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够了!”老皇帝枯枝似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出来,指着他,“你都是……从哪里听到的?”
“哈哈哈,”唐宣德捂着脸笑起来,他年幼时最眷恋的母后啊,就为了这么一个不值的男人而死,“当然是您的亲弟弟,我的叔父兴安王告诉我的啊!对了,您平时对绵儿宠爱有加,难道也是出于补偿心理?”
“父皇,您的人生真是太失败了。”
不仅养出了二弟那种权欲熏心的蠢货,还有一个看似忠心实则包藏祸心的弟弟,连自己也不是个好儿子……
“这个皇宫里,可能唯一真心爱着您的存在,就是绵儿了吧。”太子的神『色』扭曲无比,看着还在苟延残喘的父亲,咧嘴笑道,“只可惜——”
提到心爱的小女儿,老皇帝这下是真的气急攻心,说话都口齿不清了:“绵……你……绝对不许……妹妹……”
“我知道,绵儿是我可爱的小妹妹,我当然不会伤害她。”太子的眼神有几分诡异,“父皇知道我为绵儿挑选了哪位良人吗?”
“没错,就是之前帮您办事却被您食言的顾大首辅。”
“他不是诚心诚意求娶绵儿吗?父皇您怎么情愿食言而肥,也不肯把人给她呢?”
老皇帝的胸脯剧烈起伏着,胡『乱』摇头——“不……不行……”
只有那个男人,绝对不行。
他不会给绵儿幸福的。
“首辅可是京城待字闺中的适龄女子都梦寐以求的青年才俊,父皇为何嫌弃他至此?”太子叹了口气,“还好儿臣机灵,跟老师许诺此番事成,便下旨以最快速度将绵儿许给他呢。”
“父债子还,如此,首辅大人才能真正心属我们皇家啊。”
“哦对了,孤与兴安王的联系人,正是老师哦。还有如何在今天让父皇立下遗嘱,老师也很好地教导了我呢。”
老皇帝双目赤红,像是要吃人一样盯着自己的大儿子,用最后的力气喊道:“顾少元乃逆臣之后,你切莫与虎谋皮……”
“逆臣之后?”太子笑着摇头,“父皇弄错了吧?我也知道老师的真实身份哦,之前碰巧偷听到了父皇跟他的密谈呢。”
“二十五年前,大梁一代名相杨祁年,为父皇一手缔造了‘仁显之治’的改革派尖刀,最后却因为触动了贵族阶级利益被赐毒酒而死。”
“而老师……就是他的儿子吧。”
老皇帝疲惫地阖上眼睑,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了,只能凭着本能一字一顿地问:“那……你……为何……”
“父皇这些年来一直都很矛盾吧,老师成为首辅之后才发现了这个真相,撤又撤不得,用又不信任,只能最后以此事为把柄要挟老师尽忠……”
太子挺起胸膛,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这就是我与您最大的不同,父亲。”
“我会选择相信他人,相信老师的人格,而且……既然有了这么好的把柄,老师的才能才能更好地为我唐家所用。”
唐宣德坚信,自己所拥有的未来,会比父亲更伟大。
因为他深深明白着这个道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而顾青在『逼』宫事件里背叛了父皇、选择了自己的表现,也正好验证了这一理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得到这种国士的效忠,献出妹妹又算得上什么?
第69章 成为美颜盛世的公主殿下(16)()
仁显三十四年; 二皇子谋逆『逼』宫,明甲军及其将领鲁冀反叛,皇帝大怒; 遣锦衣卫、府前卫与千机营三军平定叛『乱』,却因气急攻心于当日驾崩。
三天后,太子唐宣德继位; 改号康宁。
随后,在群臣义愤填膺的抗议中; 本打算网开一面将弟弟关进牢狱度过余生的新帝不得不遵从国法,大义灭亲; 含泪赐白绫给景泰王阖府上下数百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部处死。
“按我大梁律法; 叛者诛九族,念在二弟是皇室子弟的份上,朕不会追究旁系氏族。”
“然明甲军飞骑将军鲁冀; 屡次受父皇封赏,不但没有感念龙恩浩『荡』,反倒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罪无可赦; 依律处决全族。”
这个全族; 可不是鲁冀一家这么简单; 而是包括父族母族妻族……约有八个大家族被连根拔起; 死亡人数多达一百五十多人; 刑场几乎是被血洗了一遍。
行刑那天; 一长排囚车从市集经过,中心最受欢迎的大酒楼里也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在二楼安静的隔间里,一位绿裳女子静静地注视着街道上即将执行死刑的囚犯们,嘴唇微微抿着,黛眉轻蹙,表情似乎在惋惜,又好像是讽刺。????“阿姐,你原来在这里!”女子身后推门而入的少年,穿着素『色』的衣袍,长带当风,衬着秀气的脸庞,完全就是话本里描写的那些风流雅致的贵族公子。
绿裙女子回眸看了弟弟一眼,美丽的脸庞一半映照在窗外的阳光下,另一半则隐没在黑暗里,清幽姣好仿佛半开的白海棠。
“恒儿,你说因果轮回……是真实存在的吗?”她的神情恍惚,像是在问他,又好像在自语。
少年愣了一下,没对上他姐的脑回路:“什么因果?”
纪蓉沉默片刻,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继续看那些囚车里原本是天之骄子、现在却卑贱如泥的鲁家人。
“阿姐是在同情他们吗?”纪恒跟过去窗边看,仿佛明白了纪蓉纠结的原因,“唉……谁叫鲁家硬是要上伪君子的贼船呢?不过今上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啊……”
“呵,岂止如此?”纪大小姐忍不住勾起一个冷笑,“受控于鲁冀的数万明甲军,现在全都被流放到荒凉的北地自生自灭,还有原来的二皇子党……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被亲姐夹杂着快意的表情吓了一跳的纪恒只能讷讷附和:“是、是啊 !”
真奇怪,为什么他姐每次一提起二皇子的事,就会变得很吓人?
少年偷偷咽了口口水,试探着说:“多亏阿姐识人有道,老早就让我注意避开钱侍郎,我们家才没有被那二皇子牵连。”
“不是这样的。”纪蓉的脑海里回放着前世那人登基时意气风发的模样,语气冷得可以结冰,“就算他真的利用恒儿搭上了我们家,我也有办法让他痛不欲生。”
“嗯……啊?”纪恒虽然已经完全接受了亲姐的强势,但依然被她话语里的意味震惊,“你这也太夸张了吧,姐?”
“以恒儿为线,供其钱粮,取其信任,搜其情报……然后,找其敌人,断其耳目,先捧后杀之——”纪蓉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楼下的人群,望见了更遥远的东西,“恒儿,如果你想真正伤害你的敌人,就靠近他,亲近他,了解他,然后……找准时机,踩死他。”
“就是【欲取之,必先予之】的意思吗?”纪恒怔怔地呢喃道。
“没错。”
“可是阿姐,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让我直接去接触钱越,而是去找……”
“你是说顾首辅吗?”纪蓉侧头看着弟弟轻巧一笑,“其实很简单——因为他是二皇子最大的敌人哦。”前世她为了渣男苦心经营商铺,网罗情报,其中令她吃瘪多次的就是这个首辅大人了。
而且最可怕的是,到后来二皇子登基时,也情愿摈弃前嫌,以国士之礼待他。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好端端地,我们家为何要掺和一脚皇子之争?”纪恒是个读书人,向来秉持传统的士大夫思想,就是中庸之道,“朝中那么多大臣都装聋作哑,阿姐你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叫我送什么情报给顾大人——”
这件事发生在数月前,先帝寿宴中毒昏『迷』的那段时间,一度困扰了纪恒很久。
“恒儿,既然现在尘埃落定,我可以稍微给你透『露』一下,”纪蓉朝着弟弟眨了眨眼,“我叫你递给顾大人的密函,是关于鲁家的情报哦。”
正巧这时楼下经过的那辆囚车,就关押着鲁府的女眷。
“看到这个女人没?”她伸出手指示意纪恒往下看,“她叫鲁嫦曦,还邀请过我去参加她的赏花会,恒儿应该有印象吧?”
纪恒盯着囚车里,戴着手铐脚铐,发丝凌『乱』脸『色』惨白的女子,慢慢地点了点头:“真想不到她会变成这样……”他记得很清楚,当初这个女人还跟自家姐姐并称‘京城双姝’,现在已经狼狈得连街边的野『妓』都不如。
只能说,世事还真是无常啊。
“她跟二皇子来往密切,还特地在宴会上跟我示威……”纪蓉想起当时的情形,不禁失笑,“这不正好告诉我鲁家与二皇子的结盟之事嘛。”
纪恒的额头沁出几滴冷汗,他觉得这不是鲁家小姐不小心的问题,一个赏花斗诗的宴会而已,谁家女眷会思路跑偏到前朝的皇子争端上?
也就他姐独一份了。
“情报就是通过细枝末节,想别人所不能想,然后卖给需要它的人。”纪蓉拍了拍她弟的肩膀,“恒儿,你今年在翰林院只能混个不入流的编书职位,但只要搭上了顾首辅这条线,表现好一点,三年内至少能混进五品,甚至跟父亲平起平坐呢。”
“姐——这、这不可能吧?”少年脸上『露』出羞赧的神『色』,拼命摆手,“大家的资历都是要慢慢熬的……”
“那顾首辅以平民之身,十六入仕,不过十年便官居一品,又算什么?”
“顾大人那是管仲转世,这样比有失公正……”纪恒低声嗫嚅道。
“算了,不说这个了,” 纪蓉勾唇,眉眼间含着无奈,“总之现在太子登基,首辅那边记着我们,在新帝面前美言几句就是莫大的好处了。”
“上次见到顾大人,他与我闲话了几句,似乎发现了情报不是我跟父亲撰写的,”纪恒有点迟疑地看着亲姐,“我实在隐瞒不过,便稍微透了点你的事。”
“无妨,反正功劳横竖都会记到汝阳侯府上。”
纪恒回忆起当时身着官袍、温润如玉的顾青,心中忽然一动:“姐,顾大人今年二十有六,听闻尚未娶妻,且一向洁身自好,是京中难得的青年才俊——”
绿裙女郎挑了挑眉,似乎理解了弟弟的意思:“恒儿,你这是想给姐姐做媒?”
“阿姐……”少年见她脸上并无任何闺中女子应有的羞涩,不由得急了,“你已经拒了父亲说给你的好几门亲事,我知道像阿姐这般容貌与智慧兼具的奇女子必定不甘嫁给普通人家,也只有顾大人这种万里挑一的天纵之才,才能与您琴瑟和鸣吧……”
“等等……”纪蓉想说点什么,却又被对方打断。
“阿姐先听我说,此次谋逆案若是没有你的情报在前,就算是顾大人也会感到棘手吧?更何况他还特地找我确认情报的出处,若是知道这全盘都是阿姐在『操』控的话,或多或少也会产生几分欣赏之意吧?”纪恒为了亲姐的婚事可谓是『操』碎了心,也由衷觉得只有顾青这样的存在才配得上他的姐姐,“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只要你答应,小弟会想尽办法助成这段良缘。”
看到弟弟都掏心掏肺到这种程度了,纪蓉唇边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态度也很坦诚:“恒儿,此事无需再谈,绝无可能。”
“为什么?”纪恒不解地皱眉,“小弟可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