防死守。
张麻婆才出了院门,后脚郦静航已大步走进院中。
雪娘和云娘赶紧站起福身行礼。“世子爷。”
水妍倒底是慢了一步,也扶着栏杆起身,微笑相迎。
郦静航走上回廊,见到有两位小娘子陪在水妍身边,便知是府里老人家的女儿,便微微点点头回应,然而目光一扫之下,看到了田雪娘,目光微凝便恢复自然。
“有劳你们了”
雪娘云娘赶紧表示不敢当,见世子爷径直走向世子夫人,自然地牵起夫人的手,神态专注,动作温柔,都不由得脸上微热。
云娘一扯雪娘,屈膝行了礼,便悄然告退。
除了婚礼那日,这似乎还是头一回世子爷在外人面前牵起自己的手啊!
水妍眼睫微垂,面似桃花,乖乖地任世子爷牵着自己进了房。
“世子爷昨夜歇得可好?”
本来以为她昨夜独自睡大床,没有男子在侧,该是轻松自在的,谁想不过才一日,便觉得卧床空空荡荡,真有点孤枕难眠的意思了。
郦静航昨夜睡得自然不好。
不是杜家屋子太过简陋,而是风雨大作,他心里装着事,所以只浅眠了不到两个时辰。
“尚可,今儿感觉如何?”
方才看到雪娘站在水妍身边,他忽然心里就是一揪,生怕雪娘做些什么对水妍不利。
因为对刘婶的疑虑,扩大到了田管家一家,而眼下,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便是水妍肚子里的福儿了。
等两位小娘子走后,他又想自己约摸是疑神疑鬼了。
人无完人,亲戚多了,难免有贪财小人,就算刘婶做错了事,也不至于就全家都背叛侯府。
因此这次回府,他把杜四海和杜大郎都带了来,就是想让田管事跟杜四海当面把话都摊开来说。
第50章 一派无言的寂静()
“都好”
水妍笑着说起雪娘和云娘;“她们两个说了不少城里的好去处;还说起母亲的寿辰不知以往都是怎么过的?可要做哪样准备?”
郦静航眉头轻皱;“准备些点心果品;在自家拜祭就是,嗯;若是在京城;该到母亲墓前去拜”
福儿是他选中的继承人,水妍是他选中的妻子,该带去给母亲看看。
“雪娘和云娘她们两个毕竟不是府里的下人,不能日夜护在你身边;我写信给铁管家;让她再选两个健壮婆子过来,雪娘云娘那里,你寻个身子不适的借口;不要再见她们了,我不在时便让石北多在这边守着”
这时候也不能太讲究了。
水妍不觉诧异,“世子爷?”
虽说这半日;雪娘看着略比胖乎乎的云娘略多了点心眼;但跟两位小娘子相处还是挺愉快的这冷不丁的;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出了点子事;等夜里再跟你说”
郦静航把人带回了府;自然是想越快解决这件事越好。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田管家还能不能做管家;自然要看他今日的表现。
但刘婶多半是不能再用了。
郦静航三下五除二在净房里简单沐浴了下,换了身干爽衣物,便去了外院。
杜家父子已有几年未进侯府,再度坐在小花厅里,都是感慨万千。
先时杜大郎一时难耐气愤,把这几年憋得委屈都跟世子爷倒了干净,这会儿却瞧着桌上摆着的精致点心有些犹疑。
“爹,你说田管家会不会”
虽说都是旧人,可田管家管着侯府十几年了,份量比他爹可重得多,他要是满口子就把当初的祸事都推在自己头上,那自己和爹不是平白在世子爷跟前闹个没脸?还有做错了事诬赖他人的污水?
杜四海却是泰然自若,端着茶喝去了半盏,方道,“现下怕了?先时在世子爷面前那胆子呢?”
他这两个儿子要说聪明劲都是有的,不管是身手还水性都能赶上他年轻时了,但就是魄力不够,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底,已经坐在这儿了,怂有用么?
“行了,别给老子丢人,大不了再回村里去打渔。”
杜四海将杯里的茶一口喝干,示意厅里的下人再倒满,大喇喇地捡了块点心,嚼得喷香。
杜大郎傻愣愣地看着他爹,他爹可真能沉得住气!
爷俩说了没几句,换了身衣裳的郦静航带着石南石北便到了。
田管家是后脚进的小花厅。
“世子爷”
恭身行过礼,一抬头便瞧见了杜四海父子。
“四海!大郎!”
田管家面现惊喜,几步上前,搂着杜四海的肩膀大力地拍了两下,语气热络又亲近。
“四海,几年不见,这一向可好?你的寒湿病怎么样了?大郎可有照看好你爹?”
“挺好的,老田,你的模样倒是没变啊!还跟从前一个样。”
杜四海发出爽朗大笑,也给田管家一记熊拍。
杜大郎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傻笑,心里都给闹迷糊了。
明明当初刘婶出面,话里全是各样软硬钉子,现下这田管家却是如他小时候那样,跟他爹亲热得如亲兄弟般,仿佛根本没发生过那些排挤的事儿这是在闹哪样啊?
难不成是在世子爷面前装的?
城里人套路就是深啊!
一番兄弟情深的寒暄过后,田管家笑问,“四海,你这是打听着世子爷回了乡,还娶了世子夫人,专程来的吧?”
自打田管家见到杜四海父子,态度一直亲热自然,这话问得理所当然,让杜四海原本淡定的笑意都略有微僵,这话他怎么接?
郦静航轻咳一声,微笑道,“田叔,是我想起船队之事,才听说杜叔已告退还乡,昨儿便是去的仙人屿,在那儿见着杜叔,邀他回来的。”
田管家微愣之下,便是满面笑容,回身一拍杜四海,“好你个老杜头,世子爷不在,你就想着撂挑子,世子爷回来了,还得让世子爷三催四请才出山,这老东西!看能耐得你!”
杜四海嘴角虽咧着,却也有点牙酸。
这老田,究竟是真不知道啊,还是装傻呢?
当初老田婆娘刘氏带着刘全在自己面前说的那些话可言犹在耳,就不信刘氏做的事儿,老田通不知道?
但当初他为了面子,没当面跟老田把话说透了,后头他家财散尽,一大家子里又添了孙子孙女两张嘴,日子过得越发艰难,偶而夜深人静时又何尝没后悔过。
来都来了,怂不起了!
“老田啊,当初哪是我老头子想撂挑子,是刘全说嫌我年纪大了,能力不行了,年年跑船,赚得还没人家只有一两条船的商户多,府里还等着这些银子填亏空呢,船队该让能者管着,那些上了年纪的就该回村抱孙子去了!”
刘全那厮,他真是看走了眼,初进船队时嘴甜人勤快,一口一个杜管事叫得好不恭敬,让他半点没防备,几乎是手把手地教会了那白眼狼,结果倒被白眼狼给占了位置。
田管事愣了下,“刘全?”
等反应过来登时怒目圆睁,“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说这个?他怎么敢?”
其实刘全也有三十好几,不算毛头小子了,不过若跟田管事和杜四海比起来,那的确算是没资历的后辈。
杜四海苦笑,“老田啊,你这是真不知道?弟妹没跟你说过?”
要是没说过的话,那是刘氏姐弟俩弄鬼,要是说过,那就是老田装蒜,杜四海私心里当然宁愿是前头那种,好歹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同袍了
可要真是刘氏弄鬼,她怎么敢?她就不怕自己不信她那套暗示的鬼话,跑去质问老田?
田管事脸色瞬间更是阴沉,声音都带着颤抖,“还,有,刘氏?”
“老杜啊,你怎么,怎么不早说!”
田管事懊恼地一把抓住杜四海的胳膊,“你也是跟着郦侯见过多少大风大浪,尸山血海里出来的人物,怎么就让她给”
他说着蓦然一顿,是了,没错,以杜四海的性子,区区一个刘氏当然是拿捏不了他,可要是刘氏借着他的名义呢?
田管事瞪大双眼,瞳孔微缩,回身跪地,向着一直没发言的世子爷磕了个头,“世子爷,老杜被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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