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腹诽着,她脑内突然响起个声音:“这故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谁?董晓悦肩颈的肌肉警觉地绷紧,这回她神智清醒,脑海里的声音无比清晰,不像是幻觉,而且这嗓音怎么听都像是燕王殿下。
不会吧!董晓悦心里叫苦不迭,得亏她变了僵尸,不然心脏非得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不可。
“如何不会。”那声音凉凉地回答。
卧槽!想什么他都知道?日子没法过了!
“没错,”那声音又道,“你的所思所想,孤都知道。”
其实梁玄的读心术时灵时不灵,并非她心中闪现的每个念头都能被他知晓,只有那些特别明晰、特别强烈的他才能感知到——一个人从早到晚心里不知有多少稍纵即逝的念头,若是每个都打他那过,估计他离疯癫也不远了。
不过燕王殿下觉得,这种事就不必让神女知道了。
董晓悦心如乱麻,越是叫自己别乱想,脑海中越是万马奔腾——当然都是草泥马。
'那个,燕王殿下'她尽力让自己的思想稍微礼貌一点。
敏而好学的燕王殿下却是直击要害:“何谓草泥马?何谓卧槽?”
''不能再想下去了!
“母妃?与她何干?”燕王殿下困惑道。
再想下去会没命的!必须想点别的转移注意力!董小姐使出浑身解数,终于从污言秽语的泥沼中挣脱出来,小心翼翼地问道:[燕王殿下好久不见,您那个进来多久了]
梁玄无情地说出了她最害怕的答案:“孤比你先到,三年。”
仿佛有人往董晓悦脑瓜里扔了个十八响礼炮,把她的脑花炸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渣渣,这么说来她对燕王殿下金躯犯下的罪行他都一清二楚了?!
“没错。”燕王殿下云淡风轻道。
“”凉了,这回是透心凉了。
其实梁玄与其说是“听”,不如说是直接感知,对于那些特别强烈的念头,他不但能“听到”她的心声,还能直接“看到”她脑海中的画面。
比如那天在浴房里,她非礼自己时,脑海中两人交缠的画面
燕王殿贴地决定,这种事还是别让神女知道的好。
尽管如此,董小姐还是恨不得立刻去死一死,好在变成僵尸之后泪腺也封住了,不然她非得哇地一声哭出来不可。
[殿下您怎么不早说啊!]为什么不在她铸成大错之前阻止她?为什么?
“”
这回轮到燕王殿下哑口无言了。怎么说?说什么?
他前脚在吴越征讨叛逆的叔父,后脚就进了这鬼地方,一躺躺了三年不能动弹,还有人每天脱了他衣服把他从头到脚薅一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天早晨,他好不容易感到体内那股阻滞经脉流动的力量消失了,还没来得及高兴,那蛮夷神女就来了。
来就来吧,他也不是那么小器的人,大不了挤一挤,谁知道她胆大包天,二话不说就把他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当然期间燕王殿下多的是机会出言阻止她,至于为什么不吭声,这就不用深究了。
燕王殿下懒得和她掰扯,千言万语汇成三个字:“孤乐意。”
[]还是一如既往那么傲娇啊
回想起上一个梦,董晓悦不免事后诸葛亮,觉得自己真是蠢得不可思议,如果重来一次,世子无咎一开口她肯定能认出来。
“世子无咎是何人?”梁玄警觉道。
一不留神又想多了!董晓悦欲哭无泪:[没什么]
这个梦里的燕王殿下不知道世子无咎,可见灵魂碎片们并不会互通有无,董晓悦想起上个梦里的所作所为,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
一提起世子无咎,大婚之夜的种种免不得又沉渣泛起。
“你与那世子是夫妇?!”燕王殿下这回是真的出离愤怒了,她竟然是有夫之妇?那为何还几次三番招惹他?为何那日在浴房,她肖想的却是自己?
他恨不得将自己五感封闭,可那对寡廉鲜耻的男女床笫之间的龌龊画面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知觉中。
见那世子无咎生得相貌平平,半点不如自己,他心里又酸涩又不忿,这蛮夷神女也太不讲究了!这副形貌也亏她下得去嘴!
董晓悦心知又糟了,然而思维根本不受控制。
梁玄感知到她的想法,不由愣住:“与你成婚的是孤?”
不可能!孤怎么可能生成个歪瓜裂枣!
董晓悦觉得与其这样下去,还不如好好把来龙去脉告诉他,便尽可能静下心来,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古人本就容易接受这些事,梁玄并不十分惊讶:“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我这条命便是你的。”
为什么一言不合就要送她命!她一点也不想要他的命!董晓悦诚惶诚恐:(殿下不用那么客气,我是为了回家才帮你的,到时候你让我走就行了。)
梁玄当然知道她的心思,可她这么不拐弯地“说”出来,还是难以自抑地失望:“你放心,若是侥幸脱险,孤定会派人遍访五湖四海的名蓝高僧,设法把你送出去。”
梦再真也是梦,这蛮夷神女是当不了他王妃的凭什么那什么破世子就能娶她!
董晓悦没察觉燕王殿下的纠结,她有满腹的疑问想和他探讨。
既然他是三年前宸彦受伤昏迷后才穿来的,那原本的宸彦又是什么人?去了哪儿?为什么共用一个身体,他能知道她的想法,她却连他在都不知道?为什么燕王听了个故事就忍不住开口了?
上次梦里吃够了认错人的苦,这回算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可怎么完成任务还是未知。
她正打算挨个“问”,小桃却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怎么了?”
火堆对面的凤冈道长抬起迷离醉眼,似是而非地往他们这儿扫了一眼。
“先应付他们,那些事留待以后再说。”燕王殿下匆匆道。
董晓悦一不留神忘了自己在装僵尸,朝小桃笑了一笑:“没事。”
这一笑看得小桃双眼都发直了,虽说她酒量不浅,可喝多了到底麻痹神经,本来还算藏得住的贪婪和觊觎就变得赤裸裸起来。
也难怪她如此动心,能如活人一般调动面部表情的僵尸稀世罕见,别说她一个初出茅庐的道姑,她的师父、师祖都未必见过。
这眼神看得董晓悦心里毛毛的。
梁玄这回有备而来,敏捷地往后一跃,灵巧地避开了蛮夷神女的袭击,脚刚一落地,左手一翻,凭空抽出一把寒光逼人的长剑。
董晓悦看得目瞪口呆,哟嗬,这流氓还会变戏法。
还没乐呵够,下一秒剑就架到了她脖子上,寒津津冷飕飕。
第50章 赎身()
此为防盗章
镇子很小;不过恰逢盂兰盆会;家家户户点起了灯笼;在门口插香“布田”,男男女女相携去溪边放莲花灯,十分热闹。
宸白羽难得下山一回,见什么都新奇,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左顾右盼,显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显阳镇地处偏僻,鲜有外来人员光顾,宸白羽生得白皙俊秀,董晓悦这副皮囊更是人五人六,一出现在镇子上便引起了镇上大姑娘小媳妇的瞩目。
宸白羽在热火朝天的目光和大剌剌的“窃窃私语”中红了脸,越发钦佩镇定自若、目不斜视的师叔。
叔侄俩在路边的面条摊儿吃了碗“水引饼”;向老板娘打听了一下逆旅的位置,便牵着毛驴去投店。
走到门口;宸白羽的目光在门楣上逡巡了一会儿;悄悄附在师叔耳边道:“是家青店。”
董晓悦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这些年驭尸成风;僵尸给人民群众的生活带来了许多便利,可普通百姓对尸体总是有些膈应;早年道士带着僵尸出门投宿常常被拒之门外;于是便有专门接待驭尸道人和僵尸的“黑店”应运而生;填补了市场空白;而拒绝为驭尸道人提供服务的则称为“青店”。
此黑店非彼黑店;乃是取了属阴之水的黑色。
黑店会在门楣正中悬挂一块菱形黑铁片,青店则会悬一个黄铜铃铛——不是一般铃铛,里头刻了符咒,能自动感应尸气,成天与尸体打交道的道士身上难免也沾染上一些,为了避免麻烦,这些人无论带不带僵尸,都会自觉投宿黑店。
师侄俩没和尸体亲密接触过,那铃铛自然是纹丝不动,董晓悦松了口气。
小地方的商人没什么上进心,客人到了门口也没人迎出来,两人走进店里,向柜台后的老头说明来意,那主人狐疑地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两位不是‘仙人’吧?”
仙人是一般人对道门中人的尊称,不过从那老头嘴里说出来,这称呼就带点讽刺的意味了。因为黑店收费通常比白店贵五成左右,时不时有抠门的道人试图蒙混过关,若是道法高强,骗过铃铛也不无可能。
宸白羽小伙子脸嫩,几乎就要露馅,董晓悦赶紧上前,张开手臂抖搂两下,讪笑道:“老人家,瞧您说的,哪有‘仙人’像我们这样的?”
老头就着油灯看了眼他们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脸色缓和了一些,从柜台后走出来,吩咐伙计把毛驴牵去马厩,打个千儿道:“两位客人请随老朽来。”
两人只要了一间房,董晓悦在上个梦里和子柔孤男寡女同吃同住两三个月,如今是男儿身,当然不用跟小师侄避嫌。
逆旅主人替他们打开房门点上油灯,交代完厕房和浴房的位置,便退了出去。
董晓悦席地而坐,用铁签子挑了挑灯芯,看了看对面的宸白羽,总觉得他下山之后脸上的青气似乎褪去了些许,脸色显得活泛了些。
她扯了会儿闲篇,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我一直想问问你,三年前去苍州降尸妖,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她早想打探三年前导致“自己”一睡不醒的那场事故,只是碍于掌门不敢开口——他们师兄弟两人远赴苍州收妖,宸霄道术远不如师弟精湛,却只受了点轻伤,实在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董晓悦总怀疑当初的事别有内情,如今离师门几十里远,便不用担心隔墙有耳了。
“详细情形并非小侄亲眼所见,也不敢信口雌黄,只知苍州那尸妖闹得很凶,一夜之间将栖霞山脚下整个村庄男女老幼上百口人尽数杀死,吸干了血”宸白羽为难地摸了摸头顶,“小侄似乎是在你们动身以前,听师父提过一嘴,那尸妖身上有一妖物是一面镜子”
董晓悦终于明白当初师兄弟俩为什么要不远千里跑去苍州收妖——他们猜测那面镜子可能与门派失传的宝镜有关。
后来的事她听宸白羽说过了,元气大伤的尸妖从天镜派手中逃脱,流窜到江州,被贞元派褚靳真人捡了个漏,真人用红莲火将尸妖并妖镜一起化作了灰烬,本来一直在二三流徘徊的贞元派一时间名声大噪,当朝皇帝还钦赐玉柄拂尘以示嘉许。
董晓悦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会儿,见宸白羽知道的确实有限,便从行李中取了换洗的衣物去浴房洗澡。
旅馆的浴房在后院,就是一间半遮半掩的茅草屋,十分简陋,好在没有别的客人,里面还算整洁干净,里头备着浴桶,烧水用的土灶、铫子和柴禾一应具全。
茅屋中间有个石砌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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