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浮光掠影- 第4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她仿佛是在说自己。

    顾宁诚无声地笑了笑。

    叶姝又道:“然后他就死了,变成了一朵水仙花,奇妙不奇妙?那帮编故事的人,都是怎么想的啊,没人欣赏他的美貌,他就把自己旱死了吗?”

    她摘下脖子上的项链,放进扶手处的暗格里。略微俯身时,衣领变得更低——不止是衣领,她整个人都要从座位上滑落,只有双手依附着顾宁诚的大腿,像一条灵巧的游蛇,蜿蜒上行。

    前排的司机不敢回头,后座的顾宁诚不曾垂首。

    “行了,叶姝,你家快到了,前面就是了,”顾宁诚整理自己的衣襟,视线穿到窗外,刚过一个绿灯路口,他就善意地提醒道,“还有一分钟的距离,你收拾收拾,准备下车了。”

    叶姝闻言,重新坐稳。

    她把项链捏在手心,在最后共处的一分钟里,脸『色』难看至极。

    爆发点就在下车的前一刻。

    顾宁诚目不斜视,眼角余光都不在叶姝身上。叶姝一把拽住他的领带,手指放松,往下滑一截,又握得更紧,她催促道:“宁诚啊,你在想什么,我猜不透你。”

    他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接着道:“我脑子里的事太多了,没有一千件,也有八百件。”

    叶姝笑着问道:“有没有一件跟苏乔挂钩的?”

    她轻轻地扭了扭,裙摆盖过他的双腿,像水风撩起的清波,覆盖了视野所见。

    顾宁诚不得不撩开那条长裙,拨到一边,继续保持他的耐心:“苏乔是谁?她是宏升集团的业务经理,业务总监都离不开她。虽然董事会没人支持……”

    他语速太快,嘴唇干燥,咽下一口唾沫,喉结略微滚动。

    “但是你们也没人见过遗嘱吧,我听说遗嘱就在陆沉的手里,”顾宁诚道,“万一你爷爷把公司留给了苏乔,你们怎么办?那些后果……叶姝,我不是没想过。”

    叶姝暗自咬牙。

    远在天边另一端的苏乔,不知为何打了一个喷嚏。

    这一刻,罗马城也倾倒于黑夜。建筑物隐去白日的锋芒,教堂的钟声忽近忽远,苏乔侧耳细听,坐在冰凉的窗台上,用手指一簌一簌地敲响玻璃。

    她玩闹的举动像个小孩子。

    陆明远却在一旁道:“你打了好几个喷嚏。窗台有多凉?”

    苏乔笑道:“哪有,你听错了。”

    她伸直自己的双腿,保持与窗台平齐,睁着眼睛说瞎话:“呀,这个地方这么高,我下不来。”

    话音未落,她便用脚尖去勾陆明远,仿佛缠人的妖精:“陆先生,你抱我下来吧。”

    陆明远的回答只有两个字。言简意赅,毫不拖泥带水,充分表达了立场。

    他说:“做梦。”

    苏乔愣了片刻,顺着他的意思,捂住自己的双眼:“那我现在闭眼,马上就能做梦了,你要不要配合我?”

    因为上次的水管工刺杀事件,他们两人不约而同住在了一起——没人提出,也没人反对,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住一个房间,水到渠成,天经地义。

    苏乔乐在其中,而陆明远……他尚不清楚自己的心思。可是当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或许并没有等待多久,他抬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肢,左臂的伤还没好,他用右手揽紧她。

    仅仅是短暂的摩。擦,便让他掌心滚烫,手指愈加僵硬,虚停了一下,又缓慢地继续。

    隔着一件单薄的衣服,他像是什么都『摸』到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摸』到。

    右手稍微使力,环住苏乔的腰际,陆明远心不在焉地想,就跟扛个货物一样。

    货物还没扛起来,他中了一个圈套。

    苏乔逃脱他的怀抱,跳下窗台,取笑道:“你的左手还没好,我怎么可能真的让你抱我?”

    今年二月,他收到父亲的邮件,对方说要放下国内的事务,来欧洲散心。

    他意识到父亲想从商业纠纷中抽身。

    一个在名利场『摸』爬滚打三十载的中年人,最后将自己的砝码压在了血缘关系上。他没有暗示儿子如何帮助他,陆明远也没有主动询问。

    苏乔自认看准了时机。

    她接着说:“我老师是你父亲的私人律师,为他工作了三十年,把他当成了朋友。”

    陆明远脱下外套,随手搭在衣架上:“付费的朋友?”

    “这么说也行,”苏乔退让一步,委婉道,“不管怎么样,他们有三十年的交情。”

第59章 往昔() 
订阅比不足,此为防|盗|章; 或系统延迟

    她牵着母亲的手; 穿过前院的花园; 见到了假山喷泉; 曲廊亭榭。草木葳蕤胜春; 被园丁精心修剪; 枝叶掩映花丛; 叶底有溪水流淌; 水声空寂而悠远。

    苏乔停下脚步,蹲在那条清澈的小溪边; 伸手去捞水里的金鱼。

    父亲温声劝诫道:“小乔; 起来。你怎么能捞鱼呢?”

    年幼的苏乔抬起头; 懵懂道:“我想『摸』它们的尾巴。”

    “这是你爷爷家的金鱼,”父亲低声说,“小乔; 你今天要有礼貌。”

    六岁的苏乔还不懂察言观『色』。但她被父母的情绪感染; 当天的表现十分拘谨。当她堂哥心爱的卡斯罗犬狂奔过来时,她被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尖叫。

    古罗马时代; 卡斯罗犬被用来狩猎狮子。它们有锋利的牙齿,暴烈的『性』格; 和对主人的绝对忠诚。

    苏乔觉得; 那只狗想咬死她。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正确。

    烈犬近在咫尺; 张着血盆大口; 咬向她的脖子。父母都站在凉亭边,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救她,她听到母亲发疯般地惊叫,还有从哪里传来的轻飘飘的一句:“狼牙,回来。”

    发话的人,是她的堂哥。

    堂哥名叫苏展,那年也才十岁。

    苏展用看笑话的眼神看待堂妹。他岔开双腿,坐在草地上,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抚『摸』那条名为“狼牙”的恶犬。

    狼牙在他手中,乖得像只兔子。

    而他们的爷爷就站在狼牙的身后。他戴着一副眼镜,两鬓微白,身姿笔挺,开玩笑一般说道:“小乔吓哭了吗?”

    苏乔摇头,又点头。

    眼泪哗地滚了下来,她自己不知道原因。一种莫名其妙的委屈,被突如其来的泪水宣泄——她当时毕竟只有六岁,她抱紧了母亲的手臂,死活不肯和堂哥打招呼。

    爷爷便说:“苏家的孩子,胆子这样小。”

    苏乔的父亲开口道:“爸,这和孩子没关系,我七年没回家了。阿展养了一条大狗,热烈欢迎我们小乔。我这个做叔叔的,不能没有表示。”

    他在凉亭边点了一根烟。烟火缭绕时,长辈们的只言片语,就传进了苏乔的耳朵。

    爷爷共有三个儿子,苏乔的父亲是老小。父亲早年便离开家门,在乡镇里做生意,倒卖橡胶,翻炒地皮,公司规模不大不小。

    父亲不愿意将自己经营的公司并入家族企业,他和两个哥哥充满了矛盾。时间一长,激化的矛盾影响双方关系,像一根导火。索,点燃诸多猜忌。

    苏乔依稀记得,她堂哥的那条狗不久之后就死了。死因不明,无人追寻。

    父亲教导她:“小乔,如果有狗来咬你,你侥幸脱身,哪怕不能伤害它的主人,你也要拔掉它的牙齿。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苏乔心有余悸:“如果下一次,哥哥还让狗来咬我……”

    “首先,你没有哥哥,我和你妈只有你一个孩子,”父亲纠正道,“其次,苏展如果再这么干……”

    他掐灭烟头,耸肩一笑。

    可惜苏展天资聪颖,是爷爷最喜欢的孙子。

    苏乔和苏展势不两立,爷爷家也不欢迎她。

    那时苏乔年纪小,并不知道当一个人讨厌你的时候,你再怎么争强好胜,也是徒劳无功,只会显得没脸没皮,越发让人厌恶。

    今年一月份的葬礼上,苏展从头到尾,脸『色』阴沉。他穿着纯黑『色』西装,站立在墓碑旁,好似一尊雕像。

    苏乔路过他时,这位堂哥忽然说:“如你所愿,爷爷去世了。”

    “应该是如你所愿,”苏乔回答,“你们家的人,终于能上位了。”

    ——前提条件是,他能在那个位置上坐稳。

    回忆告一段落,现实纷至沓来。

    画廊里的游人络绎不绝。而在玻璃门外侧,陆明远已经驻足。他双手『插』。进衣服口袋,审视的目光落在苏乔身上。

    苏乔靠近宋佳琪,在她耳边轻轻说:“佳琪,你帮我一个忙。”

    宋佳琪道:“什么忙?我要是能做到,一定帮你。”

    苏乔立刻道:“好,你听我说……”

    她和宋佳琪讲话的时候,陆明远跟随游人进门了。他去了酒吧才发现,自己没带钱包,只好折返回画廊,去休息室里拿他的东西。

    但是苏乔引起了他的注意。

    陆明远顺遂自己的疑心,走到了苏乔的身边。她果然拉住他的袖子,向宋佳琪介绍道:“这位就是陆明远,一号厅展品的创作人。”

    她原本只是拉扯他的袖子。后来,她干脆握住了他的手腕。

    宋佳琪的眼神一霎了然。

    陆明远第一次被人这样牵手,他很不习惯。人与人之间,有相处的安全距离,苏乔一再打破惯例,而且没有自知之明。

    苏乔看着陆明远,神『色』不改道:“她是宋佳琪,也是我们律师事务所的主顾之一。我刚刚知道了一个消息,你肯定很感兴趣……”

    陆明远尚未回答,苏乔就抢先发话:“宋小姐的父亲是投资集团的董事长,他赞助了这次画展。”

    宋佳琪没有否认。

    她含笑点头。

    宋佳琪的母亲早已离开了这个区域。那位贵『妇』看中了一副风景画。她称赞作者的卓绝技巧,和江修齐聊得很投机。

    而在这一边,苏乔撒谎道:“我向宋小姐的父亲推荐过你的作品,你应该不介意吧,陆明远?”

    陆明远罕见地回答:“谢谢。”

    苏乔差点以为听错了。

    陆明远又说:“这次竞价的总交易额是多少?我想在将来,把这笔钱还给你的父亲。”

    宋佳琪双手拎包,落落大方道:“陆先生,无论投资人是谁,花了多少钱,他都是真心想让更多人见到您的作品。您也值得被这样对待。”

    宋佳琪之所以愿意为苏乔圆谎,都是因为苏乔说,她很仰慕这位年轻英俊,充满才华的艺术家。作为画展背后的投资人,苏乔担心这种金钱关系,会影响她和陆明远的感情发展。

    苏乔言辞恳切,宋佳琪信以为真。

    她还为苏乔的朴素打扮找到了原因。

    和苏乔不同,宋佳琪从未涉足商业竞争。她的世界和苏乔格格不入,而她自己感觉不到。

    画展尚未结束,陆明远去休息室拿到了钱包。随后,他再次离开画廊,走向附近的酒吧,苏乔紧跟着他,像个甩不掉的尾巴。

    酒吧的招牌并不起眼,门口往前,是一道石阶楼梯。楼梯通向底部,酒吧被修建在地下,或许是因为没到深夜,此时的乐声悠扬动听,称不上激烈。

    苏乔拽了一下陆明远,道:“我请你喝酒。”

    陆明远拐弯抹角地拒绝:“我刚才回画廊,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