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宁哪明白手上是寻常人碰不得的奏折,太后如此说,她便乖乖应了。
太后累了一日,纯粹就是想听小姑娘的声音放松会儿,磕磕巴巴的童声在她看来可比奏折有意思多了。
等到了戌时,幼宁洗漱安寝,太后才召来丁嬷嬷,“今日如何?”
丁李两位嬷嬷最懂太后心思,那些朝臣都知道要在十几个皇子中押宝,太后怎么会任母族在自己逝后任人打压。
她没有大肆提拔谢家子弟是不想做得太过,毕竟谢家并没有谋朝篡位的心。不让谢家女子进宫也是她的安排,那些世家精得很,容忍了她一个女子把持朝政多年,怎么可能会继续容忍一个流着谢家血脉的皇子继任大统,何况她也不想让族中女子再进宫蹉跎。
如此太后能做的,就只有扶持某个皇子,那皇子可以不与她太亲近,但也不能和其他人干系太深,日后能念着一丝谢家的恩便行。
之前太后在五皇子和十皇子间斟酌,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昨日因幼宁才突然注意到这个十三皇子,今日让丁嬷嬷前去也是有意观察一番。
丁嬷嬷今日还不着痕迹向几位太傅询问过十三皇子燕归的事,在脑中思索一会儿后道:“这位殿下瞧着”
丁嬷嬷言简意赅,她今日看着是陪小姑娘玩耍,做的事可一点不少。她眼力自比不上太后,但也有自己的能耐,四处打听和观察下,她发觉这位不显山不漏水的十三皇子,当真有些不可琢磨。
只拿最浅显的,在那间太学堂中,其他皇子资质是远远比不上十三皇子的,依十三皇子在宫中的尴尬处境,他完全可以靠得到太傅的青眼而改善地位。但他并没有,从六岁开蒙到至今,就一直保持着这般不轻不重的处境。
其他不说,单看他的年纪,这份沉稳又懂得筹谋的心性已然超出了许多人。
只不知这聪明是为明哲保身,还是为其他。
太后闭目养神许久,等丁嬷嬷话毕才缓缓睁眼,“比小五如何?”
这个问题倒叫丁嬷嬷犯难了,许久道:“五殿下虽不如十三殿下聪慧,但性子却是易相与许多,是个重情的,奴婢说不上哪位殿下更好,只觉得各有千秋。”
太后一笑,由人扶着起身,走了几步道:“陛下那边怎么说?”
丁嬷嬷面有难色,“陛下还是往日那般,并不曾有什么话儿。”
“罢了。”太后也算了解这个儿子心性,“两日后的寿宴,哀家再看看。”
“奴婢明白。”
太后和谢家要对吴禄下手了。所有人都清晰意识到这件事。
周帝遇刺,背后主使者被查出来是吴禄,随后更扯出了其受贿西北异族的证据。太后震怒,令大理寺彻查此事,眼下吴禄虽然还在照常上朝,但只要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瞧出他要不妙。
要知道吴禄平日是倔了点,品性也有些瑕疵,但都无损大局。说他会同西北那边联合刺杀周帝,几乎没人会信。
太后怎会不明白这事?所谓的怒气不过在为那些动作寻个依托的缘由罢了。
周朝朝堂本就谈不上平静,平日水面无波无漾,实则波云诡谲,三大势力无时不刻在暗中相斗。
如今太后却要打破这平衡,不少人震惊之余也在观望,思忖今后局势如何。
除了那些与吴禄有隙的人,最为高兴的莫过系统。这半年来燕归成功在太后那儿挂上号,它能明显感觉太后已经有了培养燕归的打算,做得不明显,逃不过它的眼。
太后挑人,不仅看皇子背后的关系,更看其品性。五皇子和十皇子都是温和孝顺的性子,偏偏她转眼就瞧上燕归。
系统思来想去,决定将这功劳归于自家宿主,并十分不要脸地想道,它选的宿主就是不一般。
目前官场上的事一概牵扯不上幼宁,容侯从不站队,擅长中庸,因曾任几次春闱主考官,桃李满天下,大臣间名声也极好。
年底各府走动频繁,恰逢太学堂休假,幼宁开始随容夫人和几位堂姐参加各种宴会。
容夫人与各府夫人交际,容巧音便带着她四处认人。
说是认人也不恰当,主要便是玩儿,一个过年才六岁的小姑娘,任务只有吃吃喝喝玩玩。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次大公主举办梅花宴竟还邀了将军府的三姑娘——吴芸。
谁都知道吴将军要倒大霉,现在谁还敢轻易和他扯上干系?贵女们耳语纷纷。
有人低声解释,“听说公主府的人本不让她进,是她亲自向大公主央求,冒雪站在门外,公主殿下不忍,便让她进了。”
“大公主还是太好说话,一个罪臣之女,来这也不知想做甚么。爹能通敌叛国,女儿也定好不到哪去。”
说话的人阴阳怪气,被友人推了把,“你少说些,没人当你哑巴。”
“有甚么不能说?前阵子还忝着脸想见容世子,我可听说容夫人早拒了这桩亲事,容世子那等人物,岂是她能肖想的?”
有落井下石者,自然也有同情之辈。她们不敢明着安慰,只能暗中将那些嘲讽的人带远,转移话题,好叫吴芸不再当箭靶。
见了吴芸憔悴的神色,她们也只能暗叹一声,命运弄人。
吴芸生得美,雪肤生光,明眸善睐,性格又温柔,不同于她爹,她的名声其实不错。事到如今,并没有那么多人因看到她的落魄而真心痛快。
权谋倾覆,今日倒霉的是她,谁也不知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身为女子,她们犹如浮萍,只能紧紧依附于家族这棵参天大树。
树倒,她们也就完了。
吴芸刚从公主书房出来,所求之事没有得到应答,她脸色颓败,不远处热闹的景象更与她的孤单只影隔着天堑。比起以往可同众人轻松谈笑的模样,此时她犹如被生生割裂,再无法融入她们。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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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着安抚几句才同燕归道:“十三殿下;太后传您去一趟;”
“皇祖母传我?”
“是;太后娘娘正等着您呢。”
丁嬷嬷知晓这位殿下心中定有困惑;太后娘娘这些年少有亲近的皇子公主,更遑论单独传人觐见。往年十三殿下见太后的机会恐怕只有在一些宫宴上;连凑近些的时机都没。
她维持笑意;静待在原地等燕归回复。
幼宁仍窝在燕归身前;因意外将人扑倒显得有些不安;水光润泽后的双眸格外亮澈,“十三哥哥对不起;幼幼不是故意的。”
燕归手肘借力一撑;直起身来;“无事。”
拍了拍一脸愧疚的小姑娘;“回去吧。”
“嗯”幼宁有些不舍,看看他又看看丁嬷嬷;最终在系统的劝慰下轻轻朝他挥手;声音细细软软;“十三哥哥下次见,嬷嬷也是。”
丁嬷嬷笑眯眯应了声,俯身给她正了正衣襟;“奴婢就不送了;容姑娘走好。”
女儿被太后身边的人如此礼遇;容夫人既感觉在预料中又不免不安;含笑与熟识的夫人告别;抱着女儿上了马车。
回程路上,好些日子未聚的一家人自是笑语连连。
容太师平日不怒自威的面容缓下,换上只有在家人面前的柔和,他看着不住支着小脑袋打瞌睡的女儿,将人拎到身边,“睡吧。”
“爹爹”幼宁呓语两声,眼皮努力张了张,没抵挡住睡意来袭,揪住容太师衣袖慢慢卧在了他腿间,呼吸逐渐轻缓。
容夫人含笑注视了会儿,放轻声音,“十三皇子此人,你可了解?”
“略知一二。”容太师抚须回道,“其母和婕妤并非周朝人氏,是西北异族和亲而来,七年前病逝。”
“只这些?”容夫人皱眉,“今日见丁嬷嬷神色,太后对十三皇子似乎颇有不同。”
“哦?”容太师微讶,很快想通其中关节,但不便在此时详细解释,他对容夫人笑了笑,“无事,夫人放心,与我们并无什么干系。”
他不欲多谈这些,偏头看向儿子,“云鹤今夜可是受惊了?”
听出父亲口中调侃之意,容云鹤轻淡微笑,“爹在场,云鹤纵然再不经事也不至胆怯。”
容太师却不大满意,儿子千好万好,就是自小太圆滑,八面玲珑,找不着错处,这就不如乖巧可爱的女儿那么好玩了。
“今夜吴禄那老匹夫倒是提醒了我,夫人,云鹤的亲事确实该议了,你可有给他相看?”
“岂能没有?”容夫人怨嗔一眼,“但我哪管得住你的好儿子,提过的姑娘都看不上,难道我还得按着他定亲不成?”
容云鹤摸了摸鼻,太师怒目不会使他惊慌,反倒是容夫人的目光常常令他无奈,“如爹所说,功名未成,岂敢谈儿女私情,娘不用在此事太过操劳。”
容夫人又看自家夫君,眼神仿佛在道“我说的可是不是?”
“咳”容太师正色,“我倒不强求这些,云鹤说的可为真?”
容云鹤颔首,“不敢欺瞒,爹,云鹤并不想娶妻。”
他如此认真说了,容太师不由沉吟片刻。
儿子的心性容太师十分了解,他道:“你尚年少,再过些年成亲也未尝不可。若是如此,此后自当着力进取,功名利禄我无要求,只求你自己无愧于心。但,如果日后被为父看到你于女色有失,可免不了要动用家法!”
“云鹤谨遵父命,切不敢违。”
“好,好。”
父子二人谈好,俱是面带笑意,容太师抬手欲再抚须,腰侧就被狠掐了一把,疼得他五官一扭,差点没维持住人父风范。
在一双儿女面前,容夫人还要给他留面子,递去一个“回去好好谈”的眼神,她便不再言语。容太师神色微变,暗自思忖今夜是否要去书房过一晚。
将父母暗中互动看入眼底,容云鹤眸中含笑。他对女色的确没什么兴趣,今生在他心中分量最重的莫过于几位家人,再其次便是男儿皆有的雄心壮志。
与容太师喜好的中庸之道不同,容云鹤心知自己并不甘于平淡。周帝无能,太后年事已高,如今皇子们逐渐长成,上京人心浮动,无不想着暗中下注夺宝。
就算不为那可一步登天的从龙之功,他也定会在即将风起云涌的上京驰骋一番。
快至亥时,马车才停在容府门前。
管家领着一众仆役守在漆红门前,灯火昏昏,他却一眼瞧见了主子怀中熟睡的小姑娘,当即令仆役噤声,上前两步笑道:“大人回了,热汤已备好,可要现在前去?”
“嗯。”容太师将女儿递给一面容敦厚的嬷嬷,“带姑娘去偏房就寝,莫打搅她,明早再给姑娘备水。”
“是。”
容太师夫妇独爱小女儿,至今依旧让她睡在夫妻二人的主院,偶尔夫妻独处时才让人带去偏房。
“那云鹤也先行回房,爹娘早些歇息。”
容夫人笑着颔首,“去吧,明日早膳别忘了,幼幼见不到你定要哭的。”
闻言容云鹤忍不住嘴角一弯,“嗯。”
偏房与主院只一路之隔,杏儿跟着青嬷嬷将小主子安稳放上榻,解衣时青嬷嬷动作一顿,凑近看了看手腕,上面绕着一圈微不可见的青紫,显而易见是人力所致。
她顿生心疼,小主子虽肌肤娇嫩,但这一圈青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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