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后别纪》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高后别纪- 第1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吕台的声音兀然响起,同时惊起掩身树后的韩信和站在路边说悄悄话的两婢女。

    那两婢女猛然见吕台进了园子,急慌猫着腰快速走了出去,其中一个身穿青『色』衣服的女孩在离去前特特回头望了一眼,刚好对上韩信深邃的目光。

    一路从单父到沛县,吕台和韩信的感情与日俱增。此时见韩信呆呆地捧着那串宝贝似的竹简,吕台玩笑道:“这《孙武兵书》固然好,大哥也不至于日日读夜夜读吧,难不成这书里除了兵法之道,还有其他小弟不知道的好处?”

    韩信把竹简仔细收好,“这书里除了兵法之道还是兵法之道,我虽则读了不下百遍,可每次读总有新的体会,总觉孙子思想之深奥,用兵之绝妙只从书面上读是不够的。”

    吕台道:“不从书面读,难道大哥还想跨马上战场,真的带兵打仗去?”

    韩信反问:“吕台兄弟精骑『射』,百步穿杨,难道不想沙场立功?”

    吕台憨笑:“也只是想想而已,现如今天下兵戈已止,吾等当学陶朱公,商以致富,方能成名天下。”

    韩信嘴角『露』出一丝丝的酸楚:“范少伯辅佐勾践灭吴之后才携美归隐,经商致富。而你我正值年盛,寸功未立何以与他相提并论。”

    吕台面『露』羞惭之『色』,韩信见他的样子,也觉得自己太过较真,不应该对一个年少无忧的富家公子太过苛责。

    县府的晚宴比之昨晚要简单清净许多,因为没有请外客,便不分男女同室而食。杨玦作为少主人,显得很是活跃,敬酒祝词,样样在行。坐在角落里的韩信暗暗打量着杨玦,忖度着。看杨玦精神焕发的样子,想来他白日酒醉并不深,且杨县令回来也并未如何斥责他。

    席间杨县令有意无意总提及杨玦和吕雉小时候一起玩的趣事,又再三感叹杨玦丧妻后的孤冷。吕太公听在耳里,只当是闲话家常,一笑付之。

    韩信抬头望向吕雉,发现她垂首默坐,神情寡淡,仿佛席间的一切皆与她无关。

    想起园中婢女的话,韩信心里略有不安。

    他不懂吕雉为何单独与杨玦逛街饮酒,更不明白她衣裙上的血迹从何而来。

    晚宴过后,吕雉如约来找吕台和韩信。她默默走进屋,小心翼翼掏出藏在怀里的布帛和『药』瓶。韩信与吕台对视一眼,吕台识趣地将眼睛瞟向墙壁,韩信则主动褪去外衣。

    吕雉替他上了『药』,又用干净布帛重新替他把伤口包扎好。

    “未完全好之前不要碰水,另外切不可叫外人知晓。”

    韩信自是应诺,吕雉也不看他,只空举着两只手四下张望。

    吕台急忙走过去,指向床榻旁边,笑道:“请姑姑净手。”

    吕雉走过去,果见木架上有一盆清水,双手伸进去,清凉清凉的,很是舒适。一旁的吕台乖巧地奉上擦手的粗布,“韩大哥知道姑姑要来,早早叫人准备好了清水。”

    吕雉脸『色』骤变:“叫什么人?县府的婢女吗?”

    吕台一愣,身后的韩信缓缓道:“姑姑莫惊,县府里的婢女仆人都在外院,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吕雉松了口气,擦干手,注意到矮几上有两个干瘪的黄馍馍,随口问道:“哪里来的馍?干净么?”

    吕台道:“韩大哥在晚宴上带回来的,说是怕晚上饿。”

    吕雉心里微堵,晚宴她和家人的案几上都是精致的面点小吃,却没想到最末座的韩信享受到的只是粗食。她因心中有事,几乎没吃两口,可韩信即使是粗食也不舍浪费,仍然郑重带回来收好。

    想起自己曾讥讽他“乞食漂母”,吕雉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是啊,一个健壮有坚定理想的少年,要在怎样走投无路的境地,才会从最低卑的漂母手里乞食。

    她望着那馍馍,肚子不觉咕噜噜地叫。她听见韩信低着声音解释:“韩信打小吃百家饭长大,实在是饿怕了,所以不忍心浪费粮食。在信心中,粮食比黄金还要贵重,望姑姑莫要笑话信上不了台面。”

    吕雉取了其中一个馍说道:“这个我要了,那一个留给你。”

    “好”,韩信点头,眼角隐约藏有一丝淡淡的笑容。

    随后的几日,因吕太公下了严令,吕雉和吕媭两姐妹只能在屋内做女红,抄写《道德经》,连院门都出不去。吕雉如何不知,父亲是生了她的气,希望她平心静气好好思过。同时也是为了断绝她和杨玦再次亲密接触的机会。

第19章 019 新购大宅() 
无奈,杨玦只好让婢女不间断地送来各『色』新鲜的吃食,以此来显示自己对吕家大小姐的格外关心。

    屋内的吕雉哪有心思做女红,她心里无一刻不在焦灼着。二哥吕释之半点消息都没传回来,单父的案子也不知到底如何。这案子一日不了结,吕家头顶就像悬着一把利剑,做什么都不踏实。如今,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沛县,又是虎狼环伺。

    父亲把她关在屋子,避免她和杨玦相处自是为了她好,但这又能拖延几天?待杨县令把话挑明,父亲还能拿什么借口来推辞?

    只怕父亲明确回绝杨县令那日,便是吕杨两家决裂之始。可是吕家暂时还需要杨庚的庇护,否则除却沛县,他们还能搬去哪?

    前世,父亲拒绝杨县令的求亲,杨县令便明里暗里拿案件来要挟勒索。吕家家财散尽,也未能摆脱此事,父母日夜悬心,二哥闭门不出,吕家从此没落。没了娘家的资助,她嫁给刘季后的日子也不好过,下田耕作,做饭洗衣,无事不做。

    不、不、不,她这辈子再也不要过这种日子!

    我吕雉做过皇后、皇太后,杀过皇子皇孙,诛过叛臣逆贼,该做的不该做的,我全都做过。难道今日,还会怕了一个小小的县令不成?

    吕氏姐妹被禁足的同时,她们的大哥吕泽也得到吕太公的命令,要他五日内购置好新宅。吕泽是家中长子,历来忠厚纯孝,体察到老父亲的苦心,他带着吕台和韩信将沛县周围合适的宅子寻了又寻。

    身为沛县主吏掾的萧何特意将泗水亭亭长刘季召来,让他陪着吕泽选置新宅。

    吕泽本不喜刘季身上那种懒散的地痞样和粗鲁的举止,但两日相处下来,他对刘季的印象慢慢有了改观。刘季为人豪爽,对吕家的事情又特别上心,不出三日,就帮吕泽寻到一处合意的大宅。

    吕太公听了吕泽的回话,当即便吩咐他快与屋主签订买卖文书。

    吕泽问道:“父亲不亲去看一看?”

    吕太公摆手:“以后再看也不迟,趁天未黑,原主与中间人都在,你快去把买卖文书办好吧。”

    吕泽应声而退,吕太公又追问道:“中间人是谁?可是萧主吏?”

    吕泽道:“中间人是泗水亭亭长刘季,这几日多亏他出力,儿子才寻得此宅。”

    吕太公略显意外:“哦?居然是那刘季?”

    吕泽问道:“怎么,父亲以为不妥吗?”

    吕太公笑着摇头:“不不不,他既是县府官吏又是原主同乡,做中间人再恰当不过。”说完,手轻轻一挥,吕泽便快步出门去了。

    当晚吕太公亲自去向杨县令辞别,当得知吕家已经购置新宅,明日便要搬走时,杨庚大为吃惊。他原以为吕家初来沛县,人生地疏,就算着急搬走,宅子的事没个把月也定不下来。

    杨庚见吕太公执意要搬走,也不好强留,便顺口问了吕家新宅的情况。当得知是刘季帮忙寻置到时,他的脸『色』不觉变了。这个刘季,平日里没少出风头,从来没把他这个一县之长放在眼里,如今居然抢在他的贵客前大献殷勤,真是好不识趣。

    瞧见杨县令神『色』有变,吕太公急忙献上备好的礼物。打开的锦匣里,两只造型别致、纹饰奇特的金樽闪着动人的光泽,躺在盒底柔软的薄丝上。

    杨庚一见,眼睛顿时亮了。

    吕太公道:“此物乃我从旧楚一武官手中购得,据说是七十年前齐楚魏三国合力攻宋时,他的先人从宋王宫中所获。”

    一听是宋宫旧物,杨庚更是欢喜,略推辞一番,便笑嘻嘻收下了。

    他殷殷问道:“吕太公宅子购置得急,若钱财一时紧张,小弟可先代为垫付部分。”

    吕太公道:“吕某所置产业虽多在单父,尚未处置完全,但此番所带银钱购宅还是够的。”

    杨县令自嘲道:“单父县首富岂会少钱?倒是我糊涂了。不过吕家既已迁沛,何不把生意铺面转至沛县,既方便经营,也助小弟增添政绩,何乐而不为也。”

    吕太公颔首:“县令大人所言甚是,只我家中生意多为次子释之办理,待他过来沛县,我便嘱咐他着手办理此事。”

    杨县令笑:“不急不急。明日搬家事杂,我会让萧主吏多带些人帮忙,还有我的车夫夏侯婴也是个勤快能干之人,明日他和县府车辆都听你差遣。”

    吕太公拱手拜谢,杨县令拉起他:“明日我有急务需办理,无暇抽身,小儿玦会代替我送别吕公及家人。三日后,待贵府收拾妥当,我必为吕公在新宅举办大宴,以贺新居乔迁之喜。”

    吕太公连忙笑着道谢,本来他担心杨庚会在这个时候提出为杨玦求亲之事。他暗暗送了一口气,看来这一对金樽倒是送得值。

    想到被自己禁足的长女吕雉,他有些愁闷。她面相奇贵,八字强劲,一生下来就被自己视为奇物。这么些年,他相过的男子不计其数,可能与吕雉相配的至今也只有一人。

    自己的两个女儿,吕媭表面桀骜,实则内里恭顺,而吕雉则恰恰相反。所以她的婚事,除非她内心真正认可接受,否则『逼』她也是无用。

    吕雉和吕媭大约是家中最后知道要搬新宅的人。吕媭倒是高兴得很,她巴不得早日离开这里,省得处处受拘束。吕雉则大为震惊,她预料到会很快搬新宅,但没想到,在选宅这件事上,父亲完全没有让自己参与。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吕太公对长女一直看重,家里的大事从不因为她是女儿家就忽视她的想法。

    看来,父亲确实是急了,而且还生了她的气。

    想到三日后乔迁贺宴上,刘季那一句惊破众人的“贺钱万”,吕雉如坐针毡。

    趁着家中各人进进出出,忙『乱』成一锅粥时,吕雉悄悄找到韩信。

第20章 020 吕雉之谋() 
当吕雉说明来意时,韩信脸上并无讶异之『色』,只是眼角略动了动。

    “你笑什么?”吕雉问。

    韩信正『色』道:“姑姑既用得着韩信,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吕雉沉声道:“你先跟我保证,我让你办的事,只你知我知,切不可叫第三人知道。”

    韩信盯着吕雉黑亮的双眸:“我保证,姑姑让我办的事绝不叫第三人知道。”

    吕雉往四周望了望,小声道:“杨玦生『性』风流,丧妻多年不可能没有女人。我要你找出他的一位相好,此女最好是世家贵族里的千金小姐或者夫人,身份越尊贵越好。”

    韩信重重点头,吕雉又强调道:“后日天亮前,我要得到结果。”

    见韩信无异议,吕雉再无它话,转身离去。

    韩信身世飘零,对外界之事很敏感。他寄居吕家,又因他吕家才避祸迁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