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去看着她才比较放心。
紫月去后,身穿婚服的男子独立于廊下,若有所思地抚着广袖上的衣褶。
婚礼定在黄昏举行,因这场婚事过于惊世骇俗,凤止上神又十分大手笔,并未广发喜帖,闻讯者皆可前来,因此,六界中有许多人都慕名而来,想要一睹凤止上神的尊容。
只不过,朝凤宫位于离凰山的山顶,众宾客抵达之后,为表对这位上古神的尊敬,既不能驾云,又不能御风,就只能去爬通往山顶的石梯。因离凰山灵力逼人,石梯又长又陡,故而来客虽然众多,可是大多灵力低微的,都在爬石梯的中途歇了菜,最后能够抵达朝凤宫的,便只剩下那些修为高强之辈。
抵达之后,众宾客皆连声感慨——不愧是上古神凤止的婚礼。朝凤宫的琼华殿外,宴桌摆得一眼望不到尽头,桌上器皿流光溢彩,早已注满仙酿,琼华殿上空则有鸾鸟飞舞助兴,仙音袅袅,不鼓自鸣。
天帝天后当年大婚,只怕也及不上今日的婚礼隆重。
正在感叹,就见身着喜袍的男子自琼华殿行出,玄色的衣摆拂过石阶,这般看过去,无论是仪容还是气度,都岂止是一个风华万千了得。
那便是……上神凤止吗。
他的目光投向满座宾客,自手中化出一个酒盏,道:“今日是凤止的大喜之日,诸位自四海八荒赶来观礼,凤止不胜感激,先干为敬。”
众仙妖纷纷举盏,一时之间都是道喜之声。
凤止满饮一杯之后,便行入宾客之中敬酒,言笑晏晏,神情一派大方。喝了不知几盏,他以吉时将到为由,坐至琼华殿外的玉座上休憩,脸上的表情渐渐莫测起来。
众宾客不时向大殿望去,不无激动地等待着新娘的到来。
唯有靠近琼华殿的某个宴桌上,气氛显得有些古怪。
玄衣神君面色冰冷,执起酒杯小酌,白发上神则坐在他身边,一副格外正经的表情,他身畔的绿衣少女盯着琼华殿,小声道:“帝君何时才能出来啊。”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又道,“咦,那不是百翎姑娘吗?”
玄衣神君执酒杯的手顿了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见到降红色裙装的姑娘立在那里,头发干净利落得束在脑后,手提长剑,脸上情绪淡淡,情绪难辨。
夜来朝与她说话的华服的男子看去,目光微微沉下去。
成碧认出对方是谁,轻道:“凤仪上仙果然也在啊。”
夜来一言不发地将酒盏一饮而尽,本欲装作没有看到,却听成碧扬声唤道:“百翎女君。”
百翎转过脸,看见对自己招小手的成碧,立刻冷淡地对凤仪道:“我还有客人要招待,先行告辞。”
行了个点头礼,抬脚欲走,却被对方拉住。
她眉尖蹙了蹙,目光冷冷地落到他的手上。凤仪意识到不妥,把手收回,道:“我与你同去。”
百翎默了默,没有拒绝。
行至宴桌旁,寒暄一会儿,听成碧笑眯眯道:“百翎姑娘,不妨同坐。”顺便对杵在她身后的男子道,“凤仪上仙也坐啊。”
百翎推脱:“不必了,我有任务在身,稍后还要去宫门外迎客。”关心地问成碧,“听闻成碧元君身体抱恙,不知眼下可好些了?”
成碧仍是一副笑脸,道:“多谢百翎姑娘惦记,亏得药仙妙手相救,如今虽还不能动用神力,却已大好了。”
百翎凝重道:“成碧元君是为谁所伤,查到了吗?”
成碧道:“唔,许是撞到了脑袋,不大记得了。”
白泽忽道:“是谁伤你,吾会彻查。”
成碧闻言愣了愣,而后摆摆手道:“帝君大喜的日子,不提这个,多么扫兴。”
白泽见她反应,沉默地饮了一口酒。
百翎抬手召来宫娥,为这里送上一盏仙酿,道:“这是朝凤宫的青云酿,诸位慢用。”
见她有离去之意,成碧笑眯眯道:“马上就是吉时,约莫不会再有宾客上门,百翎姑娘稍微偷一下懒,想来也是无妨的。”思及她板正的性格,又道,“陪我们喝一盏酒的时间总是有的吧,凤仪上仙以为呢?”
被问到的上仙笑了笑:“诸位是贵客,自然该陪着喝上一杯。”
百翎想了想,将手中的剑放在桌上,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凤仪见她动作,眼睛弯了弯,也揽衣欲在她身畔落座,半途,却有个酒盏直朝他飞过来。他将酒盏挥开,却在衣袖上留下一片酒渍,望向对面的玄衣神君,听对方道:“不好意思,手滑。”
成碧唇角扯了扯,夜来神君,你这手滑的也太有针对性了吧。
凤仪没有及时捏诀清理衣袍,而是抬眼问他:“夜来神君好似对本神有些私怨?”
百翎茫然地望向夜来,以眼神询问他:“凤仪何时得罪你了?”
只见眉清目秀的神君挑了挑眉,道:“在下不过手滑了一下,何来私怨?”唇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上仙未免想的太多。”
凤仪眼睛沉了沉,正要开口,就听一直盯着琼华殿的白泽道:“吉时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吉时的钟声敲响。浑厚的神力自琼华殿内蔓延开来,原本还嘈杂的宴场被那古老的神力所摄,渐渐安静下来,杯盏交错的声音不再响起,所有宾客的目光都投向琼华殿。
凤止缓缓起身,在一片肃穆中,等着那个身影在紫月的搀扶下走到自己身边。
第一百六十四章没有乱过,不如一试()
沉朱踏着幽凉的石阶,一步步走向长身立在前方的凤止,行至半途却突然停了下来,惹身畔紫月低声发问:“阿朱,怎么了?”
她眉眼轻敛,不知在想些什么。
满座宾客亦暗自揣测,这门婚事,不会再生什么变数吧。坐在席间的夜来凝神望向那里,只要在她脸上看到一丝退意,他就会立刻冲上去。
凤止神色莫测地盯了她一会儿,抬脚上前,将她从紫月手中接过,淡淡道:“吉时已到,还愣着作甚?”凑到她耳畔,低声道,“难不成事到如今你想反悔吗?”
紫月退至一边,神色间有些担忧。
沉朱从恍惚中回神,紧紧握住他的手,道:“怎会。开始大礼吧。”
凤止挑了挑眉毛,牵着她的手行至琼华殿中央。
皓月当空,月华静静洒落,并肩而立的二人沐在清冷月光下,显出不同寻常的尊贵。凤止望向石阶下的宾客,召来礼官呈送上酒盏,淡淡道:“本君与阿朱同是上古神族,大喜之日,原本该遵循上古礼制,只是,三日的准备过于仓促,本君想化繁为简,与阿朱同饮下这杯酒,即当做礼成。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众仙哪里敢有意见,立刻道:“能够前来观礼,已是三生有幸,就算无法欣赏上古婚仪,也不虚此行啊。”
“是啊,凤止上神赶快饮了酒,与沉朱神君洞房花烛吧。”
“春宵一刻值千金,上神就不要多礼了。”
在七嘴八舌中,凤眸眯了眯,执起酒盏,示意身畔少女:“阿朱。”
沉朱亦伸出手,将另一个酒盏捞至手上,与他面对面将喜酒饮干。
待空了的酒盏落回托盘中,礼官高唱:“礼成!”
石阶下响起众仙的恭贺声,在几乎淹没整座山的礼乐声中,凤止执了沉朱的手,笑吟吟道:“诸位继续畅饮,本君与阿朱便不一一敬酒了。”
成碧的目光追随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琼华殿内,有些迟疑:“帝君就这么……嫁出去了?”
白泽执起一个酒盏,饮下去,道:“对,嫁出去了。”
夜来冷哼一声:“若不是凤皇逼婚,帝君又怎会这般轻易就将自己卖出去。”
百翎纠正他:“君上与君后是两情相悦,夜来神君注意用辞。”
凤仪理着衣袖,悠着嗓子开口:“听闻夜来神君是沉朱神君从青丘抢来的,这几千年也一直伴在她身边,自然是主仆情深……”轻笑一声,“沉朱神君出嫁,夜来神君好似很不开心嘛?”他说罢,窥探百翎的反应,却见她眉梢微动,看向玄衣神君的眸中多了一些探究之色。
见百翎这般反应,他的神情不由得沉了沉。
夜来淡淡看向他:“帝君出嫁,我作为臣子,怕她所托非人,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君臣之谊,上仙若是偏要曲解成别有用心,我也无话可说。”唇角勾起一抹笑,“不过,如某位尊神一般不懂得投桃报李,反将别人的一颗真心当作烂泥践踏,又怎会理解这种感情?”
许是他方才喝多了酒,说起话来更加没有顾忌。
成碧见凤仪眼角微沉,慌忙推了一杯酒到他面前,道:“凤仪上仙,喝酒喝酒。”
凤仪脸色稍缓,捏起酒盏对夜来挑眉:“敬夜来神君。本神面前,也只夜来神君敢如此直言不讳。”饮干之后,道,“不过,神君何不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夜来也执起一盏酒,一饮而尽,道:“凤仪上仙是聪明人,岂有不明白的道理,只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凤仪为自己满上之后,悠悠道:“可是本神明不明白,同夜来神君又有什么关系呢?”
夜来同样为自己满上:“大约是跟帝君混得久了,染上了爱多管闲事的毛病,尊神不要见怪。”
此话说罢,二人同时露出一个冷笑,而后同时举起了酒盏……
这一来二去,很快就喝倒了许多个酒罐子。
成碧与百翎大眼瞪小眼,不明白他们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白泽默默为自己倒酒,很快也喝空了好几罐。
琼华殿上,沉朱一直沉默地跟在凤止身后,没留意他何时停住,头撞上他的后背,听到他微凉的声音:“大婚的日子都这般心不在焉……”转身面对她,“同本君成亲,你便这般为难吗?”
沉朱道:“你多虑了。”见他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意思,提醒他,“去洞房吧。”
他却道:“何必这般着急,洞房之前,本君还有别的事要做。”
沉朱茫然:“大礼已成,还有何事……”
他淡淡看了她一眼:“所谓的大礼,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表面文章。本君要的,是你我的婚礼。”不等她想明白此话含义,他就将她的腰身揽住。周身有狂风骤起,令她不由自主地抱紧他。待双脚落地,她茫然四顾:“这里是何处?”
空荡荡的旷野,只有一轮皓月高悬头顶。沉黑的夜幕上,总觉得少了一些点缀。
凤止的手在她的眼睛上覆下来,低低道:“先不要看。”
那时他的语气带着久违的温度,让她有些失神,乖乖在他的手下闭了眼睛,道:“嗯。”
他与她贴得近,衣袖间的味道清淡悠远,不带烟火气,手掌心的温度有些惹人贪恋,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缓缓落下,她睁开眼睛,不由得被眼前的场景夺去了呼吸。
凤止的身后,成千上万盏天灯徐徐升空,红色的灯罩,泛黄的烛火,将漆黑的夜幕映得亮堂。她方才还在想,夜空太过空旷,若是有盏灯该有多好。谁曾想,他就真的为她变出了很多灯。很多很多盏灯,载着很多很多的光,直上苍穹。
他抬起手,落至她的脸颊上,轻道:“阿朱,大喜的日子,为何不开心一些?”将她的眼泪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