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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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风流- 第1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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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他家中乱七八糟的药是假的?”魏潋抬手拨了拨香料:“那妖道最拿手的不就是弄出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吗?”

    魏熙抿唇:“他不在;从他家中搜出来的东西未必就是他的。”

    魏潋抬手按住了魏熙的肩膀:“那该是谁的?”

    魏熙身子僵住:“自然是诬陷我的人的。”

    魏潋闻言,噗呲一笑:“阿熙;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原来你是这么个怯懦又不服输的人。”

    魏潋了解魏熙,正如魏熙也了解魏潋;魏潋知道魏熙不会允许害过她的人活在世上,而魏熙也知道;魏潋心思缜密,只给他提个醒,他便能拨云见日;他的心智,他对魏熙的了解,远比证据更重要。

    魏熙听了魏潋的话;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六哥想如何?”

    魏潋看着她,忽然一叹:“阿熙,你不该来。”

    魏熙蓦然抬头盯住他:“我来了,是不是六哥就要处置我了?”

    魏潋沉沉看着她,不语。

    魏熙忽的噗呲一笑:“我若是不来,是不是就得在府里关一辈子了,亦或是等那天六哥有心情了,再处死我?”

    魏潋看着魏熙,忽然抬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拖到身前,轻声道:“难道在阿熙心里,六哥就是如此绝情之人?”

    魏熙面上有些嘲讽:“六哥若是对我有情,又怎么对得起惠娘子。”

    魏潋听了魏熙的话,面色变得阴沉,他紧紧箍住魏熙的腰:“我是该夸你行事妥帖,还是该恨你狠辣,让她白白受那么多煎熬。”

    魏熙用力推着魏潋的手,却并未见什么成效,她咬牙道:“难道她害我阿娘肠穿肚烂就不狠辣吗!”

    魏潋闻言,手上一紧,疼的魏熙眉头一蹙。

    魏熙双目发红:“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魏熙说着,忽的凉薄一笑:“那么多年,你是得有多厚的脸皮才能在我面前扮演一个好兄长?”

    魏熙面上显出悲怆之色:“你们母子都是一样,平日里顶着一张假仁假义的脸,一旦有事,比任何人都狠,我阿娘有什么错,我又有什么错?她害我阿娘,无非是我阿娘有孕,挡了你的路,她害我,也是因为你对我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

    魏熙说着,扯住了魏潋的衣襟:“六哥,你说,这是我的错吗?是我阿娘的错吗?”

    魏潋看着魏熙那双满是冷意的双眸,心中的愤怒失望好似也被冻住了。

    谁欠谁,谁对谁错,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分清的。

    魏潋的双手不自觉的松开,桎梏消失,魏熙却好似没有察觉,她眼中聚气了水雾:“六哥不知道?也是,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你是皇帝,你自然是没错的,错的是我们,是我们挡了你的路,碍了她的眼。”

    魏潋只觉魏熙的话字字锥心,他推开魏熙,起身喝道:“够了!”

    魏熙以手支地,抬头看着魏潋:“为何够了,难道阿熙说错了?”

    魏熙说着,勾唇一笑:“人之将死,竟连句痛快话也不许说了。”

    魏潋闻言,只觉心空洞洞的冷,他气道:“你再说这话,朕现在便将你拖出去杖毙!”

    “不用劳烦陛下。”魏熙直起身子,道:“我自己来。”

    魏熙说罢,不待魏潋反应,便抓了一把香料往口中塞去。

    魏潋见了,惊骇至极,忙俯身去掰魏熙的嘴:“你胡闹什么!”

    魏熙好似一心求死,一面狠狠推着魏潋的手,一面努力吞咽。

    魏潋见状,心中一急,抬手狠狠冲着魏熙背上拍了一掌,魏熙受力,身子蓦地往前一扑,趴在地上连连咳嗽。

    还未喘匀气,下巴便被魏潋捏住,被他强行灌了一杯水,他灌的没章法,水直往鼻腔里去,呛得魏熙喘不过气来。

    魏潋冷声道:“吐出来。”

    魏熙不理,将水往肚子里咽,魏潋见状,又是一掌拍在魏熙背上。

    直拍的魏熙一口水喷在他的衣服上。

    魏潋垂首看着咳嗽的撕心裂肺的魏熙,突然觉得疲倦,他就地坐下,道:“你回去安心休养,我不会对你如何。”

    魏熙心中松了一口气,却只咳嗽着,并不答话。

    魏潋看着她因咳嗽而颤抖的单薄脊背,心中滋味难辨,他对静静候在一旁的泉石道:“公主病了,送她回府静养。”

    泉石闻言躬身应是,好似石头突然成了精有了魂。

    ————

    魏熙出宫时日头将落,霞光初绽,抬眸看去,一片瑰丽,她淡淡收回视线,任由陈敬将她扶上马车。

    待魏熙坐稳后,车轱辘便转了起来,她静静靠在车壁上,不发一言。

    等到了府门后,马车停下,她下了马车,抬步进了府中,听着身后金吾卫走动的声音,神色淡漠。

    出去哭闹了半天,回来后依旧是被圈禁,但她的心却缓缓放下了。

    魏潋,好似比她预料中的,更在意她一些。

    魏熙想到此,好似突然没了力气,身子一歪,靠在了身畔的树上。

    她抬眼看着满目担忧的陈敬,摇头道:“我没事,你放心,我们不会一直被困在府里的。”

    陈敬点头,复又道:“树上怕有蚁虫,公主若是累了,不如奴才背公主回去。”

    魏熙听了陈敬的话,靠着树的皮肤顿时有些发麻,她忙直起身子,胡乱拍了拍。

    陈敬见了,也上前帮她装模作样的拍了拍,免得她心中别扭。

    魏熙回头看了陈敬一眼,道:“传话给阿翁,告诉他我无事,让他别担心。”

    陈敬点头,又问道:“那幕后之人可要去查?”

    魏熙想了想,摇头:“不必,那人既清楚当年之事,又摸准了六哥的心思,依我看,八成就是冯氏了。”

    陈敬道:“她当初给季惠妃侍疾,多少有些察觉应当也说得过去,既然如此,外面那些谣言应当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魏熙沉声道:“这些时日小心些,我看她是想让我死。”

    陈敬应是,看着神色端沉的魏熙,忍不住道:“公主今日吞香之事太过冒险了,若是陛下真硬下心肠,公主又该如何收场。”

    魏熙神色一滞,淡声道:“不论他想怎么处置我,我总该有个态度在那里,若是他真的放任,我直接吐出来便是,都撕破脸了,谁还会在意什么面子。”

    魏熙说罢,看着陈敬蹙着的眉头,忽的一笑:“我有分寸,你当他真敢让我死在宫里?”

    “自然不敢的。”陈敬看着魏熙的笑,蹙着的眉头也缓缓松开了:“公主今日一闹,也算是给今后减了些波折。”

    魏熙听了陈敬的话,笑意一敛:“我当时只是想着脱身,以后,谁知道呢?”

    ————

    冯氏此时正在灯下刺绣,低垂的眉目在朦胧光晕下,出奇的宁静温柔。

    风竹上前,将烛台往冯氏面前移了移:“殿下当心伤眼。”

    “不妨事。”冯氏说罢,抬眸看向风竹:“陛下怎么处置的七娘?”

    风竹面有颓色:“公主病了,陛下命公主在府中安心养病。”

    冯氏手一顿,将针轻轻别在布料上,问道:“只是如此?”

    风竹点头,小心道:“不如殿下传话出去,将那流言再闹得厉害些,奴婢不信陛下会为着一个杀母仇人,任由自己背上骂名,让皇室蒙羞。”

    冯氏将绣架放到桌上,冷声道:“闹大了好让陛顺藤摸瓜查到我这里来?”

    风竹跪在冯氏身畔,道:“眼下这一桩陈年旧事闹出来,陛下怎么还会有心力去管她,今日任由她回去,怕也是一时念着旧情,没清醒过来罢了,等陛下想明白,定是会让她偿命的,眼下再推一把,让陛下快些清醒又有何妨?”

    冯氏低低一叹:“陛下的心意我明白,他怕是舍不得了,眼下都能放过魏熙,更何况以后。”

    冯氏说着,眼中闪过厉色:“等他缓过来,迟早是要和魏熙”

    冯氏说到这停住,面上有些倦意:“我真没想到,陛下竟对魏熙如此宽厚。”

    风竹担忧道:“陛下怕是被昌乐公主迷了心智,昌乐公主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若是殿下难道就由着他们吗?”

    “自然不能。”

    冯氏说罢,抬手轻抚小腹,冰冷之意化去,面上浮起了一抹奇异的温柔:“由着他们,我们将来又能往哪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回校,瞬间冻成狗

    又冷又累,想哭〒〒

第232章 罪魁() 
被埋在心中多年的事突然以最难看的姿态揭开;魏熙心里自然是不舒坦的。

    在心中又一次闪过季惠妃那张苍白虚伪的面容时,她蓦地翻身起来;将被子一推,赤着脚走到了窗边。

    窗外月色皎洁;一片寂静;月光透过参差的树影;在庭中投下隐隐光华。

    魏熙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好似看到了一抹骑在马上的倩影。

    “阿娘”

    一声过后,魏熙好似看到了一抹温柔笑靥,魏熙心念震动,再也顾不得什么;直接从窗户里翻出去,奔到庭中;向着那道模糊朦胧,却又清晰无比的身影奔去。

    她的阿娘就在那里,对她笑的温柔又慈悲;魏熙蓦地扑过去,身之所及却是冰冷坚硬的地面。

    剧烈的疼痛告诉她;方才她看见的皆是浮光幻影。

    魏熙忡愣看着自己的撑在地上的手,眼泪不得停歇。

    她想阿娘,若是阿娘还在的话;她会是世上最无忧之人,她的兄弟会成为皇帝,他们会成为对方最坚实的依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圈中猪羊,任人宰割。

    魏熙想着,从喉中溢出压抑的呜咽。

    明明是季惠妃先动的手,害她幼时丧母,害她险些丧命,可最后承担罪过的却是她,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帝王之权,生杀予夺,说的还真是不假。

    魏熙此时只觉失望愤恨,她紧紧握拳,指甲都要扣进地里,她却毫无所觉。

    魏熙在庭中趴了小半个时辰才被夷则发现,她唤来人将魏熙扶进屋中,又忙着去传了府医,月色正浓,公主府里却闹腾的很。

    魏熙磕伤了膝盖,又得了风寒,整个人都恹恹的。

    她抬眸看了一眼魏潋派来的太医,见里面没有苏井泉的身影,便淡淡瞌眸养神。

    等太医走了后,陈敬跪坐在魏熙榻前,拿了一把扇子轻轻帮魏熙扇着,却听魏熙突然轻声道:“伤寒可大可小,你说,我若是在这时候死了,是不是顺理成章?”

    陈敬扇扇子的手一顿,抬眸看向魏熙苍白漠然的脸:“不会。”

    魏熙睁开双眼,微微一笑,一双眸子却如初解冻的冰湖,耀耀华光下,是丝丝的冷:“想要我死,这可是个好机会,你且给她行个方便。”

    陈敬继续轻轻为魏熙打着扇子:“若是冯氏不动手呢?”

    魏熙瞥他一眼:“那就引着她动手。”

    魏熙说罢,音色越发清冷:“她如今是越发沉不住气了,甚至还不如当年,当年她小心思虽不少,但也算老实本分。”

    陈敬道:“陛下后宫空虚,那几个妃嫔又乖顺,反倒显出她这个皇后了,怕是她力气多的没处使,早就将什么本分给忘了。”

    魏熙嗤道:“真是季惠妃选的好儿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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