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瞪眼问道:“刚刚还听她大喊大叫,这下怎么突然没声了?”
女孩抬起泪水连连的脸庞,“娘疼得受不住,睡过去了。”
刘季松了一口气,转而对那女孩斥道:“你哭什么,你娘还没死呢!”
吕雉见曹氏已经晕过去,忙吩咐一旁的曹无伤出去烧热水,又叫曹氏的女儿去准备剪刀和干净的布帛。
见刘季正盯着自己,她又问道:“可有蜂蜜?赶紧去冲一大碗蜂蜜水过来。对了,若有红枣核桃,最好也拿出来。”
刘季回过神,冲着吕雉重重地点头,随即又跑出去。吕雉轻轻地把曹氏拍醒,握住她的手。
“季哥呢?”她虚弱地问道。
吕雉道:“给你冲蜂蜜水去了,很快就回来。”
曹氏舒心地笑了,抓着吕雉的手,哀求道:“吕大小姐,你帮帮我,我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
吕雉劝道:“你先稳住呼吸,有什么话慢慢说。”
曹氏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好呼吸。吕雉见她情绪已经平稳,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你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为什么这么紧张?”
曹氏『露』出安定满足的笑:“这次不一样,这是季哥的儿子。”
吕雉的心一沉,想起前世刘邦的那个长子。那个因为长期畏怯自己而早逝的齐王刘肥,那个由自己亲手抚养长大视自己如生母的养子刘肥。
吕雉盯着曹氏的肚子,仿佛看到那个在战场上随父东征西伐平定叛『乱』,立下赫赫战功,最后却因忧惧过甚而病死的刘肥。
那是一个多好的孩子!只可惜不是她吕雉亲生的。
“为什么肯定是儿子?”吕雉问。
曹氏道;“我知道是儿子,从知道有孕时起,我就知道是儿子。”
她的声音慢慢变大:“季哥想要儿子,因此我一直想给他生个儿子。我天天这么念着盼着,就有了这个孩子,他就是我给季哥盼来的儿子。”
说着说着,她的喘息声又变重,再一次嗷嗷叫起来。吕雉知道,是又一轮的产痛来袭了。恰好刘季捧着一大碗的蜂蜜水过来了,吕雉赶紧让刘季哄着曹氏喝了蜂蜜水,又让她吃了几颗红红的大枣,好让她蓄足气力生产。
在吕雉的指导下,曹氏借着产痛开始使劲。刘季就站在一旁,寸步不离地守着。曹氏的喊声越来越大,吕雉也愈发地紧张,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生怕出什么差错。可就在快要看到孩子的头时,曹氏忽然气馁,半分劲都使不出。
“季哥,我不行了。我没用,不能帮你把儿子生下来了。”她仰着头躺在榻上,一双红红的眼睛,虚无地看着刘季,脸上涔涔的不知是汗还是泪。
刘季握住她的手,半是疼惜半是无奈:“曹氏,你再坚持一下,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
曹氏听了他的话,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无力地闭上眼睛,似是有无尽的苦楚和不甘。
“刘亭长,你说这些是没有用的。如今已到最后关头,若是这孩子再生不出来,曹氏母子俱是难保。其实她只需最后再使一把劲,这孩子便能顺利生出来。你有什么要紧的话,赶紧和她说了吧,再迟就没机会了。”
刘季听出吕雉话里的意思,又看到曹氏煞白的脸和颤抖的双手。略一沉思,郑重说道:“曹氏,你好好生孩子,等儿子满周岁,我刘老三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季哥”,曹氏睁开眼,痴痴望着刘季,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吕雉脸上有浅浅的不易察觉的笑容闪过,她乘机激励曹氏再次使劲,曹氏有了盼头,拼尽全力使出最后的气力。少顷,一个圆溜溜的大肉团落在吕雉的双手上。
第17章 017 生子之诺()
曹氏生下儿子不久,一个干瘦的老『妇』人匆匆进了屋子。
“这是怎么搞的,怎么又是哭又是笑,孩子出来了吗?”
来的正是樊哙的娘,刘季忙笑道:“樊大娘,你来的正巧,孩子将将出生,刚刚哭得可响亮了。”
樊大娘看到吕雉手里光溜溜脏兮兮的孩子,赶紧接过去:“烧热水了没?赶紧打水给孩子洗干净包好呀。”
她一气不停地吩咐下许多事,刘季、曹无伤、曹氏女儿包括屋外的樊哙也都听从她的指挥,各处忙开了。
已无用武之地的吕雉,连手都忘了洗,悄然走出酒肆。
萧何正带着县衙里的医官匆匆而来,在酒肆门口迎面碰到吕雉,见她身上都是鲜明的血迹,双手更是沾满血污,萧何连忙站住。
“吕大小姐,曹氏是不是···不好了?”他惊疑着问道。
吕雉微微一笑:“萧大人放心,曹氏已经产下一子,母子平安。”
萧何大大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吕大小姐是不是要回县衙?我刚好顺道送你回去。”
吕雉摆摆手,“多谢萧大人,吕雉可以一个人回去,勿用劳烦大人。”
萧何道:“那还请大小姐坐我的车回去,沛县街道错杂,小姐一个人容易走岔路,『迷』了方向可不好。”
吕雉心里讪笑,她曾在沛县生活多年,这里的条条街巷,直至她当了皇后多年,随刘邦归乡时,仍能记得清清楚楚。这般熟悉,就是闭着眼睛走也不会『迷』路。
“刘季,怎么回事?怎么是吕雉来给曹氏接生的?”萧何在酒肆逮住刘季偷偷问道。
刘季显得有些疲倦,神『色』怏怏:“机缘巧合罢了。”
萧何继续问道:“杨家仆从跟我说,是杨玦醉酒踢了曹氏,才引得曹氏突然生产?”
刘季“嗯”了一声。
萧何一时纳闷:“哎,我说你这人,怎么今天说话这么不痛快。你昨夜不是还告诉我,吕太公有把吕雉嫁与你的意思吗?怎么今天,她就和杨玦出双入对了?这吕家不是摆明了欺哄你吗?”
说完顿了顿,又笑道:“莫非是你昨晚喝醉了酒,把梦里的事当真了?”
刘季有些微恼,认真道:“我昨夜跟你说的句句是真,吕太公确有把吕雉许给我之意。”
“那今天这事?”萧何一脸疑『惑』。
刘季沉默了会儿,无所谓地说道:“我刚刚已经答应曹氏,等孩子满周岁便正式娶她过门。”
萧何点头:“这就对了,你跟吕大小姐原本就门不当户不对。曹氏侍奉你多年,如今又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你自己年岁也不小了,娶她好好过日子是正经。”
刘季却不接话,只是保持着沉默,沉默,沉默。
萧何也跟着沉默了半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脸惊奇。
“刘季,她吕大小姐,一个尚未婚配的大姑娘,如何懂得接生之事?”
刘季闻言,也是陡然一惊。
见萧何『露』出疑忌的眼神,他的心里隐隐生出不好的猜想。堂堂千金大小姐,风姿绰约更兼冰雪聪明,如何到二十四岁还未嫁出去?吕太公博学睿智,阅人无数又为何偏偏看中他这个又穷又老的无赖?
吕雉,你如此傲慢不易亲近,莫不是你有隐秘不可告人的过往?
“吕太公是个方士,十分精通相面术,也许他也会些医术。那吕雉想必是跟着吕太公身边学了几成?”他终究不愿意把吕雉往坏处想。
萧何摇头:“倒是我想多了不成?”
刘季不悦道:“人家清清白白的大小姐,又刚刚救了曹氏母子,你作何要把人往那龌龊处想!你老萧平日可不这么多舌!”
“好好好,是愚兄一时失言了”,萧何赶紧闭嘴。见刘季还是一副闷闷的样子,便拱手郑重贺道:“萧何祝刘亭长喜得麟儿,自此无后嗣之忧,可以畅意人生了。”
“无后嗣之忧?”刘季似笑非笑。
萧何茫然不解:“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你以前常忧的不就是怕自己一生寥寥,后继无人么?”
刘季哂笑几声,仰天悲怆大叹:“我刘季既非王侯将相,亦无千万家资,及近不『惑』之年才得此一子,何喜之有?何悲矣!”
萧何大为所动,他认识刘季数载,交往颇多,一直以来刘季都是豪爽通达,随『性』不拘,不重钱财亦不重仕途,是个今朝有酒今朝醉之人。何曾见过他发此感慨之言,『露』此忧患之容!
莫非是今日突然有了子嗣之故?
“你若有心仕途,又何故频频得罪县令和本地贵族?只要你稍作收敛,凭你的才干和郡守大人对你的信重,还愁无出头之日?”
不待萧何说完,刘季便已换了释然之貌。他拉着萧何来到厅上,关起门窗,两人爽快吃起酒来。
萧何最欣赏的就是刘季这种洒脱不羁的『性』格,再低落的心情,再难堪的境地,他也不过于怨天尤人,往往别人还没开始劝慰,他自己就释然了。
就这一点,足见他胸襟之开阔,容忍力之强,否则这夹缝中求存的泗水亭亭长一职,也不会只有他做得如此安稳。
一身轻快的吕雉回到县府,第一眼看到的是手持青铜佩剑立在大门口的韩信。
“姑姑终于回来了,老夫人正担心着你呢。”他低头道。
吕雉笑道:“母亲回来了?我这就去找她。”
韩信跟着吕雉进去,直到快进内院时才提醒吕雉。
“姑姑是不是要先梳洗一番?”
吕雉这才发觉自己双手沾满血污,衣裙也是脏兮兮的根本不能看。她朝韩信吐了吐舌头,这才想起来问道:“今日宅子看得怎么样?台儿呢?”
韩信答:“吕台兄弟正在太公屋里想必正在禀报宅子的事。”
吕雉点点头随即转身进了内院,韩信执剑往外走去。
“哎”,听得背后一声喊,韩信急忙顿步转身,只见吕雉手指着他的左臂,神『色』淡然。
“晚饭后和吕台一起,回屋里等我。”她吩咐道。
韩信点头道:“好”。
他自然明白,吕雉是要为他重新包扎伤口,换『药』。
第18章 018 诱之以利()
目送吕雉离开后,韩信在园中择了一僻静处,从怀里掏出《孙武兵书》。
正读到《军争》篇:“军争之难者,以迂为直,以患为利。故迂其途,而诱之以利,后人发,先人至,此知迂直之计者也”,忽听到外边两个婢女微小的声音。
“县令大人才回府,要是知道大公子又白日醉酒,肯定要发火。咱俩还是找个由头躲远点吧。”
“是呀,要是大公子挨了打骂,回头铁定把气撒在我们这些下人身上,上次紫珠姐姐就是这么没的。”
“其实就算咱俩躲过今晚,以后也说不定哪天就···”,那声音哽咽竟是要哭似的。
“哎呀,你快别这样,让人看见了不好。”另一个急忙安慰道:“这次大公子是跟吕大小姐一同去吃的酒,也许大人不仅不责怪反而还高兴呢。你没看到刚刚大人和吕太公一同回府时的亲热样?”
那个哭泣的声音立时停止,好奇道:“青碧姐姐,你说吕大小姐会嫁给大公子做继夫人吗?”
被唤作青碧的婢女轻叹:“我也不知道。不过有吕大小姐管束着,大公子就没心思作弄我们这群人了。”
“韩信大哥,你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
吕台的声音兀然响起,同时惊起掩身树后的韩信和站在路边说悄悄话的两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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